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1年寒冬,一个风雪弥漫的清晨,一条帆船徐徐驶进天津海河口。一艘日本宪兵的水上巡逻艇截住了这条帆船,荷枪实弹的鬼子兵跳上船,进行搜查。
帆船上一个戴礼帽、穿长袍、举止不凡的商人,掏出一包高级“炮台牌”香烟,给每个鬼子敬了一支,又主动掏出良民证,笑笑说:“大白菜的,送给皇军咪唏咪唏。”
鬼子军官下令把大白菜翻开检查。当翻到最后一舱时,白菜下面露出七八个装着印刷机的大木箱,鬼子军官大惊,黑洞洞的枪口转向戴礼帽的商人。
商人迅速地飞起一脚,将鬼子军官的枪踢飞。说时迟,那时快,老船夫将鬼子军官拦腰一抱,双双跌进河里。
几个鬼子扑了过来,商人奋力搏斗,终因寡不敌众,被鬼子刺伤后生擒。
商人被送到日本特务机关—清水洋行,特务头子黑泽亲自审讯。黑泽是个中国通,血红的眼睛喷射出饿狼似的凶光。
黑泽说:“只要你讲出印刷机是从哪里买的,运往哪里,就立即放你。”商人毫不在乎地说:“是三井株式会社的日本商人买的,他们说,机器出了事,可找他清水洋行的朋友黑泽。”
黑泽一听,脸上窘得一阵红,一阵白。他确实收过那些阔商不少金钱财帛。可这印刷机是明令禁售的物资,若是让河边中将知道了,岂不要杀头?他吓得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阴险的黑泽忽然令人将一个中年人带进来,商人一看,不禁愣住了,心中暗自思忖:这不是我买印刷机的那家厂子的掌柜蔡中兴吗?莫非······
黑泽用烧红的铁棒刺向商人,逼迫商人承认机器是在蔡中兴的合聚胜机械厂买的,商人忍着剧烈的痛苦大声辩道:“机器是向贵国商家买的,怎么说是姓蔡的卖的?!”
吓得面色如土的蔡中兴从惊恐中缓过气来,向商人投去感激的目光。他钦佩这个化装成商人名叫王能的八路军,在生命攸关的时刻宁可丢掉自己的脑袋,也不出卖朋友。
敌人使用了种种酷刑,王能被打得皮开肉绽,审讯都毫无结果。黑泽便把王能枪杀了。
天津地下*党**得悉此事后,立即将王能壮烈牺牲的情况告知八路军太行分区指挥部。分区司令员陈伟听到这一噩耗,心中非常沉重。
购买印刷机是*伯承刘**、*小平邓***长首**的指示,用以办好太行版《新华日报》,加强抗日宣传,揭露敌人的罪恶。分区*党**委决定,通知内城县游击队长石磊来司令部接受任务。
司令员陈伟热情接待了石磊,向他详细交代去天津买印刷机的任务。
回去的路上,石磊的心情紧张而又兴奋。天津是他小时候当过童工的地方,情况比较熟悉,但最近天津地下*党**组织遭到了很大的破坏,因此,完成这一光荣任务显然是艰巨而又困难的。
石磊和指导员李受康、地方政府王区长商量进天津买印刷机的具体办法。王区长说:“南庄堡垒村小地主吴亦之的弟弟吴亦民在天津开山货店,请他给吴亦民写封信,石队长到天津就有落脚之地了。”
大家一致同意王区长的主意,王区长即来找吴亦之。吴亦之目睹了日寇的侵华*行暴**,有民族正义感,听王区长说明了来意,便欣然答应,当即挥毫写信。
于是,石磊扮成商务大贾赵经理,带着分区司令部给他准备的活动经费和有关证件,乘火车来到天津。他从供有钱的阔商和日伪军政人员出入的2号检票口出了站。
石磊是个有名的飞毛腿,从车站到他要去的河北大街不过十几里,一抬腿就到了,可提着箱子的富贾大商步行赶路未免太招人眼目了。他踌躇片刻,便向一辆无人问津的黄包车走去。
石磊来到河北山货店。掌柜吴亦民一听是推销山货的货栈经理,喜出望外。他正为山货的货源断了多日发愁,忙拱手笑着招呼道:“赵经理驾到,有失远迎。海涵,海涵。”
