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间里我讲起敢死队买毛衣的事,以前他只有一件毛衣(蓝色的高中校服式毛衣),买了以后才两件。新买的是织有小鹿图案的红黑相间的毛衣,毛衣本身确很漂亮但穿在他身上大家都忍俊不禁,至于为什么他本人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渡边君什么地方好笑?"在食堂里他挨我坐下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不成?"什么也没有没什么好笑的君。我一本正经地说:"这毛衣不错嘛喏"谢谢"敢死队乐不可支地笑道。直子听得很开心:"真想见见这个人一次也好","不行不行你会笑出声的"我说:"真以为我会笑?"打赌好了!我每天和他在一起都时不时忍不住笑。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碗筷,坐在榻榻米上边听音乐边喝剩下的葡萄酒,我喝一杯的工夫里她喝了两杯。直子这天出奇地健谈,小时候的事学校的事家里的事,而且都讲得很长详细得像一幅工笔画,我真佩服她有这么出色的记忆力。

但听着听着我开始察觉她说话的方式里含有某种东西,有什么不正常有什么在发生着不自然的变形!尽管就每一句话来说都无懈可击,但连接方式异乎寻常,A话不知不觉地变成其中包含的B话,不一会又变成B中包含的C话绵绵不断无止无休。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附和几句后来便作罢,我放上唱片第一张听完便把唱针移到第二张,全部听完之后又从头听起唱片只有六张。第一张是《佩珀军士寂寞的心俱乐部乐队》,最后是比尔·埃文斯的《献给黛比的华尔兹》。

窗外雨下个不停,时间缓缓流逝直子一个人絮絮不止,直子说话的不自然之处在于她有意避免接触几个地方,当然木月是其中一个,但我感到她回避的似乎不止于此,有好几点她都不愿意涉及,只是就无关紧要的细节不厌其烦地喋喋不休。
由于直子是第一次说得如此专注入迷,我便听任她,尽管往下听,但时针指到十一点时我到底有些沉不住气了。直子已经滔滔不绝说了四个多小时,一来担心回去的末班电车,二来还有宿舍关门时间。于是我找个机会打断直子的话:"该回去了,电车也快到时间了"。
我边看表边说,但我的话似乎没传进直子的耳朵,或者即使传进了其含义也未被理解。她只是一瞬间闭了闭嘴,旋即又继续说下去。无奈我重新坐好把第二瓶里剩下的葡萄酒喝光。事到如此看来最好由她讲个痛快。我拿定主意末班电车也好,关门时间也好,一切都只能听之任之了。

然而直子的话没再持续很久,暮地觉察到时话已戛然而止,中断的话茬儿像被拧掉的什么物件浮在空中。准确说来她的话并非结束,而是突然消失到什么地方了。本来她还想努力继续说下去,但话已经无影无踪,有什么被破坏掉了说不定破坏者就是我。
我刚才的话终于传进了她的耳朵,好半天才被她理解,从而破坏掉了促使她继续说话的类似动力的东西。直子微微张开嘴唇茫然若失地看着我的眼睛,仿佛一架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双眼雾蒙蒙的宛如蒙上了一层不透明的薄膜。"不是想打断你"我说只是时间晚了再说...她眼里涌出泪珠顺着脸颊滴在唱片套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泪珠一旦滴出随后便一发不可遏止。她两手拄着草席身体前屈号啕大哭起来。如此剧烈的哭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我轻轻伸出手抚摸她的肩肩膀微微颤抖不止。之后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搂过她的身体,她在我怀中浑身发抖不出声地抽泣着。

泪水和呼出的热气弄湿了我的衬衣,并且很快湿透了。直子的十指在我背上摸来摸去,仿佛在搜寻曾经在那里存在过的某种珍贵之物。我左手支撑直子的身体,右手抚摸着她直而柔软的头发。如此长久地等待着直子止住哭泣然而她哭个不停。

这天夜里我同直子睡了,我不知这样做是否正确,即使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仍不知道,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不过那时候却只能这样做。她情绪激动不知所措希望得到我的抚慰。我关掉房间的电灯缓缓地轻轻地脱去她的衣服,自己也随之脱掉然后抱在一起。
那是个温和的雨夜我们赤身裸体也未感到寒意,我和直子在黑暗中默默地相互抚摸身体,我吻她的嘴唇温和地用手扪住她的乳房,直子握住我变硬的东西,她的下部温暖湿润等待着我。然而当我探进去时她却说很痛,我问是不是初次直子点了点头,这倒使我有点不解了--我一直以为木月和直子早已睡过。

我探到最底部一动不动久久地紧紧抱住她,见她镇静下来我开始缓缓拉动花很长时间射精,最后直子用力抱住我发出*吟呻**声,在我听过的最亢奋时的声音里边这是最为凄楚的。全部结束之后我问她为什么没和木月睡过,其实是不该问的。
直子把手从我身上松开再次啜泣起来,我从壁橱里取出被褥,让她躺好一边吸烟一边看着窗外的绵绵春雨。早上雨已停了,直子背对我睡着说不定昨晚她彻夜未眠,睡也罢没睡也罢她的嘴唇已失去了一切语言,身体冻僵一般硬挺挺的,我搭了几次话她都不做声身体纹丝不动。
我久久地看着她裸露的肩部无可奈何地爬起身来,榻榻米上和昨晚一个样散乱地放着唱片套、玻璃杯、葡萄酒瓶、烟灰缸等等,桌上剩有一半变形的生日蛋糕,就好像时间在这里突然终止似的。我把散乱在榻榻米上的东西归拢在一起,收拾好喝了两杯自来水,书桌上放着辞典和法语动词表,桌前墙壁上贴着年历,那是一张既无摄影又无绘画的年历,上面只有数字一片洁白没写字也没记号。

我拾起落在地板上的衣服穿在身上,衬衣胸口仍然湿凉湿凉的,凑近一闻漾着直子的气味。我在书桌上的便笺上写道:等你冷静下来以后想好好跟你谈谈,希望尽快打电话给我祝生日快乐。然后再次看看直子的肩走出房间悄悄带上门,直子住的公寓里又不给传电。
过了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