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夫后母亲疯癫半生,最后一年她的行为让我肝肠寸断

丧夫后母亲疯癫半生,最后一年她的行为让我肝肠寸断

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签约作者:言言才不是傲娇受 | 禁止转载

1

楚英将鸡蛋和香肠从冰箱里拿了出来,从橱柜中拿了一个碗,敲了一颗鸡蛋在碗里,顿了顿,待到蛋壳里的蛋清完全滴出来后,又敲了一颗蛋进去。

两个没了蛋壳包裹的鸡蛋嫩嘟嘟地躺在碗里,像大大的眼睛一样看着她,楚英拿了筷子一戳,蛋黄就慢吞吞地流了出来,她晃着手,顺时针将蛋黄和蛋清搅均。

香肠切成丁,从厨房里拿了葱,也用刀子切得小小的,放在砧板上,一边是红的香肠,一边是绿的葱花,衬起来好看极了。

她将锅从柜子里拿了出来,稳稳当当放在炉上,开了小火,往锅里倒了一点点油,手悬空地放在锅上,不一会就能觉得氤氲的热气。

楚英将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之后,厨房便飘了鸡蛋的香气,她迅速地翻炒,蛋液一收*她干**便将细碎的蛋块铲了起来,又往锅里扔了香肠和葱花,炒了一分钟。

食物在锅中翻滚着的声音惊动了在房间内小憩的楚娟——楚英的妹妹,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着眼前的场景,讶异地轻呼:“大姐,你在做什么?”

楚英从电饭煲里将中午剩下的一小碗饭盛出来,倒入再次热好油的锅里,也不转头正眼看自家妹妹,理所当然地道:“炒饭啊。”

她将冷饭炒得热热的散散的,就把方才的蛋块和火腿葱花倒了进去,加入盐,酱油,再加一点点香油,就关了火,每一步的时间都像准确计算过,一点不差。

整个厨房里弥漫着蛋炒饭的香味。

楚娟定定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姐,现在是下午两点钟,你炒饭做什么?”

楚英也不回顾她话中的恼怒,自顾自将饭盛进搪瓷碗里,“阿青要回来了,我给她做她最喜欢的蛋炒饭。”

“姐!今天周二,阿青要上班,周末才能回来。”

楚英却完全没有意会到自家妹妹语气中的火气,不慌不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阿青晚上回来就能吃了。”

这时候妹夫走出来,按住楚娟的肩膀,像是按住楚娟心中想要发怒的狮子一般,安抚道:“大姐要炒饭就让她炒吧,不要乱摔东西就可以了。”

楚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2

“诶,今天楚英怎么自己出来了?”小巷转角处的杂货店的老板探出头来,疑惑地想。

楚英穿着一双老旧的布鞋,站在路口安静地等到绿灯亮起,迈着稳健的步伐过了马路,穿过路对面的巷子,七拐八拐到了小城历史悠久的古庙门口。

拿出五块钱,在寺庙门口买了一把香便踏进了寺庙,跪拜在佛像前虔诚地祈祷,口中念念有词。

又是求了两次签文,看到第一道时她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上头标着的“上上签”三个字让她内心宽慰了不少。

却是稍作犹豫,又求了第二道签文,看着那签文的内容,她有那么一会儿的晃神。楚英两颊的皮肤早已不像从前那般紧绷,松松垮垮包裹着早已松弛的肌肉,加之此刻因出神而变得愈发浑浊的瞳孔,愈发显出老人姿态,她拿着那支签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约莫是过了五分钟,才放下它,满脸平静地踏出寺庙。

却是刚踏出大门,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臂,她定睛一看,就看到了自己的妹妹楚娟。

“大姐,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别乱跑,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都快吓死了。”

楚英扬了扬手中的平安符,“刚刚突然想去给阿青求个平安符,就出来了。”

楚娟有些生气,“姐,你知道你这样乱跑出去多危险吗?现在天气又热,你知不知道热……”

你知不知道热容易让人烦躁,你一烦躁就会发病。

但到底楚娟被丈夫按住了手,看着丈夫的眼神,没把后面的话讲出口。

她不会忘记这是在外面,也没有忘记当初楚英烦躁起来发病的模样,那种可怖的场景大概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最初是丈夫的忽然离世,而后又加上更年期的烦躁,楚英终于在丈夫头七的那一天爆发了,她掀翻了桌子,摔碎了周遭所有的东西,甚至三个男人上前都险些制不住她——像是一头发了疯的熊一样,哦不,楚英那时候就是个疯子,一个神经病患者。

