如果有一种体质叫做「被美女厌弃的男人」,那我绝对属于这种。
母胎Solo二十多年,除了我妈之外,我离任何女性的距离从未少于半米。
谁知道天上突然掉下个金镯子,从此学校里众人垂涎的高分御姐和甜酷辣妹都开始成天围着我要贴贴,幸福得我连结婚的日子都想好了,就差在众多美女中挑出最中意的那个。
却没成想,这突然的桃花运差点没要了我的小命。
1.
「莫除枝,快别照了,导师叫你去找他呢,弄再帅你也找不到姑娘,哈哈!」舍友临出门也没忘对着正照镜子的我奚落一通。
我叫莫除枝,乖乖巧巧,安安静静的研一理工男一枚,没事儿喜欢照照镜子,倒不是自恋,而是我气呀。我长得真的挺好看的,白白净净,五官清爽,眼睛很有特点,很聪明还有点深沉的样子。可没我长得好看的小、初、高同学很多都结婚了,有的连孩子都有了,只有我一直单着,我每天做梦都想赶紧谈个恋爱。
老天好像总算听到了我的心声一样,我的生活从暑假捡了金手镯之后,就完全变了。
暑假回老家的时候,我晚上遛出来顺着小河消食儿。正悠哉悠哉走着,却见到靠河沿儿有什么东西亮晶晶,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地。
我跑过去蹲下一看,是个金手镯,外圈缠丝,点缀着几朵金箔做的精巧的莲花,镶着一颗大红宝石,几颗小绿宝石,晶莹璀璨,十分精致,好像是古件儿。
周边一个人都没有,一件古董就这样被扔在河边,我赶紧把它捡起来,往手上套却套不进去,又仔细一瞧,从花样和大小来说,都像是个女子的首饰。这么好的做工,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遛弯回到家,把手镯拿出来给爷爷奶奶瞧,奶奶接过手镯的一刹那却一下子把它扔掉了,嘴巴颤抖着说,「这是死人戴的,你赶紧哪捡的送回哪去吧,晚了可能会遭殃。」
见我迟疑,她又使劲催促我,「快去!」
我并不相信奶奶说的,老人家多数都有点神神叨叨。迫于无奈,我只得装作出去送手镯又跑出去一趟,溜了一圈就回家了,手镯一直静静躺在我大衣兜里,我可舍不得把它扔掉。
那天之后,我每天把手镯拿出来,仔细擦拭,翻来覆去的看,这手镯就像有魔力一般,我越看它越喜欢,中了邪一样一看能看一下午。
本来琢磨着去联系鉴宝节目让专家看看能卖多少钱,到头来我思来想去完全不想卖了。
这镯子和我产生了某种特殊的联结,我离了它就难受。
2.
暑假结束返校第一天,我刚到男寝楼下,迎面碰到了话剧社团的小花旦,一半男生都暗恋的那种女生,水汪汪的杏核眼,娇小可人的鼻子,笑起来一边一个浅浅的小酒窝,梳着娃娃头,一股子天真稚气合着女孩子的娇羞。
其实,和别的男生一样,我也只是偶尔背地里偷偷看着她傻笑而已,从不敢「高攀」,她不可能认识我。但她却径直向我走来,冲我甜甜笑了一下,并说道,「回来了呀?」
我愣住了,铁杆光棍儿二十多年,除了我妈和银行柜台服务小姐,从没有一个女的对我笑过,她不仅对我笑了,还对我说了话?!她都不认识我,怎么会突然对我说话呢?好奇怪,她不会是喜欢我吧?那……也太可以了。
人都走了很久,我还在原地琢磨这万年难得一次的奇遇。
没想到,这才仅仅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从宿舍楼一出来,迎面又见到了研二的胡姓学姐,上学第一天新生欢迎会我就记住她了。
怎么说呢,她长得很不简单。柔顺的长发及腰,身材高挑匀称,屁股翘翘的,胸高高的,双眼细长而迷离,看一眼就会忘记自己是谁,身在哪里的那种。瓜子脸,秀气的鼻子,像一只性感的狐狸。
学姐穿着一条红色的超短裙,迈着修长的腿,一步一步向*靠我**近。
我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她把脸轻轻地凑到我脸上,一双勾魂的眼睛定定地盯住我,嘴唇轻轻张开,吹了口气在我脸上,「莫、除、枝,你回来了啊,一会儿实验室见哦。」
然后,一步一回头,轻飘飘地走了。
我再次怔在原地,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胡学姐居然盯上我了吗?这种级别的女神我是想都不敢想的。追她的人虽然不会排到法国那么夸张,但我们系里的男生没有一个不背地里垂涎三尺。她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小心脏一路上都兴奋地蹦蹦跶跶。
接下来我是一路桃花开满,天天都有靓女想跟我贴贴。
今天是萌萌的奶甜学妹,明天是爽利又强势的御姐系花。
上午刚在澡堂外见到刚洗完澡,头发还湿哒哒的丰满火辣的「宝钗」一样的姑娘;下午又在公园邂逅气喘嘘嘘求帮忙的,弱柳扶风的「林妹妹」一样的妹妹,普通的学校生活让我生生过得像宝玉进了大观园,她们甚至还为我争风吃醋。
我不禁怀疑是老天开眼,总算要给我这个老光棍儿开荤了。
我是个正经人,正打算在众多美色中认真选择一个,再细做长远打算(哈哈,光是想想都爽到飞起)。
这天出学校的时候却在马路对过儿见到了一个绝色的职场丽人,她身材姣好,成熟干练,穿着得体的,剪裁考究的西装裙,脸上冷冰冰,没有任何情绪,但一双大眼睛沉静安稳,鼻子的线条很柔和,让人不禁想用手勾一下……
我正瞧得起劲儿,突然耳边传来「滴……滴滴……」的巨大喇叭声,我还没纳过闷儿,就听「轰——」的一声,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3.