吴亦民把石磊请进内室。石磊为了赢得信任,主动与吴亦民攀谈起内城山货的出产情况。随后,打开藤箱,取出吴亦之写给吴亦民的那封信。吴亦民看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石磊提出人生地疏,想在店中暂住几日,吴亦民满口应承。这时,吴亦民的老婆丁香走了进来。她才起床,不肯吃留在蒸笼里的馒头,冲着店铺大呼大叫。
石磊借机请吴亦民夫妻到天津有名的五香斋吃蟹黄面。因此,深得吴亦民夫妻的欢心。
就这样,石磊在吴亦民家住了下来。一连数日,印刷机一事毫无着落。这天晚上,他正辗转不安,忽然一阵敲门声和丁香喊“开门”的声音传来。石磊听见吴亦民下楼开了门,两口子一上楼,便激烈地争吵起来。
石磊曾与账房先生闲谈时,听说丁香经常晚上出去与日本人鬼混。他告诫自己,一定要设法了解清楚与丁香鬼混的是个什么样的日本人,不然对自己的处境将大为不利。
第二天,石磊又找店里那个管账的老头闲聊,得知与丁香鬼混的是天津车站的日本宪兵队长宫本木桑。石磊大吃一惊,决定尽早离开这里。
不久,石磊以回内城县催山货为由,辞别了吴亦民夫妇,来到紧靠水陆码头的三条石,寻找童年时代的穷朋友,想在这里暂时隐下身来。
忽然,一辆黑色警车飞驰而过,接着大街小巷出现了一队队扛着大枪的鬼子和伪军。敌人戒严了。几个鬼子宪兵迎面朝石磊走来。
在这样的时刻,躲躲闪闪反而会使敌人怀疑。石磊稍加思索,便大大方方迎着敌人走去,主动掏出良民证和名片让鬼子们检查。
一个便衣贼瞟一眼良民证和名片,拎着打开机头的匣枪说道:“啊!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与此同时,石磊也认出这人就是骗自己到三条石当童工的人贩子刁金龙。
石磊以惊人的沉着“啊”了一声说:“我常在这儿推销红枣、柿饼。有一回你吃柿饼,一个钱也没给,还把我骂了一顿。刁老总,还记得吗?”一席话,把这条地头蛇说蒙了。
日本宪兵摆摆手说:“你的,开—一路!”石磊鞠了个躬,转身而去。直到这时,石磊怦怦跳动的心才慢慢平息下来。天渐渐黑了,又到哪里去过夜呢?他又感到焦虑了。
街道和小巷里空洞洞的,一派恐怖萧条的景象。石磊匆匆向前走去,突然,听到后面有奔跑的脚步声,掉头一看,三个拎着短枪的便衣向他追来。
石磊断定三人是冲他来的,便撒腿向小胡同里钻,东弯西拐与敌人玩起“捉迷藏”来。
“砰!砰!砰!”便衣开枪了,枪声把四周敌人引了过来。到处是人声、枪声,石磊见情况危急,便爬上电线杆,跳到一家屋顶上。
石磊跨过几家屋顶,迎面是栋楼房,无法跨越,便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他定睛一看,只见房中灯火辉煌、人影攒动。原来他跑到天津有名的*场赌**——三条石宝局来了。
烟雾腾腾的*场赌**正是石磊的隐身之地。他悄悄溜进屋,站在坐庄的女流氓“双头虎”对面。赌徒们眼睛正死死盯在宝盒上,既没有注意到石磊,也听不见外面闹翻了天。
随着“双头虎”一声嘶哑干涩的喊叫,赌赢了的大声喝彩,赌输了的又叫又骂。这时三个追赶石磊的便衣闯了进来,赌徒们全部思想都在牌局上,谁也不理睬。
“双头虎”是天津*场赌**的头面人物,日本宪兵司令部、伪警察局、保安团都有她的人。她怕来人扰了她的赌局,不耐烦地说:“怎么跑到老娘这儿找碴来啦?”
便衣小队长连忙向“双头虎”说明原因,另外两个便衣挤进人群,逐个检查证件。
石磊一看要露馅,忙把灰呢帽一摘,衣服一脱,穿了条裤衩,拨开人群,耍起“扰局”这一招。所谓“扰局”,就是把赌局搅乱,要不完全独占,至少白吃一份。
按规矩“扰局”的人首先要在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一块肉做赌注,而后,任赌局的“管事”用沾盐的鞭子抽、棍棒打,不能哼一声。石磊铤而走险,雷一般吼道:“双头虎,拿刀来!”
