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男年已四十有余,总认为自己轻生重义风物放量,可今年的割痔经历让我才算真正地领悟了人生的真谛。
平日生活肉不厌腻菜不厌辣烟酒无度,浪得痔者数年,每每有犯硬挺便过,故从来未将痔事存于心上。可今年痔来凶猛,便血数日不止,使得我对后庭出口虽有恐惧仍想侥幸挺过。翌日与朋友聚会,被在座一杏林好友力劝调侃恫吓等等之下逐决心入住高新医院割痔。

本人经历当属丰富,再大的苦吃过,再土的菜也尝过,甘冽佳酿更喝过。可那些与这次割痔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这次让我万万没能料到,像我这四十多载的渐老童身还会有如此之多的第一次可以奉献。第一次身体开刀,第一麻醉,第一次强壮得喝泻药都不拉,从而也就有了第一次灌肠,第一次腹满屁屎尿憋死不出。也同样就有了第一次靠插尿管减压,第一次流食四五天不排,然后在各种泻药中忍受痛不欲生般折磨,等等等等第一次!也第一次真正懂了一句话,我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

手术后的前两日,麻药没有散尽,浑身意识还不够清醒,并不觉得特别痛苦,只是暂时丧失了自主排尿功能,必须插尿管导出。可等到第三天拔出尿管之后便开始了从未承受过的煎熬,两天未食一粒米,腹中凭空生出邪气数股,可悲的是怎么都排它不出,邪气时而兵分八路分歼六腑,时而百团大战*攻围**五脏,一阵肠拧如绳,一阵肚胀似鼓,其间痛苦无言能表。那时才明白,能痛痛快快的放屁也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啊!整整被折磨一天后,在百般哀求下,医生才同意科学导屁,在打了一针后屁似人逢喜事放铳庆贺一般整整放了有半小时,这是我平生放过的最酣畅淋漓的屁,亦是肆无忌惮的屁,更是性命悠关的屁,也是终生幸福无比的屁。所以,人生相争又有何用,在最关键的时候你纵有万贯财富盖世英名可能还真不如一个痛快的屁!

其后一周有余尽被屎尿折磨,感觉自己返祖至最原始状态,每天都在为了一泡屎数次尿而挣扎活着,内心痛苦矛盾之极,为了有体力折腾你得吃,吃了就得拉,拉又拉不出,每拉一次,那怕有一丁点拉出来就剌激伤口钻心的疼,瞬间汗水把全身浸透。然后就得立即去找医生清洁处理伤口,扭着比鸭子还笨拙的步子很艰难地爬上手术台光着大腚四肢高举,象只等待解剖的青蛙任由人摆布。喝水和尿尿更纠结,尿不出医生就让多喝水,水变成尿后放不出去就会令膀胱巨胀,膀胱内压会很直接传递给伤口,那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就迫使人全身的神经向那个三角部位绻缩。无奈之下,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一次次的上厕所,频率大约最多每二十分钟一次,可一次次的上不出就更加重了下一次的痛苦。就这样日夜不休寝食难安地煎熬了一周左右才慢慢缓解。

如今已过三周,伤口只是偶尔会有不适,身体上的痛苦虽已经慢慢离去,而印在心里的痕迹不会淡然。这是一次生命的教诲,让我知道健康的价值和意义,无论你多么爱生活爱家庭爱所有你爱的,前提都必须是你一定得有健康,否则万般皆是空谈,自己定成爱的累赘。而健康得靠自己自觉去锻炼,自律不暴饮滥食,自制不烟酒无度,养成健康有益的生活习惯。只有先爱好了自己,才会有能力去爱别人!

以上文字是我上次割痔后留下的感悟,可万万没想到七年后的我又第二次经历了同样痛彻心肺的一幕。但有所不同的是,上次我是痛在肉体,这次我更痛在灵魂。而灵魂深处的痛永远不会像肉体一样随着伤口愈合结痂而落去,它会一直陪我走到人生的终点。这七年应该是我半个世纪的人生中最痛心疾首而又无奈至暗的时期,也正如通俗说法中人到中年不如狗的高黑阶段。这阶段令我最痛苦的事情很多,而那一件事都让我觉得恁你怎样的坚持和努力都扭不过命运的摆布和岁月的碾轧。

父母养我长大,我陪父母变老,此乃人间佳话。可从另一角度来看,父母养我长大是希望和快乐,而我陪父母变老却是残酷和悲伤。这七年我就眼看着精神矍铄的母亲从干脆利落到昏沉迟钝直至现在健忘痴呆。我工作繁忙,只能周末驱车近两百公里回家看她一眼,每当我要返回时母亲站在车窗前一语不发眼中满是不舍的神情,让我经常一路哭泣而回。母亲的智商已经如一个几岁的孩子,可她永远牵挂和不舍我这年届半百的儿子,然儿子面对她的日渐迟暮却无能为力,只能空恨岁月的匆匆与无情!
这阶段也经历了更多的生离死别,每年都要告别好几位至亲好友。其间有一年内就送走了五位自家长辈,感觉这一整年的工余时间不是在奔往医院看望垂危病人就是在赶着为已故者送行。事事无一不悲悲戚戚,归来每每神伤感怀,怨岁月之无情,叹昔人之永诀!
子女的份量在中国父母心目中历来太重,独生子女一代较之以前更甚。养来容易育者太难。孩子越大感觉沟通相处越艰难,方法想尽效果甚微。或许,残酷的现实才是最好的老师,要吃的亏就让他去吃吧,要走的弯路就由他去走吧。相信,磨砺会使人成熟,经历会教人成长!

回望自己,工作疲于奔命,身体日渐衰退,心境郁结于内而又强笑于人。奔波匆忙数年,已至人生尾程,自己一直在拚命追寻生活,可生活中却恰恰没了自己。余年有限,痔可以割两次,而人只能活一世。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自己,放下点虚无多余的东西,学点“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豁达,更要有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静。我是到了该考虑改变一下自己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