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跟我年纪相仿,穿着道服一样的浅灰外袍,米色布鞋,面色白净,五官清淡,头发扎起来束得很高,一边耳朵上带着亮闪闪的水晶坠子,现在敢打扮成这样出来的男人不多啦。
我正心想这兄台有何贵干,他突然异常平静地开口说,
「你身上有个十分妖艳的女妖怪,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哈?女妖怪? 哥们儿你没事儿吧?」
他没回答。
我实在控制不住,「噗嗤」笑了,其实我心里想问,你是从西游记里穿越过来的吗?感觉过于失礼就没说出来。
「我叫池冶,低音提琴手兼驱魔师,会有偿或是无偿帮人驱魔。」
名字还挺好听,驱魔师?这年头还有这种职业?我努力地装作一副可以理解他的表情,对着他严肃的脸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信,大家开始都不信,以后你就信了。对了,你现在看不到她吗,你出了车祸,脑部受撞击,误打误撞,现在应该能看到附在身上的妖怪才对。」
「我……」我真的啥都看不到呀。
「你身上的女妖不简单,是个高级别的妖怪,我的道行跟她比不值一提,完全搞不定。」
他盯着我的头上方看着,眼神里流露出恐惧和担忧,我被他说得有点肝颤儿,用手摸了摸自己头的上方,但啥也没有啊。
「她目前好像没有害你的意思,不过妖怪附身都有特殊的目的,未来会对你怎样,或者做出什么,谁都说不准。」
他说得煞有介事,我开始惴惴不安。
「你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桃花运这事儿算不算?
「池冶,我……,最近突然开始走桃花运,这算吗?」
「怎么不算,你之前是不是特别招女生讨厌,没人看得起你,从娘胎开始打光棍到现在那种?」
要不是我浑身无力还有点头晕,我现在就想立刻冲下床给他一脚。这个男的太不会说话了,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事实自己想想是一回事,从别人嘴里出来则又是一回事。
我极其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不瞒你说,我确实之前……,唉,说来也奇怪,最近突然总是能碰到美女,她们还都对我倍儿好,我每天都受宠若惊。」
「你身边最近是不是突然多了点什么?当然,除了美女。有没有结交新的来路不明的朋友?有没有突然开始喜欢吃某种平时从不接触的东西?再就是,有没有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一下想起来暑假回家的时候捡到的手镯,我每天都在裤兜里装着它,八成跟它有关系。
我从裤兜把它摸出来,池冶一见,脸色刷的白了,
「哪捡的!」他大声质问我,
我吓了一跳,忙说,「放假回农村老家晚上在河边捡的。」
「你快把它放下!这东西是死人戴的,你身上的妖怪就是附在它上面的,这是古代的法师道士施了咒术专门用来害人的东西!」
我赶紧听他的把镯子丢到旁边。
「你捡它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它在诱惑你,捡回来之后你是不是感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它?」
还真是,我记得我见它的时候,它在河沿儿边一闪一闪的,整个夜色黑暗的背景里,它比别的一切都亮,仿佛在跟我说,「快过来捡我」。我把它带回家后,就真的一天都没离开过它,每天都得在裤兜里摸上十几遍。
「这是个会自己找『容器』的极邪的咒物,它看上了你的体质,所以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你带着它的时间越长,跟它的关联越深,它也更好利用你达成它的目的。」
「什么目的?」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相信这哥们儿的话了。
「这个……,我道行不够,目前参不透。不过,这种邪物,不会有什么好目的的,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傻了眼,敢情桃花运不是随便走的,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兄弟,相识就是缘分,我虽然帮不了你太多,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先留着,有什么麻烦也能联系一下我,说不定我可以找我师傅帮你。」
我赶紧接下他递过来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他的电话号码。我头一次收到别人的联系方式,却一点都不浪漫。
我把小纸条毕恭毕敬地塞在裤兜里,他用手比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就出了病房。
我低下头看向被我扔在床边的手镯,它依然无比璀璨精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快把我捡起来收好」的命令般的诱惑力。
但我此刻只想赶紧把它扔掉,扔得越远越好。
4.
我这才仔细瞧了瞧我自己,车祸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大伤,胳膊和头上擦伤破了点皮儿而已,我赶紧跟护士说我没事了,迅速逃离医院。
出门我就上了公交,一路坐到公交最后一站,估摸着从城南坐到了城北。心想,这下应该够远了,我一路上把手镯用纸包着,下了车一瞧,四周都是树林子,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正合我意。
我往树林深处走了几步,冲天空猛一甩手,装手镯的纸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掉在了一堆乱草丛里。
我心满意足,趾高气昂地上了返程的公交。
「咔哒」,公寓门一开,我正要将自己直接弹射到我舒服的大沙发里,眼睛却被茶几上亮晶晶地闪光吸引过去,妈呀,那个刚刚被我扔在南城的树林子里的手镯,居然正完好无损地躺在茶几上!
奇了怪了,我明明屁颠屁颠从城南跑到城北,眼睁睁把它丢在树趟子里了呀,怎么像长了脚一样跟我回来了呢?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快把手镯再度包好,放在离我卧室最远的卫生间里,想着明天再去扔一遍手镯,并提前把去另一座城市的森林公园的车票和门票都买好了。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车站。中午的时候到了森林公园,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刨了个土坑,蹲下来把金镯子放在土坑里,并认认真真地把土坑填上,还在填好的土坑上面踩了几脚。
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到茶几上看手镯还在不在,这下确实没有了。
然而,我的「耶」字还没喊全,余光就扫到金镯子正闪着光,像嘲笑我一样完好无损地躺在沙发上。
换了座城市埋在土里都不行?要不是我手里还攥着去另一座城市的废车票,我还真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
但我还是没死心,我立刻上网下单买了个带锁的木质小箱子,决定把金镯子锁在木箱子里,然后把小箱子扔到水里。之前是土,现在是木和水,也许换换介质会管用?再试最后一次!