“双头虎”瞪着血红的眼睛,望着面前这个赤着上身,到处是伤疤的大汉,从“管事”的大皮带上抽出一把闪亮的*首匕**插在桌上:“浑小子,你好大胆子!想讹还是想诈?”
石磊哈哈大笑,从赌桌上拔下*首匕**,大声嚷道:“老子赌命来啦!双头虎,还有一把刀吗?都丢来!”赌客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连三个便衣特务也都伸长脖子来看热闹。
用两把刀,就意味着将割两块肉作为赌注,这事非同以往。“双头虎”知道来者不善,忙向管事递了一个眼色。管事会意,点头哈腰地对石磊说:“哥儿们,有话好说,请到后面说话。请!”
“双头虎”把石磊奉若上宾,美美地招待了一番。“扰局”这一招让石磊躲过了便衣的盘查。第二天清早,戒严解除,石磊离开*场赌**,继续去寻找他的师傅赵大山。
石磊来到运河北岸的贫民区。在一间矮小的土砖房前,终于找到了他的师傅赵大山。他喜出望外,大声喊道:“师傅!你害得我好找啊!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石头呀!”
赵大山也认出了石磊,连忙拉他进屋。从谈话中石磊得知,师母已去世了,师傅现在单身一人,在东升木场拉大锯。石磊决定在师傅家里住下来,以拉大锯为职业掩护自己。
三月三日,两人正在吃晚饭,大山的堂侄赵鸣九走了进来。赵鸣九是与石磊一块儿被刁金龙骗来天津当童工的,是好朋友。如今,他已是三条石合聚胜机械厂的供销员了。
旧友相逢,无比高兴。赵鸣九告诉石磊,石磊离开天津的第二年,他和叔叔就被开除了。叔叔进了锯木工场,自己则到生产印刷机的合聚胜机械厂当了童工。
经过了解,石磊感到赵鸣九为人正直,便请他帮忙买一台印刷机。鸣九一惊,说:“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呀!”石磊一再恳求,鸣九才勉强答应介绍石磊去认识合聚胜机械厂的掌柜。
一连几天,赵鸣九没有和石磊打照面,石磊心急火燎。赵大山见状便追问石磊的身份。石磊严守*党**纪,解释说:“大叔,我这身伤疤,是打狼时落下的。”大山不信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赵鸣九来了,告诉石磊明天是合聚胜掌柜蔡中兴的宝贝儿子满月。他们决定,石磊以内城县玉丰货栈经理及鸣九表兄的身份去贺喜。为了不使蔡中兴疑心,暂不提买机器一事。
第二天,石磊恢复商人打扮。赵大山觉得石磊在锯木场拉了十多天大锯,不少人认识他,突然改了装会引起旁人疑心,便租了邻居郑德民的洋车,让石磊和赵鸣九坐车前去。
洋车经过兴亚银饰店,石磊让车稍停。他在店里左挑右选,买了银链子、长命锁、手镯、脚环等银饰物作为礼品。
两人带着礼品来到蔡中兴的住宅。四合小院里,已是宾朋满座。赵鸣九引石磊拜会了蔡中兴夫妇和贺喜的宾客。
蔡掌柜见石磊送的饰物银光闪闪、精巧玲珑,又闻石磊出言不凡,便刮目相看,以礼相待。从此,石磊常到蔡中兴家闲聊。
要买机器,必须有钱。石磊为了让蔡中兴确信他是玉丰货栈的赵经理,便给玉丰货栈的地下*党**员王国德写了封信,请他转告老区长王海,火速运一批木材来天津。
石磊觉得既以商人面貌活动,再住在贫民窟里就不相称了,他费了好多口舌,说服了赵大山,搬到赵鸣九那里去住。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赵鸣九又陪石磊去见蔡中兴夫妇。石磊特意买了两幅画和一包点心作为礼物。

蔡中兴饶有兴趣地把画打开,品评着说:“啊!好画!这“天女散花'和“摇钱树、聚宝盆'正合我们的心意!”石磊乘机借题发挥,提出要买台印刷机回内城县印这些书画。
蔡中兴谈虎色变,五个月前王能被杀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他摇着头说:“印刷机是日本宪兵司令部明文规定的禁购品,没有特殊许可证,谁也不敢卖,再说买了也运不出天津卫。”
石磊站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不紧不慢地说:“多谢蔡兄关照,我们买卖人,要想赚钱,就得担风险。只要老兄肯卖,机器一出你的大门,就没你的事,杀头坐牢,我一人承担。”
屋里一片沉默,赵鸣九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溜到小院里去了。石磊见继续说下去反而会弄巧成拙,便告辞出门。
石磊走后,蔡中兴与夫人商量:卖吧,风险太大不卖吧,厂里正面临破产的危险。蔡中兴只好把赵鸣九找来,仔细询问赵经理的情况。赵鸣九拍着胸脯替石磊担保。
几天后,赵鸣九拿着一张货单眉飞色舞地来见蔡中兴。蔡中兴接过提货单一看,原来从内城县运来一车木材,收货单位是合聚胜机械厂。他又惊又喜:这车木材一转手就是钱哪!
