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小说连载】
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七）
作者：解博夫
都是知青 我懂
这一天对肖全来说，真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
干着手里的活，心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吴老师的事儿。也许因为都是回城知青的缘故，他对这个并不熟悉的同事有了一份特殊的牵挂。他深深同情她的坎坷遭遇，更担心她这个弱女子一怒之下会南下广东寻求公道。
他不知道昨天发给她的信什么时候她能收到，也不知道她看了能不能接受自己的意见，更不知道她会不会给自己答复。
下班铃声响过不久，传达室的师傅送来一封信，他一看是吴老师写来的，心里有些不相信，觉得邮局这回信来得也太快了。
看他面有疑惑，师傅说：“这信是吴老师自己送来的，我看您下班一直没出厂，就给您送上来了。”
“谢谢师傅！一会儿有个战友要来找我，所以我没走。”
谢过师傅，肖全连忙看信。
肖全你好：
感谢你给我的来信，感谢你对我的关心。
从我的学籍被换掉以后，好像没有人相信我理解我，更别说同情帮助。我感到的只是耻笑、鄙视和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甚至还有个别人幸灾乐祸。
我想南下，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重要的是想查明真相，完成恩师遗愿，给他老人家一个交待。
谢谢你的提醒，也许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正如你所说，凭我自己的力量恐怕很难达到目的。所以，我想重新考虑一下，争取不作错事蠢事。可心里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啊 ......
看完后肖全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提笔写了回信。
吴老师你好：
很高兴这么快看到你的回信，我十分敬佩你对老师的那份深情；十分钦佩你能以理智把握感情；十分感谢你对我的相信和认可。
人在低谷，众说纷纭。学校单位里每个人的家庭、社会关系、经历不尽相同，所以对社会对人生的看法也各不一样，我们没有必要过多计较。自己跟着感觉走，志同道合者亲而近之，话不投机者疏而远之，跟着感觉走吧。毕竟现在我们有了给自己作主的权利了。
所以，我们还是要有所思，有所求，不媚俗，不愤世，争取随着时代一道，尽量抓住改革开放的机遇，为自己争取一个没有烦恼的将来。
同时我相信，以后我们的社会绝不会只以文凭取人的。
虽然我初中没毕业，但在兵团、在农场、在咱们厂我都付出了自己的辛劳，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所以我问心无愧，因为我努力了。
您本来基础就好，老高三的知识扎实，在农村您就是一个好老师，经过大学的学习提高，您一定能作得更好。
我们同为知青，我懂你的爱懂你的恨，懂你的情怀懂你的抱负。
请你不要忘记，你的房东大娘在等待着你；你的乡亲们在等待着你；你的学生们在等待着你；我们的二级企业在等待着你！
创建二级企业需要提高职工队伍的素质，需要办好各种知识讲座和各种专业培训班，我相信你肯定会大有用武之地，会成为最好的老师。
我们要从挫折中走出来，不忘记曾经的苦难，把现在的工作干好，把现在的日子过好，这样才能对得起我们的老师，才能对得起我们的父母，才能对得起我们坎坷的青春。
......
肖全把信送到传达室，师傅告诉他吴老师还没走，可能去澡堂了 ......
想到吴老师马上就能看到自己的信，他对她的担心又少了一些，心思开始转到了老战友唐云身上。
从内蒙调回来路过呼市的时候，格日勒告诉他已在呼市找好对调天津的战友，过完春节就办手续，她嘱咐他先不告诉大家，要给唐云一个惊喜！可现在快一年了，这事儿还没办成。肖全庆幸自己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唐云，否则他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呢。
他又记起在北京时严伟说到对调一事的那番话：“呼市和天津毕竟是两个省会城市，都有一些咱们的战友，对调还是有可能的。你告诉他们俩，一定要抓紧办理，这种事儿难度太大，变数太多 ...... ”
这次唐云说要来厂里找他说事儿，肖全不由得感到一阵阵揪心。
看到唐云第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哥们！我来麻烦了！”
“怎么了？”肖全关切地问。
“格日勒要来了！”
“这是好事儿啊！”
“她来了就要结婚！”
“这是大喜事儿啊！”肖全哈哈笑了起来。
“你还笑？我都快愁死了！这事儿喜大劲儿了！”唐云满脸愁云，“她说来了当天就去登记，就举行婚礼。”
“干嘛这么着急呀？”
“她说不结婚就不能进家住。问题是即便结了婚，我们家那六平米和老娘一起怎么住？老娘倒挺高兴，说她可以回老家跟侄子过，那里房子多。你说我能自己回了城，却把母亲弄农村去了吗？那我还叫人吗？”
“她不知道家里的房子小吗？”
“我告诉她房子太小，但没说小到六平米啊！所以她说结了婚就是一家人，挤点怕什么呀！”
肖全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说：“别急别急！等她来了先在我们家住两天慢慢商量，我可以在厂里值班室睡几天，替替班什么的。”
“你说人家一个蒙古族姑娘，等了我这么多年，不顾家人亲友反对，什么也不要，放弃呼和浩特舒适的家庭环境，千里迢迢跑来找我结婚，我连个住处都给不了人家，我还结什么婚，发昏吧我！”随着一声长叹，唐云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啜泣起来。
肖全一时也相对无语，他清楚地记得，这几年战友之间什么忙大家都能帮，唯有在这个住房问题面前，却大多是束手无策，爱莫能助 ......