接下来那天,我早早冲去我们城市唯一的瀑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瀑布上的大悬崖,确认了手镯确实锁在木箱里之后,我把木箱奋力丢进瀑布里,眼见着木箱落入瀑布下面的水花里消失不见了。
我满心不安地回到家,茶几上没见手镯,沙发上也没有,我又去了自己的卧室,厨房,都没有。
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就听得卫生间突然传来极其魅惑性感的御姐音,「找我嘛?」我吓了一激灵,战战兢兢地慢慢踱步向卫生间蹭去,推开卫生间的门,我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5.
一个巨大的女人,半弯着腰站在浴缸里,身体塞满了整个卫生间。她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姿势来适应狭小的空间,瓶瓶罐罐被她挤得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她披着半透明的红色纱衣,里面只穿了刚好遮住胸和刚刚能遮住屁股的一件白真丝小短罩衣,像古代小姐在闺房准备睡觉时的打扮。她的胸部半袒露着,极其丰满。小小的罩衣像要被撑破一般,她每次微微的移动,胸部都跟着一耸一耸。她丰满的臀部高高翘着,白色真丝小裙的底部,紧贴着她的大腿,白得晃眼。
我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下面涨得难受的要命。
她的长发披到腰后,柔软的像黑色缎料。五官极为精致,双眼含泪般亮闪闪的,像洋娃娃一样柔软又绵长的睫毛每一次的轻微忽闪,都仿佛可以让时光定格在那一秒,窗子透进来的午后阳光照在空气中的微尘和她的睫毛上,她的侧脸像一幅宁静又唯美的西方油画。
我心上某个位置仿佛被一束光照透了一样。
她转过脸对我邪魅地一笑,左脸颊有个小巧的酒窝,右眼下方有颗美丽的红痣。她一闭眼再一睁眼,双眼眼角流出汩汩的鲜红血液,血液流下来却在半空中消失了。嘴唇上还余留着一些鲜血,她轻轻伸出舌头,慢慢地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我发觉自己的裤子好像湿了一片。
她一边用手摆弄着胳膊上的金镯子,对,就是我刚费了好大劲锁在木箱里丢掉的那个,一边看着我娇嗔地笑。
「怎么,才认识两天,就想丢掉我嘛,真是狠心呢。」
御姐音混合气泡音,我听得耳朵直痒痒,浑身上下像被下了蛊一样难受。
这就是池冶那哥们儿说的女妖怪,跟镯子是一体的,或者说她附着在镯子上,挑上了我。
她也许下一秒就会吃掉我,但奇怪的是,我此刻除了裤裆不太舒服之外,整个人都感觉如在天堂一样幸福。
「不敢啊……」本来还想说点啥,但舌头打结,现在死活啥也说不出来。
「我暂时就住这了,你,不会不愿意吧?」她说完这句,突然身体开始迅速缩小,很快变成和我差不多型号的人类大小,但胸还是很大。
这姿色,这声音,如果不是个妖怪,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她住这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每天估计都下不了床。
但池冶的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妖怪找到你都有特殊的目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为什么死缠着我,她的目的倒底是什么?
我努力甩了甩头,打开房间所有的窗户让冷风进来,又去泼了一把冷水在自己脸上,使劲尝试冷静下来。我突然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小命要紧,我必须赶紧去找池冶问清楚。
我一飞身逃出公寓,颤颤巍巍给池冶打电话,把我试图扔掉金镯子,以及看到女妖怪的事情一股脑倒给他,
池冶冷冰冰地说,
「我说你身上有个很妖艳的女妖怪,你不信,现在自己看到了吧。当时忘了告诉你,这种级别的咒物和咒灵,你是丢不掉的。它认准你,就是你了。」
「你只能试着了解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自求多福吧。我这个级别的道士跟它根本没法比,我要是跟它硬来就是去送死,我目前也帮不了你。不过……,事态如果过于严重,你一定记得找我,我去求师傅下山助你。」
听完他的话,我心灰意冷,没人帮得了我,一个顶级女妖怪在家里霸占着,我就如同刀俎上的鱼肉,无非是等着被她宰割。
极其不情愿之下,我也只能在外面遛了无数圈之后,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结果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
6.
女妖已经彻底把我家当成自己的,客厅被她整个儿收拾了一遍,干干净净,亮堂堂地,陈设也彻底变了。她的双眼也不再流出鲜血,她的脸现在干干净净,娇俏美艳。她只穿着白色超短罩衣在客厅里跳来跳去,胸口像装着两只肉滚滚的小兔子一般上下窜动。
我强忍住自己想要立刻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轻轻咳了一下,她站住了,转过头,冲我邪魅地一笑,
「你家也太脏了,根本住不了,我就简单收拾了一下,没问题吧?」
她的字面意思是征询,但语气里是威胁,甚至听起来的意思就像是,「我就这么做了,你敢有问题就立刻吃掉你。」
「我今晚睡你卧室,你睡沙发,没意见吧?」她略带娇嗔的来到我面前,竟然双手环住了我的腰,我立刻浑身僵硬,她说话的时候,双眼迷离的望着我,眼睛就快挨上我的鼻子了,我慌里慌张地点点头,刚想也鼓足勇气回抱她,她一下子蹿开了,飞也似地进了我的卧室并关上了门。
半夜,她房间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啜泣声,我轻轻走到她门口,声音又消失了。四下一片黑,房间里是女妖怪,我的妈呀,我赶紧收起自己操得闲心,一溜烟跑回沙发裹紧毯子,平时跟我睡觉的小黑猫被女妖吓跑了,我几乎一宿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被刺鼻的烟熏味呛醒,一睁眼,发现厨房正冒出黑烟。
我大叫着冲过去把电和燃气闸门拉下,拎起灭火器一顿乱喷,总算是把灶台和柜子上的火扑灭了。
转身来到卫生间,发现女妖正吓得躲在卫生间浴缸里直打颤,大气不敢出。
「抱我……」她喘着粗气对我说,
我不敢不从啊,赶紧过去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她双手柔柔的搭在我脖子上,呼出的气吹到我的嘴唇上。
「想给你搞点吃的,我猜那个是用来做饭的,但好难用」。
她娇滴滴地发牢骚,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无奈又平静地说,「我去上学了,你别……,把家再点了。」
她冲我甜甜的笑了一下,然后突然露出上排尖尖的獠牙,「你真的不怕我嘛?」
我怕她又能怎么办,她赖在我家里,又比道士都厉害。我只能听天由命了,我无非是她嘴里一块肉,腊八不吃,就是留到春节吃,早晚都是一个死。
「你自己呆着吧,我晚上回家。」说完,我转身就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看到她收回了獠牙,一副错愕的样子。
心态放平和之后,我反倒没那么紧张了,反正横竖都是死,无非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晚上我开开心心回了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我立刻觉得大事不好。
7.