绳索死死将她勒在椅子上,她的力气好似连那几根麻绳都能挣扎断,瞳孔里看不出半分理智,血丝遍布她浑浊的眼白,大抵“目眦欲裂”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那时候的她的。

后来是怎么恢复的?犹记得那是春日的一个夜晚,阿青那一日刚踏上高铁,却是在听到母亲发病的消息时不得已又折回小城,踏进屋内时已是凌晨一点钟,阿青看着这般可怖的母亲,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妈……”

昏暗的灯光下,原本还在大吼大叫的楚英忽而因为这一声“妈”而静止下来,挣扎着的手也放松了许多,她颤抖着嘴唇,眼中的理智慢慢地回归,整个世界像是静止了一般。

良久,她望着自己的女儿,嘶哑着声音开了口:“阿青……你怎么回来了?”

言语里带着温和,与不久前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判若两人,语气也同从前半分不差。看着满脸是泪的阿青,良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饿吗?用不用妈给你炒饭吃?”

3

楚英沉默着跟着妹妹回了家,一路无言,踏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妹夫拿起她摆在窗台上的蛋炒饭,她疾步走过去,将炒饭抢到手中,问:“你要拿它做什么?”

妹夫张了张嘴,还未开口,楚英好像隐隐约约有了怒气,“你是要把它倒掉吗?倒掉了阿青回来吃什么?”

妹夫连连摆手,这时楚娟走上前,按着姐姐的手,“姐,他就是怕这么热的天,东西坏了,要拿进冰箱里放着。”

妹夫顿时会意,连连点头,楚英这才平静下来,却是依旧将炒饭放回窗台,“放进冰箱待会重新热就不好吃了,天气也不是很热,就放在这就可以了。”

挽住楚英的手,楚娟努力将姐姐的注意力从蛋炒饭身上转移开,“姐,你怎么突然想到去庙里了?”

楚英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中掏出那个保管得好好的平安符,“突然觉得得去庙里,就去了。”

顿了顿,“我刚刚给自己求了一道签,我大概是活不过今年了。”

楚娟大惊,呵斥道:“大姐,你胡说什么呢?”

即便楚英是个迷信得不得了的人,此时竟半分也没有嫌弃自己这话晦气,自顾自地说:“不过我为阿青求了个签,说是她以后人生路安稳,挺好的。”

顿了顿,按着妹妹的手,“老妹啊,我这个病啊,对不住你,这几年。”

楚娟讶异于自己姐姐这番话,这些年来,楚英愈发寡言,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发病时如同一尊雕塑一般坐在家里,混混沌沌的,好似也从未考虑过他人的感受,便听她说:“我这心里苦啊,我也知道拖累你,但是我控制不住啊……”

即便是寻常絮絮叨叨如楚娟,遇上姐姐忽然这般地讲贴心话,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听楚英说:“阿青喜欢吃蛋炒饭,老妹啊,阿青她爸不在了,要是我也不在了,你要记得,炒饭要加两个蛋,而且蛋要先炒熟,再加进饭里。”

炒饭要加两个蛋,这是阿青最爱的吃食。

儿时的阿青一直都是胖胖的,身子胖胖的,胃也胖胖的,早晨起床不喜欢喝粥,也不喜欢吃豆浆油条,就喜欢吃蛋炒饭。

虽说炒饭是用剩饭最佳,但阿青是长身体的年纪,楚英舍不得让她吃剩饭,于是她每日早晨六点起床,用电饭煲将米饭煮好,再炒好一碗蛋炒饭,饭熟了,就刚好把阿青叫起床。

最最特别的是,每日晨间的蛋炒饭里,假如加了两颗蛋,阿青会吃得更加津津有味,就是心情也会好上一整天。

楚英握着楚娟的手,不顾楚娟阻止她讲这种类似于交代后事的话,“蛋炒饭要加两颗蛋。”

4

晚上的时候楚英胃有些不舒服,许是天气热了,肠胃多半不好,喝了几口粥就吃不下。楚娟没过多地在意,就见楚英走到沙发边,拿出*机跟手**刚下班不久的阿青视频。

阿青说:“妈,我那房子最近能住了,这个周末我回去接你。”