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卖印刷机,蔡中兴仍举棋不定。赵鸣九出了个主意,让蔡中兴夫妇回乡下住段时期,卖机器的事由自己出面。这样,他们既做了生意又可以不担风险。蔡中兴欣然同意。
赵鸣九兴致勃勃地回到家里,将情况告诉了石磊。石磊紧紧握住他的手说:“你······你真够朋友!”赵鸣九说:“我帮你买机器不是因为我们够朋友,而是因为你是八路军!”
石磊正要否认,鸣九拿出一张敌伪出版的《庸报》迎了过去。石磊说:“只不过同名同姓罢了。”鸣九说:“兄弟,你不摸我的心哪!我父亲是为八路军干事的村长,被日本人杀害的!”
石磊这才明白,鸣九为什么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帮忙买印刷机。他的眼睛湿润了,一把抱住鸣九:“好兄弟!请原谅,因为我的工作性质不允许我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虽然机器有了着落,但用什么办法把机器装上火车,闯过日本宪兵队的关卡呢?石磊考虑了一下,决计趁着到车站提木材的机会,先亲自侦察一番,视情况再作安排。
汽车在天津站货场门前停了下来。货场上堆满了各种货物,一群伪警察和日本宪兵,吆五喝六地手持撬棍和尖刀,翻箱倒柜,在检查货物。
石磊看到这些,心里像针扎一般,暗想:要把机器装上车,这个鬼门关真是不好过哩!他悄声吩咐赵鸣九:“你去设法把车站宪兵队长宫本引过来。”
赵鸣九走到宫本跟前,恭敬地说:“大太君的辛苦,我们经理有请!”宫本鼓着大眼问:“你什么的干活?”赵鸣九递上木材提货单,宫本见是一车皮的木材,咯咯地笑了起来。
宫本随赵鸣九来到石磊面前,一对狡黠的鼠眼直勾勾地打量着石磊。石磊微微地点了点头,既表示了礼节,又显示了自己“非凡的身份”。顿时使这位宪兵队长特别感兴趣。
石磊从汽车驾驶台里取出个扎着红绸带的礼盒,捧着送给宫本。宫本见这位阔商人能运来一车皮珍贵的木材,肯定是个做大买卖的,咧着大嘴笑开了。
宫本接过礼盒,贪婪地说:“木材多多的,金票大大的有。”石磊知道最能打动这些家伙的无非是酒、色、钱。鱼上钩了,运机器上火车就有了办法。
木材装好了,石磊随车离开了喧闹的货场。路上,他猛然想起吴亦民的老婆丁香与宫本勾搭的事。他决定抓住吴亦民那条线,将随木材运来的干枣、柿饼之类的山货给吴亦民。
运来的木材,由赵鸣九出面,以较高的价格卖给了几个经营木材的商人。石磊用这笔钱付清了合聚胜机械厂买机器的四千元。
正当赵鸣九组织人拆开机器分装包箱的时候,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天深夜,清水洋行特务头子黑泽命令便衣刁金龙带着十几个特务,偷偷地包围了赵鸣九的住房。
一阵狗吠,把石磊和赵鸣九惊醒。石磊机警地下了床,从门缝里往外一瞅,发现小胡同里有几个黑影。
赵鸣九忙将石磊藏到屋后面的水井中。
赵鸣九返回屋,还没喘过气,便传来敌人狼嚎鬼哭般的叫门声。他敏捷地从桌上抓起一瓶酒,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又将剩下的酒倒在地面上,往床上一躺,装起酒鬼来。
刁金龙带着便衣破门而入,见摇不醒醉卧在床的赵鸣九,便翻箱倒柜搜查起来。赵鸣九正暗自庆幸,突然,一个歪戴帽子的便衣跑进来报告:屋后发现有口井。
刁金龙立即带人来到屋后井边,揿亮手电往井里仔细照了照,井口小,又很深,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刁金龙并不死心,“砰砰”往井里连打两枪,等了好大一会儿,仍不见动静,才带着一群便衣走了。
*弹子**就像打在赵鸣九的心上。他等敌人一离开,便慌忙摸到井边,轻轻地拍了两下巴掌。出乎他的意料,井底下也立即传出两声沉闷的掌声。
赵鸣九连忙丢下绳子,把石磊拉上来。石磊询问了搜家经过,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马上离开这里,仍回赵大叔那里去住。
翌日,一辆轿车在合聚胜机械厂门前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清水洋行的特务头子黑泽、便衣队长刁金龙、汉奸余万金。
蔡中兴不在厂,赵鸣九只好硬着头皮去应付。黑泽一副凶相,饿狼般地嚎叫着,要赵鸣九交代来买印刷机的人,赵鸣九矢口否认: “太君,一定是有人谎报军情,陷害合聚胜机械厂!”