女妖不知怎么明白了电视的用法,正裹着我盖的毯子窝在沙发上认真刷古装剧。
我赶紧循着血腥味找到厨房,左看右看没任何异样,突然我的余光扫到墙角的洗衣机,貌似有一坨黑色的、毛哄哄的东西在里面,我冲过去打开洗衣机,见到了令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我从三个月养到两岁半的小黑猫,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洗衣机的滚筒里,被半滩血水淹没。
我挣扎着把黑猫尸体从水里捞出来,它身上绽开的血口子露出白生生的肉,令人不忍直视。我抱着小黑猫的尸体从厨房出来,心里的愤怒像*弹炸**上点着的引线,簌簌冒着火星,眼看就要炸开。
女妖十分无辜的望着我,「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有只黑猫跑进家里来了,它身上太脏都是土,我就把它扔进洗衣机了,你们是用那个洗东西吧,我也不知道怎么用,再打开看它就这样了。」
「你不会怪我吧?」她睁着水光潋滟的眼睛巴巴地看着我,等我回应。
我实在是挤不出任何话,默默地转过身,静悄悄收拾了小黑的尸体,处理了洗衣机里的残局,然后又安静地出了门,去离家不远的树林把小黑猫的尸体埋了。
埋好它之后,我抬起脚,狠狠地踢向旁边的一棵老树,一连踢了十多脚,直到脚尖的疼痛盖住了心里的愤怒和难过。
回到家,女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露出标志性的邪魅笑容,「不就是猫死了吗,至于吗?」
她径直向我走过来,伸出手想要搂住我,我一闪身,完全没看她,直接走进自己的卧室,把门一关,蒙上被子就睡觉了。
我心里不好受,每晚跟我一起睡觉的小猫被女妖杀了,却连发通火都不敢。
女妖完全不以为意,一直在客厅刷剧,电视哇啦哇啦的声音响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我才睡着。
早晨醒来,女妖居然在厨房里做了煎蛋和温牛奶,还带了我的份儿。见到她乖巧的端食物过来的样子,我居然忘记了她刚把我的黑猫杀掉,心里竟然好像有暖流一样的幸福流过。
「看什么,吃啊。」
我夹起煎蛋,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结果差点没吐女妖脸上,她不知道放了多少盐在里面,但我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冲她尴尬地竖了竖大拇指。
「喜欢吗,我那份也是你的,我其实不用吃东西的。」
我心想大可不必,赶紧趁她没注意弄出一阵盘子和筷子的声响,装作狼吞虎咽吃东西,并偷偷把煎蛋都丢到垃圾桶。
再抬头看到她笑盈盈地走到餐桌旁面对着我坐下,两条腿蜷在自己胸前,双手拄着餐桌,一张精致到令人发狂的脸就搭在手掌上,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静静地望着我喝牛奶。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出来,摸了摸她的头顶。
女妖像受了刺激一样,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头发立时炸开,膨大了一圈,显得她的脸更小了,她胸口剧烈的起伏,上气不接下气,双眼瞪大了一圈,冒出仇恨的火焰,映得她的脸红通通的,她大喊道,「你干嘛!」
我吓了一跳,不就是摸了一下头吗,至于吗,又不是摸了胸。
「摸一下头而已,不用这样吧?」我故意显得很平静地说道。
「谁让你摸了!我的头是你随便摸的么?你们这些男的,每天就想着动手动脚,摸别人……」
她一个人在那儿没完没了的数落男人们的罪行,一会儿功夫,她说的话足以让任何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颜面扫地,愧疚地想钻到地底下。
「我错了,我再也不……摸了。」
她总算停了下来,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下就再不做声了。
8.
晚上我回家直奔卫生间,在浴缸里烧了热水,扑通坐进浴缸里,热气腾腾的水是真解乏呀。刚看到女妖仍然窝在沙发上刷剧,应该不会过来烦我了,我闭上眼想好好享受一下。
正被温暖的水雾熏得飘飘然的我,恍惚听到「啪嗒,啪嗒」的声响,一睁眼就见女妖一脸邪魅的笑容,正怼在我的脸上。
洗澡水清澈见底,我在浴缸里全身赤裸!