楚英不住地点头,她这些年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唯独这个女儿,考上了名牌大学,如今又靠着一己之力在大城市买了房子。

她一直对阿青有些愧疚,不仅仅是因为没有给予女儿能够拼爹拼娘的能力,更是因为时常地拖累女儿,就像她现在,女儿工作忙得昏天地暗,她连帮忙监工女儿新房的装修都不行,只能住在妹妹家,还让女儿挂心。

阿青问道:“妈,你今天怎么样。”

楚英笑了笑,“我……我还好啊,就是这样。”

她是时常地发愣,唯独面对女儿时是难得地清明,待到视频结束。她才捂着胃部去翻药柜,拿出胃药吞下。

却是过了不一会,就走到楚娟身侧,捂着胃道:“老妹,我胃有点疼。”

楚娟叹了一口气,“你这两天是不是又背着我乱吃什么了?”

她摇头,楚娟这时也别无他法,只能让她多喝点热水,便倒水边碎碎念:“你就折腾我吧,对着阿青就什么疼都没有,对上我就喊疼了。”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听着妹妹这带着三两分责备的话,楚英讪讪地喝着水,却是愈发忍耐不住疼痛。

她蜷缩在沙发上,手脚都是冰凉的,疼痛像是一把钝钝的刀一下一下磨着她的腹腔,松弛的皮肤也因为疼痛而紧绷起来,可怖的青筋遍布在她的手臂,楚娟看出了不对劲,变得有些焦急,试探性地问道:“大姐,不然我们去医院吧。”

她先是摇头,却是过不了五分钟,冷汗不住地滑落,又开了口:“去医院。”

楚娟坐在她身侧,轻拍着她的背,开了软件叫车,她深知自己姐姐肯松口去医院,定然是痛得不轻,蹙着眉安抚道:“大姐你忍一忍,出租车马上就到了。”

楚英颤颤巍巍地松开死死紧握的手,手心已经因为疼痛被指甲掐出血痕,她握住妹妹,像是用尽毕生力气握住她,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一般,“老妹啊,阿青要是回来了,你就把平安符给她。”

这话听起来不吉利极了,妹妹眉头锁得更死,“大姐你胡说什么?要给阿青也是你自己给啊。”

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妹妹,“阿青回来记得让她吃饭啊,别饿着。”

像是强撑着一口气一般,楚娟虽是焦急得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楚英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忽而吐出一口白沫,昏了过去。

楚娟大惊,恰逢出租车司机打电话来,她同丈夫赶忙将楚英抬上车,却是赶到医院时,医生在急救室待了约莫十五分钟,就走出来,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医生说:“病人胃部长了一个恶性肿瘤,送到医院时已经休克了,我们发现病人很有可能是肿瘤炸裂,导致秽物堵塞气管,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这种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有必要再抢救;意味着楚英的人生结束在56岁的夏天;意味着楚英整天的所作所为宛如一个先知一般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也意味着,她没有跟女儿见上最后一面的机会。

5

阿青赶回老家时已是深夜,楚英已被家人带回家里,静静躺在木板上,家中长辈见到阿青,叨叨絮絮交代着她不要哭出声,免得楚英的魂魄放心不下她,不肯离开人间。

周遭一片死寂。

从楚英手中抽出那个平安符时,她隐忍已久的眼泪“唰”地一下落下来,她好不容易在大城市安了家,早晨时刚为自己母亲定了高铁票,打算这个周末就将她接去一同生活,却不想一切都太迟了。

虽然母亲总是对她说:“是妈对不起你。”可她从未这般想过,因为即便没有物质上的过多支持,她也同所有人一样,拥有一份沉甸甸的、母亲给予的最好的关怀。

她跪在楚英身侧,颤抖着喊了一句:“妈。”

楚英紧闭的眼角流出一滴浊泪。她这一辈子都浑浑噩噩地过,别人说该做什么时就做什么,一切按部就班,也从未想过自己做的事情有何意义,唯独在一件事上,她是与众不同的,也是独一无二的——

作为一个母亲。

而那碗凉掉的蛋炒饭一直静静摆在窗台上。(原题:《一碗蛋炒饭》,作者:言言才不是傲娇受。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众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