“赵鸣九,老子亲眼看见有个戴礼帽的大高个到过蔡家和你家。他定是个土八路!”汉奸余万金站出来说。赵鸣九这才明白,原来事情坏在汉奸手上,他心一横,死不承认。
黑泽一行用眼睛扫视厂里的每个角落,只见几部车床在加工螺丝、钢轴一类的零件,大部分工人没有事做,一个个没精打采,一派萧条的景象。
黑泽领着众人来到仓库,数了数堆在仓库里的十台印刷机,吩咐将印刷机打上钢印,编出号码,又给机器拍了照。
眼看大功告成,敌人又来了这么一招。打钢印的敲击声,像铁锤打在赵鸣九的心上,这无异于他和石磊苦心经营的计策功败垂成。
黑泽虽然走了,但厂门口经常有一些便衣特务在盯梢。为了迷惑敌人,赵鸣九只好哪儿也不去,成天泡在厂里忙这忙那。
赵鸣九见敌人监视有所放松,便利用中午吃饭的时间,蹬自行车来到赵大山家。石磊正为鸣九的处境担心,为印刷机的事犯愁。两人相见,分外亲热。
鸣九将情况说了一遍,气得石磊浓眉紧锁,牙咬得嘎嘣响。赵大山从窗口伸进头瞪了石磊一眼,石磊意识到发火不能解决实际问题,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两人经过反复合计,最后决定发动工人用废零件装一台印刷机,搞个移花接木,将好印刷机换出来。计议一定,石磊立即化装成阔商,请大山叔装成车夫,前去拜访吴亦民。
石磊告诉吴亦民,已为他运来了一批山货。吴亦民正为货源奇缺而苦恼,听后非常高兴。石磊趁机提出已买了三台轧花机,想让吴亦民以夫人的名义请宪兵队长宫本吃顿饭。
吴亦民虽然像倒了醋坛子,但考虑以后做生意还需要靠这位经理帮忙,便应允了。两天后,吴亦民在天津最有名的“登瀛楼”饭庄为石磊订了个包间。
宫本是个喜欢戴高帽子的人,见众人如此热情,又是姘头相邀,感到非常满意。堂倌很快把酒菜端了上来,宫本举杯与众人痛饮。
酒兴正酣,石磊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丁香。丁香记起石磊所求,撇着小嘴转向宫本:“太君,我求你的那件事,你想好了没有?今天赵经理也在这儿,你就说说吧!”
宫本掏出手帕,漫不经心地抹着无名指上那只宝石戒指,狡黠地望着石磊问道:“赵经理,你的没撒谎?”石磊坦然地说:“是轧花机,你的不信,车站当面统统的检查!”
丁香、吴亦民也在一旁帮腔求情。宫本嘿嘿笑着说:“轧花机的好办,犯禁的机器,统统的不行!黑泽的知道·····.”他用手一劈,意思是要杀头。
石磊见宫本已经默许,笑着端起满满一杯酒递给宫本:“太君,酒逢知己千杯少,来,我再敬你一杯!”