我赶紧用手护住关键部位,却见女妖右手举起一个插销就要往我的浴缸里塞,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她的意图,说时迟那时快,我双手用力抓住她拿插销的手腕,别的也顾不得了,否则我可能会立刻死于触电。
她并没有挣扎,见我全身赤裸的站在她面前,她故意慢慢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我,噗嗤笑了,又抬起头说,「可全看到了哟。」说完丢下插销,转身轻飘飘出了卫生间。
我赶紧起身把插销收拾好,发现另一边的确连着电,这女妖刚才确实想要杀了我。
我吓得再也不敢闭眼了,睁着眼洗完了澡,战战兢兢从卫生间出来,却见女妖躺在沙发上十分惬意,正吧唧吧唧在吃我冰箱里的西红柿。
「你刚才,咳咳……,是不是想要……,电死我?」
女妖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是啊,的确是想试验一下电视上说的方法,据说,这个死法死得干净利落,只可惜……,被你发现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说,我看得出,除了愉快她脸上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突然露出极其凶狠的神情,眼睛里愤怒的火焰升腾,所幸她的双眼望向的是茶几,而不是我,否则我觉得我可能会原地暴毙。
「你们这些坏男人,都该死的。」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话里的恨意听得我浑身冒冷汗。
虽然我一直知道她的目的百分之八十是杀了我,但是在不得不死之前,我还是想争取每一次苟活的机会,尽量活得久一些。
我以为她想杀我一次不成,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但她的闹剧一天都未停止过。
她把我新买的裤子当成擦地的抹布用;把冰箱里新食材全部浪费掉;我给她买的衣服她全都不穿,剪碎了顺窗子扔掉,搞得物业天天站在楼下骂街;却把家里的窗帘剪成裙子穿。
她一面一口一个「宝贝」地叫我,又要搂又要抱的,像极了体贴的小女友;一面但凡我主动地,想摸一下她的手都不给,动不动还带着厨房的剔肉刀冲出来在我面前比划。
她试图趁我不注意,在我弯腰看向窗外的时候,从后面把我从楼上推下去;也曾试图举起家里的花盆,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从后面把我砸晕。
她看着我的眼里,多是戏谑,嘲笑,有时是怜悯。
每天家里都鸡飞狗跳,可奇怪的是,我竟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她的胡闹,习惯有她在的疯狂。
每晚回家之前我都变得很兴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瞧瞧她是不是又搞了什么吓人的「惊喜」。
临睡前,想想又是有惊无险的一天,再想想她的笑容和美丽的脸,竟然感觉有点幸福。
9.
不知女妖是玩腻了,还是大约试过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方法都没杀掉我,因而短暂性地失去了兴致,她开始不像之前闹得那么凶了。
这晚我回到家,女妖瞥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跑到沙发上坐下了,一动不动,电视也没开。
我回家路上鬼使神差买了一束花,见她有点反常,赶紧拿过去送给她。
女妖见到花一怔,然后突然发飙一把掀飞了花束,冲向厨房,拎起一把刀就冲我扎过来,我情急之下,用左手一把握住了刀刃,血顺着手掌流下来。
她仍在使劲,我仍没有放手。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她望着我的眼睛里,凶狠渐渐消散了,多了一点软弱,竟然还泛起了两点泪花。
她的手一松,我趁势一把推开刀,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她奋力挣扎想脱离我的掌控,我却把她抱得更紧。
「不闹了行吗?」我的下巴抵着她的头,轻轻说。
她突然停止了挣扎,任由我抱着,一动不动。
她也许是真的玩腻了,也许是因为我的宽容而对我产生了更多的怜悯,总之,这天之后她突然开始不再制造混乱了,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极尽魅惑之能,要抱抱要搂搂的玩我了。
我感到十分不习惯,晚上临睡前,孤单和寂寞重又包围我,我开始想念我的黑猫。我蹑手蹑脚爬下床,打开门看到她蜷缩在沙发上,小小的,悄无声息,跟我的黑猫好像。我偷偷走过去,情不自禁俯下身亲了她的脸,好在她并没有被惊醒,我在她身边坐下,看她睡觉看了好久。
相安无事两天之后,我做完实验回家,发现女妖仰面躺在客厅一边墙角的地板上,脸色煞白,唇无血色,奄奄一息,我赶紧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倒在我房间的床上,她双目紧闭,眼角再度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嘴唇轻微的打着颤。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胸口一阵抽痛。
我在她旁边坐下,她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没讲。
「你怎么了,告诉我,我能帮你吗?」我忍不住关心地靠近她的脸问道,
她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张了张嘴。
我又凑近了一点,听到她说,「吸……阳气……」。
「怎么吸?」我有点懵,
她缓缓伸出双手抱住了我的脖子,她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尝试搂抱我了。我强忍住自己的冲动,努力控制着呼吸频次。她丰满的胸乖巧地堆在我眼前,我感觉自己浑身发烫,脑子里残存的意识让我一把抱住她,把她压在床上。
窗外,傍晚的晚霞橙红混合着粉紫色,我的卧室长长久久地发出好一阵叮叮咣咣,哼哼哈哈,打架一般的声响。
再回过神来,已经是深夜。
10.
不就是吸一点阳气么,我一点都不担心,甚至觉得占了女妖的便宜。
我本以为这一晚之后,女妖会对我大不一样。
但她还是一副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唯一的不同是,她不像之前一样刻意回避我了。
我晚上回家,她会主动让出沙发上的位置。睡觉的时候,她会静悄悄地进到我的卧室里躺在我身边,我把手搭在她身上,她也不会躲开。
这天我回家路上撞到了池冶,他一看到我的脸,就忧心忡忡地问,「你小子最近干什么了?满脸都是妖气,黑乎乎的。」
「啊……,没……,没干什么呀。」我企图避开他的视线,支支吾吾的掩饰。
「你不会……,真的跟她……,嗯……,那啥了吧?」
「嗯……,嗯。」
「你是真……可以啊,*靠我**,你不会还……?」池冶赶上来扒着我的脸仔细瞧我的表情,
这家伙想问我是不是爱上女妖了,「没……,怎么会?……」我赶紧用话搪塞,但一边说我脸上一边发烧,甚至感觉有点头晕。
「你小子,真是作死啊,那可是高段位的妖怪,你真是什么都敢啊!」池冶一边骂、一边奚落我,一边又控制不住想笑。
他又接着说,「不是跟你开玩笑的,问题很严重啊!你不赶快停手,离死可不远了!」
「唉,她说,需要吸阳气才能活啊,我能怎么办?」
「你傻啊,她是妖怪,死了更好!你居然为了救她而……,你真是脑子进屎了你!」
「我不忍心啊,她好像……,挺可怜的。」
池冶像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一样,转过头,盯着我很认真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终于放弃了一样,对着我长叹了一口气,
「嗨,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管不了你。」
他转身摇着头走了,背对着我又补了一句,「情况有变的话,一定打我电话。」
本来糊里糊涂,和女妖沉浸在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里的我,在池冶的警告下,又重新开始担心了。
11.