唐云的情绪似乎难以自已，肖全越劝，他的哭声越大。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让两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由于天已经黑了，这俩人光顾说话也没有开灯，谁会在这时来敲这间黑乎乎的办公室的门呢？
不等肖全应答，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轻轻走了进来。
“对不起，我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她对着肖全轻轻说道：“或许，我能给这位兄弟帮点小忙！”
“吴老师！”肖全满是惊讶地轻轻喊了一声，连忙起身去开了灯，然后给目瞪口呆的唐云作了介绍。
唐云更是一头雾水，只能连连点头，有些诚惶诚恐地垂手立着。
“您 ...... ”肖全盯着她的脸，一时不知说什么。
“好了，别杵着了，都坐吧！”她反客为主，显得特别主动自然。
“吴老师，您刚才说什么来着？”肖全回过魂来试探着问道。
“我说可以借给这个兄弟一间房子救救急，让他先把婚结了，再慢慢想办法！”她满脸真诚地看着他俩。
“不不不，不能 ...... 不行，我 ...... 我都不认识您，怎么能 ...... ”不等肖全开口，唐云就慌忙谢绝。
“你是肖全的哥们，也就是我的哥们，都下过乡上过山的，就别客气啦！”
“您说的是真的？您哪来的房子借给他呀？”肖全还是有些不相信。
“当然是我自己住的房子。”
“谢谢您大姐！谢谢您！我真的不能住您的房子！”唐云激动万分地说。
“别叫大姐，叫吴老师！”肖全提醒他。
“吴老师，谢谢您！”
“别叫我老师，就叫大姐。咱们都是知青，都是兄弟姐妹 ...... ”她有些激动。
“就这样定了，你俩也不用再纠结了。恭喜你找到这么好的一个爱人，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蒙古族姑娘，我们更不能慢待了人家！都是女知青，我懂她的忧愁她的期盼，我懂她相思的泪水离别的辛酸 ...... ”
“大姐！谢谢您！我怎么好意思占用您的房子结婚？不行 ...... ”唐云边说边瞅着肖全，似乎是在等着他拿主意。
见此情景，她把头一甩，一字一板地说：“你不用谢我。因为我最近要出趟远门，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我还想找个人给看着呢。正好你先用着吧，连帮我看房子，我就不给你钱了，咱俩互相帮助。”
“吴老师！”肖全一听就急眼了：“咱不说好了不去广东了嘛，您怎么又 ...... ”
看到她一个劲使眼色，肖全愣了一下才若有所悟，不再往下说了。
唐云皱了皱眉，脸上浮出一丝疑惑：这哥们今天怎么不成全我这件事儿呢？
“唐云，既然吴老师一片盛情，咱们就别客气啦，有情后补吧！”肖全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脸。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唐云，肖全还是有些不放心，疑虑重重地问：“吴老师，您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说这样做？这事儿弄不好会很麻烦的。”
“你不用嘀咕。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战友，更相信我自己的眼力劲儿！”
“谢谢您，吴老师！”
她的眼睛湿润了：“唐云是个老实孩子，格日勒更是个善良的姑娘。我绝不忍心看着咱们知青姐妹，再出现像我一样相爱却又必须分手的悲剧 ...... ”她说不下去了。
“吴老师！我替格日勒和唐云谢谢您！只是您别把自己的委屈都压在心里，告诉我行吗？”他说完后又有些担心，怕触碰到她的伤心之处。
“你给我的信，我一字一句都吃在肚儿里了。就像你说的，一切都过去了，我会重新开始的。不！我已经重新开始了！”
接着，她把自己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
她插队时与同一公社的北京知青童彤相识相知，三年后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七四年童彤被选调到省城当了中学教师，七六年他在O国的姑姑姑父车祸去世，双方老人选定他作为遗产继承人去了国外，随后他给她办理结婚移民，按对方的要求，只要她大学毕业即可获批。然而，一双肮脏的黑手撕裂了她的毕业证书，也撕毁了她的移民签证。
当时，有专做签证的律师曾说，如果她把自己的遭遇以控诉国内官方腐败的角度公之于众，对方会破例批准她的签证。但是那样必然有辱我们的国格，甚至会被别有用心的媒体造谣污蔑借题发挥。
所以，她断然拒绝了。
在坚持了几年之后，随着年龄日增，姑姑姑父两边的长辈给童彤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而她这边随着恩师的去世已经无计可施。
所以，她主动提出了分手 ......