宫本已喝得有八分醉意,连着又与石磊干了三杯,最后,只听“噗”的一声,连酒带菜吐了一地。石磊连忙将他扶到沙发上。
宫本躺在沙发上,裤兜里一团卷着的硬纸露出小半截。石磊顺手抽出一张,原来是盖有“天津站物资稽查处”印鉴的空白放行证,喜得差点跳了起来。
机不可失,争取时间就是胜利。酒宴一散,石磊即离开“登瀛楼”,雇了一辆洋车,回到运河北岸赵大山家中。
石磊请赵大山找来赵鸣九。他们商定明天十点用有篷的汽车将已装箱的机器运到货场门口。
第二天上午,石磊提前半小时来到车站,千辛万苦搞到的机器能否运出去,这是关键的一着。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不时用深邃的眼睛扫视着车站周围的动静。
车站的大钟敲了十下,运机器的汽车驶进货场,从带篷布的车箱里跳下几个人。石磊顾不得和他们多说什么,便匆匆跑到货场去办托运手续。
赵大山等人把八个大木箱抬到过磅的地方。两个恶鬼似的日本宪兵来到跟前,要开箱检查。
石磊忙拿出放行证递给鬼子。两个鬼子瞄了瞄八个大木箱,又把放行证左瞧右看了一番,要石磊一块儿去见宫本。
石磊正想以宫本的名义把两个鬼子敷衍过去,不料宫本来了。石磊当机立断,马上迎上前去。
石磊向宫本恭恭敬敬一鞠躬,说:“大太君,我的有事求见,请到屋里谈。”宫本见是送过礼物,又一块儿在登瀛楼喝酒的赵经理,便和石磊走进一间空屋。
石磊见四下无人,便开门见山地说:“大太君,我的东西已运到货房,要早点装车。“宫本想了想回答说: “我的去看看,打开的检查。”说着起身欲走。
眼看就要露馅,石磊只好破釜沉舟,伸手挡住宫本的去路,斩钉截铁地说:“宫本君,还是不检查的好,如若这些事情让黑泽太君知道就大大的坏了!”

正当宫本犹豫不决时,两个日本宪兵拿着“放行证”走了进来。石磊先发制人:“太君,这放行证是你昨晚签发的,木箱是你—检查过的。”宫本只好尴尬地点点头,同意木箱放行。
印刷机终于装上了车皮。石磊回到赵大山家中,赵大山特意弄了酒菜为石磊饯行,无穷无尽的知心话伴随着海河滚滚的涛声,两人一直唠到深夜。
收拾了碗筷,老人不声不响地从门角落里摸了个小镢头在灶门口挖了起来,不一会儿,从土里取出一个小瓦罐。
赵大山双手把瓦罐往桌上一倒。只听“哗啦”一声,倒出一堆银元,他数了数,一共二十块。
老人郑重地捧着银元,对石磊说:“孩子,这是我积攒下来的一点钱。钱很少,也是我老头子对抗日的一片心意。”石磊望着老人因劳累和营养不良而干瘦的身躯,眼睛湿润了。
清早,赵鸣九就来了。石磊将押运机器的任务交给了鸣九,并交代了到内城县玉丰货栈接头的暗语。
早饭后,老人租了一辆车,硬要亲自送石磊去火车站。车过金汤桥,石磊发现被人盯上了,定睛一看,原来是便衣队长刁金龙。
石磊忙将这一情况告诉了赵大山,老人立即加快了速度。可是刁金龙也跟着跑了起来。石磊让老人将车子停在一个拐弯处,自己下车后钻进一条胡同。
赵大山把车拉到路边一棵杨树下,悠然自得地往树荫下一坐。不一会儿,刁金龙来到车前,见洋车上的人不见了,连忙追问赵大山。
刁金龙又逼着赵大山拉上他去追人。赵大山紧跑几步后,有意摔倒在地,借此拖延时间,掩护石磊脱险。
刁金龙走下车,枪口顶着赵大山的背脊骨说:“老家伙,你活够了是不是?你不走,我要你趴在这儿上西天!”老人只好再次将他拉上。
石磊穿过几条小胡同,想抄近路去车站。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在沿河大道又和刁金龙碰上了。
石磊转身就跑。刁金龙一边命令他站住,一边对天连放几枪。街上行人不知出了啥事,顿时乱成一锅粥。
枪声惊动了鬼子和特务。警车拉着长长的警笛从赵大山的身后飞驶而来。赵大山灵机一动,拉着刁金龙狂奔快跑。
一辆汽车迎面而来,赵大山把洋车往大道上一打横,只听得一声惨叫,刁金龙压死在汽车轮胎下。
赵大山振臂高呼:“*倒打**日本帝国主义!”纵身跳入滚滚的海河,壮烈牺牲。
要知石磊是否能将印刷机运回太行山,请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