我回到家看到女妖在沙发上聚精汇神地看一则当地新闻,
「下午3时,崇信区光益公园树林里发现一具男尸,死者年龄27岁,附近公司职员,身体多处长达20到30厘米左右的利刃划伤痕迹,脖子被扭断,生殖器被砍断,凶手作案手法十分阴狠,像是在泄愤。……,目前警方对于凶手的信息毫无线索,周边已经实行全面封闭管控。」
这个光益公园就离我们学校一条街的距离,太吓人了!当时我好像还在实验室里玩瓶瓶罐罐。
我看到女妖双眼炯炯有神,状态良好,盯着电视屏幕,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我坐到她身边,左手抱住她,把她的头扶到我肩膀上,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以示安抚,担心她害怕。
她一开始吃了一惊,之后就不抗拒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都有男性被谋杀,死相凄惨的报道,更加离奇的是,每个死者的大拇指指甲盖都不见了。
女妖每天都饶有兴致地盯着新闻报道,像她看古装剧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状态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好,双眼熠熠闪光,皮肤也变得更加吹弹可破,我们晚上的「活动」时长也一天比一天长。
接下来的一周,我出去上学的路上,常常碰到警车呼啸而过。
已经有7个男的被杀,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却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凶手作案手法极其凶残,尸体都被划得惨不忍睹,头被扭断,生殖器官被砍断,大拇指指甲盖消失,很明显是同一个人所为。
但凶手作案手法很是高超,现场没有遗留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警察也无能为力。
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变态杀人狂正虎视眈眈,大摇大摆地在我们的城市活跃着,时时在搜寻下一个男人作为加害对象。
大家都人心惶惶,男生在外面都三两结对,没人敢一个人出街了。
我晚上回家,看到女妖开心地穿着新「拼」出来的裙子,在客厅跳来跳去,状态好得不得了。
她见我回家赶紧冲我跑过来,手里拿着苹果,但她发现没拿刀,于是伸出手。
只见她的指甲迅速长长,变大,两秒钟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透明的长刀。她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把苹果一下切成两半,并把其中一半递给了我。
我接过苹果,心里咯噔一下,这指甲变得刀的长度,和这几天新闻报道里面男尸体身上的长划痕感觉十分匹配。
11.
我无法想象,自己每天都在和一个连环*杀凶**案的凶手一起睡觉。
「你,见到那些*杀凶**案的报道了吗?」我明知故问,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看了呀,怎么了?」她的回答坦率自然,不带任何情绪。
「嗯……,你觉得是谁干的呀?」
「我……,哈哈,警察都不知道,你问我呀,他们不是负责找出答案的人吗?」她转过头对我娇媚地笑,
「我是说……,最近我有点害怕,毕竟,死的都是男的……」
她双手缓缓抱住我的腰,将脸靠近我的脸。
「别担心了,宝贝」,她把嘴唇轻轻在我的嘴上印了一下,像是在安抚我,
「你」,她停顿了一下,双眼认真地盯着我,加重语气对我说,「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她在试图安慰我,但却觉得她这样说听起来更加诡异,就好像,她就是操纵着这一切的那个人,每个人生还是死,都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在看到她的指甲变刀之后的那天,我从实验室回来,发现女妖正无比开心地坐在茶几旁,一边看着新闻播报男性被害,一边摆弄着一条轻飘飘亮晶晶的项链,我就势坐在她旁边,看到她手里的项链好像是透明的贝壳片做的。
「你做的吗?好漂亮。」
她转过头看了看我,随意地把手里的项链撂在我手上。
手上的项链很轻,薄片片并没有贝壳的质感,再仔细看,我见到那一片片的透明小方块边缘有一缕缕暗红色的印记,是血迹!再把每一片放近看,我吓得把手上的东西一下子扔了出去。
原来这些透明小方块是死人的大拇指指甲盖!
我吓得浑身哆嗦,强忍住恐惧,看向女妖。
她却完全不以为意,眼里甚至还闪着骄傲的神气。
「你……,真的是你……,你杀了那些人!?」我一手指着女妖,控制不住地大吼。
「喊什么?大惊小怪,你看那些指甲盖串成项链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她竟然,在这种时刻,边说,边对我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我扑通向后坐在地上,头疼欲裂。
我一手扶住自己的头,一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指摸索着数字1和0,准备报警。
女妖来到我身边坐下,把我的头扳向她的脸,冲我笑嘻嘻,
「怎么,你还想报警?那些警察有什么用?我是个妖啊,你报了警,我回到镯子里,他们啥都找不见,还不把你抓过去当精神病处置?」
我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原来,这么久我都和一个变态杀人狂住在一起,还每天和她……,此时我真想自尽。
「你,害怕了……?我说过我不会杀你的,我杀的都是坏男人。昨天那个,在家里每天家暴妻子儿子,在外面装的人模狗样像个老板,公司里的女员工他都不放过,女生被他欺负之后告他却反被讹,最后女生受不了屈辱自杀了。这种东西法律都管不了,我杀他有错吗!」
我一边听,一边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前天那个,通过诈骗骗了好多穷人的钱,有钱之后搞了个组织专门涉猎年轻无知的姑娘,抓她们给有钱的人做*奴性**,靠着这个组织他挣得比诈骗都多,这个组织的姑娘已经自杀了好几个了。这种人为什么可以堂而皇之的活着!我杀了他,不知帮助了多少人,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她的语气里是憎恨和愤怒,满满的杀意令我脊梁骨升起阵阵凉气。
12.