“刚才我上来就是想谢谢你，想告诉你我不走了。但听了你们的谈话我觉得还是得走，只不过广东我不去了，把房子借给你的战友解决燃眉之急，让他先把格日勒娶回来再说。我先回父母家住些日子，我不说出远门，他好意思去住吗？”
最后她又轻轻加了一句：“也省得你来值班室睡了！”
她说得和风细雨，肖全听得惊心动魄。
他瞪大眼睛，痴痴地望着面前这位老知青姐姐，为她愤世嫉俗背后的爱国情怀，为她忍痛割爱成人之美的坦荡襟怀， 为她善解人意扶弱济贫的博大胸怀而深深感动。
“吴老师 ...... ”
“别叫我老师，叫大姐 ...... ”
肖全闻言欣喜若狂，他从她的这一改变中，看出她真的已经彻底摆脱了毕业证留下的阴影。
“大姐！您不但成全了两个年轻人，更是让唐云那白发老母亲苦熬苦盼了好几年娶儿媳妇的梦想成真，善莫大焉！”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儿来赞美她感谢她，只好转了一句文言。
一个星期后，在吴老师借给的屋子里，肖全再一次重操旧业，主持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袖珍婚礼，前来贺喜的都是兵团战友和几位战友的父母，人数不多，但气氛热烈。
客厅迎面墙上用蒙汉两种文字写着格日勒、唐云结婚典礼的会标不是很大，但非常醒目，给人耳目一新的喜庆感觉。蒙文是根据吴老师的建议由唐云亲笔书写的，她还建议男方要准备几条哈达。
仪式过程中，按照蒙古族习俗进行的敬酒、献哈达等环节让格日勒激动得热泪盈眶。陪同她的表哥表嫂连声赞叹：“赛赛赛！你们，懂我们的 ...... ”
当肖全最后代表男方感谢蒙古族同胞把自己美丽的姑娘送到天津，嫁给汉族小伙子唐云的时候，几个老兵团战士兴奋地唱起了蒙古族的祝酒歌：“金杯斟满醇香的奶酒，赛勒尔外东赛，朋友们欢聚一堂尽情干一杯 ...... ”
格日勒和表哥表嫂拽着几个战友翩翩起舞，漂亮的蒙古族服装，飞舞互敬的哈达，极具蒙古族风韵的舞蹈和几个汉族战友不标准的动作，看得几位长辈开怀大笑，连呼过瘾 ......
婚礼结束时，唐云母亲颤巍巍走到吴老师面前，抓住她的双手摇晃着说：“好闺女，让我怎么谢你呢 ...... ”
隔了八天，肖全依约前去主持了那位插队回城的知青姊妹的婚礼。
有了两次的经验，肖全又在唐云婚礼上向几位长辈请教了一些注意事项，婚礼进行的非常顺利。
来宾中多数都是回城知青，还有几个外地赶来的。
和上次一样，最后敬酒的时候，又有客人要求预约主持婚礼，肖全一一婉拒。
当新娘新郎再次敬酒深表感谢的时候，肖全扶起弯腰鞠躬的两人，高举酒杯回敬新人。他望着周围那些似曾相识的同龄人，朗声说道：“各位兄弟姐妹们，回城以后，在我们曾经熟悉而现在变得有些陌生的城市里，今后的生活道路可能比乡下更难，可能比山上更险。祝愿大家挺起腰板迎难而上，继续披荆斩棘，继续开路拓荒，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用我们的双手继续修理地球，战天斗地，不屈不挠，靠辛勤劳动创造属于我们应有的多彩生活！
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一）回家的路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二）神秘的小屋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三）一步登天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四）教堂奇遇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五）你也是英雄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六）滴血的招工指标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七）失踪的战友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八）土八路厂长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九）煮熟的鸭子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你的爱值多少钱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一）她不要你 我要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二）飞来的调令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三）我的上帝在哪里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四）偏方治大病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五）你不用上学了 「知青小说连载」回城 别样的冷暖（十六）请您救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