想想她说的也不是完全错误,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样的杀人狂魔!
「女妖」,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她,她听到后,转过去的身影像触电一样一顿,
「你说的没错,但你不要再杀人了,好吗,我求你。」我的声音很平静,
她转过脸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不再杀人了?那些凭什么被叫做『人』!我之前是人的时候,他们怎么对待的我!不杀他们,凭什么?」
她说完,毫无忌惮的再度哈哈大笑。
虽然她是个女妖,但自从我见到她开始,就从没有一刻质疑过她,讨厌过她,她在我眼里一直都无比可爱。
她杀了我的猫,尝试电死我,想把我推下楼,把花盆砸在我头上,我心里从没埋怨过她。
在我眼里,她一直是个淘气的小女孩,是个最可爱的小妖精。她每天各种作,我却只是越来越喜欢她。
现在,她突然成了穷凶极恶的杀人狂魔,对我的劝阻,她丝毫不以为意,毫不顾忌地放声狂笑,我仍然无法讨厌她。
但她放肆的笑声听起来就像尖刀一样,划向我的胸口,一刀刀,我感觉自己的心鲜血淋漓。
「砰——」,一声巨大的轰响,公寓门被大力撞开了,门框也跟着颓落在地。
女妖立时露出上排尖锐的獠牙,双手上的指甲也立刻变成了锋利的刀。
她敏捷地一跃,跳上沙发,双眼冒出凶狠的火焰,逼视着门的方向。
烟尘落定,一个身材魁梧,足有2米的高大武僧一样的人立在门口,他脸上的线条像刀切斧砍的一般,眼睛蒙着一块破布,脸上靠嘴边有个Y字型的伤疤。脖子上挂一串沉重的黑佛珠,肩挎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一身米白色粗糙布衣,手里拄着形态虬劲又诡异,好像盘着的老蛇一样的木杖。
「女妖受死!」他大喊一声径直扑向女妖。
13.
女妖玲珑地一跳,从沙发上就越到我的卧室门口。
「武僧」扑了一空,从布袋里迅速掏出一串红色小念珠,使劲一扯,小念珠扑簌簌尽数落在地上。
「武僧」闭眼小声念了两句,只见小念珠纷纷在地上抖动起来。
我下巴差点惊得掉在地上,小念珠居然腾空飞了起来,停在半空,还闪着悠悠的红光。
再看女妖,她满脸愤怒,眼睛里的红光变弱了不少,身体像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住,很难自由移动,她怒张着嘴,歇斯底里地谩骂着。
我一直觉得强大到没有人能挟制住的女妖,在这个「武僧」面前,竟然像个小女孩一样不堪一击。
我的余光扫见池冶突然闪身进了公寓,他冲我使了个眼色,让我退后,我一下子明白了,这「武僧」就是池冶刚「下山」的师傅。
我感觉心里一凉。这才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女妖。
她明明那么邪恶,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被法力压制,看起来是那么狰狞和不堪。但我还是不希望池冶的师傅杀掉她,虽然她的确是那么应该被杀掉。
我还是想要拼尽一切力量保护她,虽然我的力量在她和「武僧」,亦或是池冶面前都是如此微不足道。
「武僧」见女妖已经被控制住,抬起右手把眼上的破布一把扯下,这人的双眼竟射出坚冰一般凛冽的寒光。
他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自己的两眼中间,刹那间,他的指尖就像被他双眼中的寒冰点燃了一样,他再向前一指,指尖前方就闪出了一把银光璀璨的大钢斧。
他将右手往回一收,眼看就要将钢斧顺势劈向女妖,我看到女妖的眼里闪过从未有过的绝望。
14.
下一秒,我见到池冶大惊失色的看着我,「武僧」木然又错愕地站在不远处,指尖的钢斧已经不见了。
我正要看女妖是否还活着,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穿的白衬衫正面撕裂开一道贯穿躯干的巨大口子,胸口的伤口血肉模糊,白衬衫正迅速被鲜血染红。
我下意识地在「武僧」向女妖发动致命一击的前一秒,冲向了女妖,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胸口的疼痛让我不由得闭上双眼,意识模糊,我伸出手,想抓到女妖的手。
有一只小巧的手伸进我的手里,我努力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女妖吓傻了的脸,她双眼盯着我,表情僵硬,嘴巴张得好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低下头看了看我的胸口,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滚出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她紧紧攥着我的手,下巴抵在我的手上颤抖不止。
我强行振奋精神,勉强抬起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我摸到她头的那一刻,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哇地放声大哭。
我把她的头扶到我的肩膀上,她抓着我的身体继续痛哭不止。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感觉心脏正在拼尽全力进行最后的搏动。
女妖突然停止了哭泣,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她露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如同贤妻一般的微笑。
这笑太美了,看着这温柔良善的笑容,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它最后的一刻,仿佛听到了天堂天使们温柔地歌唱。
希望女妖不会再杀人了,希望「武僧」他们给女妖一条活路。
无数的鲜花簇拥着女妖近乎神圣的微笑,是我脑海里最后的画面。
15.
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胸口的斧痕居然也奇迹般地消失了,池冶和「武僧」也不见了。
我有一刹那竟感觉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但我往自己左边一看,女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赶紧把女妖抱起来,开心地亲她的脸颊,嘴唇。
她的身体比平时轻了不少,我抱着她,感觉她生命里的很多东西都消失了,她有气无力,但还在微笑着。
她张开嘴想说话,却从嘴里流出暗红的血。
原来她见我快要死了,把自己的妖灵给了我,并用尽全力医好了我的心脏和胸口的伤,已经奄奄一息。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莫除枝。」她勉强冲我俏皮地一笑,
「你必须得记得我,千万不许忘了我,否则我……」她突然咳了几声,更多的血喷出来落在我的胸口。
「我啊,饶不了你。」
我眼前一片模糊,满脸都是泪水,我闭上眼,凑到女妖的耳边,
「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你们男人啊,今天这么说,明天就忘了,唉……」
她微微笑了一下,接着说,「我还有一点时间,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我发疯般的点头,
「我叫严素婷,活着的时候是南宋的女将军,从小长得高大,身材也很好,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的那种。」
我不住地点头,一边听一边发出小男孩哭泣时的抽搐声,
「我小时候,就长得妩媚妖娆,男孩子走过家门前都要趴着墙头瞧瞧我。但我并不喜欢男孩子,却喜欢习武,各式*器武**都会用,可以吊打村子里多数同龄的男孩子。」
「后来有*队军**招兵,有个将军说我功夫不错,愿意不顾忌我的女儿身,让我领兵打仗,做个女将军,我当时别提多高兴了。兴高采烈辞别了父母亲,跟着*队军**南下,谁知道呢,这个将领是骗我去做*妓军**。」
「我受尽了屈辱,却还想努力抗争,白日上阵打仗,想通过立军功改变自己的身份,却在一场战役中,被己方的士兵陷害,中了敌军埋伏,最后被敌方团团围住,惨死于乱剑之中。」
我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她的身世真的这么可怜,我已经黯然泪下,她却讲的异常平静,就好像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然而,这还没有完。」
16.
她苦笑了一下,接着讲,
「敌军见我战力超群,竟还是个女将领,而且长得也艳丽多姿,就将我的尸体抬回营里。请他们的随军祭司和法师们作法将我做成妖神,封印到我随身戴的手镯里,目的是要我护佑他们的*队军**得胜。」
「凡是战力超群的人死后,被做成妖神,都可以使得拥有妖神的人或者*队军**战力大增。没想到,我一个忠诚的女将领,死后还要被逼日日给敌军卖命。」
「每次出征他们的将领都戴着手镯,开始也的确是每次都打胜仗。但他们逐渐发现,这个手镯有某种副作用。戴手镯的将领总是莫名奇妙地走桃花运,走到哪都碰到美人,他们把这些美女都娶回军营,将领们逐渐每天沉迷女色,*队军**也人心涣散,不多久,就都被打得丢盔弃甲,全军覆没。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报复。」
「*队军**的人都死绝了,我寄身的手镯被扔在葬着士兵们尸体的乱坟岗里,沉睡了八百多年。这八百多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杀掉更多的坏男人,让那些骗我,害我,杀我,奴役我的坏人们血债血偿!」
「后来乱坟岗被规划成了公园,我等啊等啊,就在一个晚上见到了你。」
「我心想,咳咳……咳咳……」,她剧烈的咳嗽了一阵,「我时间不多了,只能少说几句了。」
「这个孩子看起来好单纯,和我之前看到的男人都不一样。我好希望你能把我带走,其他的都顾不得了。我使尽浑身解数,总算让你注意到了我,并捡我回去。」
「由于被法师做成了充满戾气的咒具,我每时每刻想的都是诱惑人、杀人、复仇。我并不想伤害你,却控制不住自己。」
素婷的双眼一闭,两行泪水从眼角滚下,
「我每次试图害你,你都没半点埋怨的原谅我,还反过来安抚我。我开始强行克制自己杀人的意图,以至于逼得自己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到最后只能吸你的阳气才能勉强好起来。」
「唉……,我是多不堪的一个人啊,我杀了那么多人,满手都是鲜血,痛苦逼我与邪恶为伍,复仇的意念榨干了我所有的理智,但你是那么单纯美好,你只想单纯的对我好,毫无目的的对我好,你竟然会为了救一个恶贯满盈的妖怪而牺牲自己!」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
「我才明白,男人里也有你这样的好人,男人并不都是坏人。」
「唉……,我现在好后悔,我本来可以相信你,如果我没杀那些人就好了,我只乖乖地做你的小妖怪,和你莫除枝一起,好好过日子,直到我消失的那天。」
我哭得几乎晕过去,好像一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天哭完了。
「莫除枝,你真的不一样。你不能死,我是个坏人,死得活该,你不用难过,以后还有更好的姑娘会陪着你。」
我疯狂地摇头,
素婷微微笑,「傻瓜,坏人就是要死的,这是最好的结局。救你的命,是我这长长的一辈子啊,做的最好的一件事情。」
她眼神逐渐迷离起来,露出了她标志性的邪魅的笑,
「我美嘛?快亲我」她闭上了眼。
我抱住她,疯狂地亲吻她,一边吻她一边喃喃地,一遍遍地喊她「素婷」。
开始她还在回吻我,慢慢地,她的嘴唇不动了,逐渐变凉,我仍然没有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醒过来,浑身像虚脱了一样。公寓里的微尘在阳光下漂浮着,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房间里空落落,所有女妖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除的一干二净,连客厅的陈设也变回了女妖来之前的样子。只有我白色衬衫上的鲜血,破烂的大门,和脸上爬满的泪痕告诉我,这一切的确不是梦。
我摇摇晃晃地走出公寓,看到街上每一个女人的背影,都像她。
(点赞支持,加关注“临渊小僧Danny”来看我的更多作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