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柏泉人张禹木(讳三异公)一生为官,政绩卓著。在文学修养上处处展现出才华横溢之风采。他撰文爱静思(打腹稿),而从不打草稿,下笔千言,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其文,神形兼备极具感染力,读书人一致认为:与当时名家熊、刘不差上下。张三异著作宏富传世较多,如:《雪史》《痴龙文集》《诗家全体》《来青园文集》《廿一史弹词》等。康熙二十七年(1688)夏天,张三异近80岁,在躲避夏逢龙叛乱的兵祸途中,还著有《江城纪事》一集。《来青园文集》《廿一史弹词》等已被湖北省政府组织编撰的《荆楚文库》收录入册。
性情中的张三异,时常激情赋诗,留下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成为了解当时社会、及各阶层人们生活状况的宝贵资料。
下面从《来青园全集》中摘出几首,诗美,意美,景致更美(诗中描述),特展献给大家与其共享。清顺治、康熙距今已有四百余年,很难找到当年的画片,更谈不上照片了,在此,只有借用当今所拍的景致,以便发挥读者自己的想象,将其思路展扩开来,尽量让景致和诗中的意境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无缝连接和全方位的品味及感受。

登晴川閣危樓百尺倚孤峰,望裏參差煙雨封。古柏蕭森龜嶺外,秋楓掩映鳳城東。濤聲不斷舟橫渡,石徑多幽鳥暗通。幾處窺窗山色好,隔江花爛草茸茸。

賦得晴川歷歷漢陽樹興來放筆歌晴樹,晴樹窈窕吹煙霧。樓閣層層欲插天,白雲繚繞穿窗戶。江浪觸磯沫飛舞,懸岸怪石如蹲虎。一朝鼓角動秋聲,遠招黃鶴俯鸚鵡。煙波亭上聽江吼,疑是鳥啼白門柳。鳳山葉落數峰青,蔭籠卻月酹醁酒。蔚蔚蔥蔥接暮雲,直幹扶疏織錦紋。半嶺古松傲霜雪,東門楊柳帶斜曛。蒼白直偪宏景松,蓊鬱依稀陳檜同。長櫨短櫛壓崖邊,虯作皮兮葛作氃。夭喬修持翠龜嶺,槎枒合抱俱尋尺。垂枝嫋嫋向人欣,謖然鼯鼠分曹躑。螻蟻社鬼不敢侵,雷雨交潑根猶碧。大如車輪翠如蓋,遙望千章神奕奕。君不見,桐葉亂飄桑葉褰,桃花斜帶一溪煙。濃陰乍疑歌扇綠,落紅錯認舞衣鮮。漁舟唱晚日漠漠,漢江燈火自年年。安得人生如夏柏,仙根長浸古名泉。

柏井歌夏王植柏別山頂,柏根直抵文山井。井底居然留雙根,蜿蜒竟似魚龍影。泉中有水清且漣,核實循名號柏泉。孤根不生亦不死,綿延已經千百年。晴川之樹久已頹,此根胡為長且矗。要知三壘結仙胎,故爾長年發光煜。夏日炎炎如火烈,肩摩轂擊喉哽咽。渴飲一杯頓清涼,無殊九天傾玉屑。得歲欣歌大有篇,慶雲繞井護朱闌。雨暘時若無衍候,比戶斗米值三錢。偶爾乾封月,僉謀拜井脈。井內生白雲,霖雨遍山澤。綠蓑衣,青箬笠,處處人歡家室給。東西簇擁元禮囤,不聞箕歎與鬥泣。君不見,柏泉之鄉山與水,山勢逶迤水清美。夏秋浩淼漲西湖,雲澤淡蕩九百里。又不見,水明山麗岳靈高,中生英俊五陵豪。鬥酒床頭成獨嘯,詩成信手自揮毫。嗟僕年遲暮,高臥聽鳴榔。移居漢水濱,久未返山莊。突值賊氛熾,買棹避倡狂。天子聲靈赫,長矢殪奔狼。黑翳開頃刻,複睹秋陽光。怡怡兄與弟,歡笑日閧堂。松花和竹露,時傾三百觴。放眼青天外,浩歌白雲鄉。願得清寧億萬載,悠悠柏裏酌泉香。

初夏登湖心亭行掠晴光淡蕩過,危亭夾岸景婆娑。嫩荷風皺香生浪,斜日樓橫影倒波。琴引遊魚吹翠沫,舷隨荇帶挽青莎。停杯坐待邀新月,怕聽歸舟唱晚歌。

湖 上西湖景色真如畫,不設丹青自燦然。水繞山邊山□寺,桃依柳畔柳生煙,醉登孤嶼閑招鶴,笑倚空亭懶上船。蘭槳漫搖魚影亂,波光蕩漾湛珠圓。

中 秋中秋月照漏聲長,煙鎖長門秋露涼。銀漢光浮搖玉練,雲璈曲奏舞霓裳。烏棲丹桂花初落,兔搗玄霜杵自香。無限清輝挹不盡,且須邀影對霞觴。

柏泉山房懷舊退住柏泉裏,方知行路難。秋風吹短鬢,舊雨濕長竿。有客非陳寔,無僧似懶殘。十年離別夢,對此淚成丹。

避地南河尋得南河僻,幽深可避秦。水從天際落,山並玉峰新。不減羲皇俗,全無戎馬塵。此間別是世,休問武陵津。

春夜柳堤步月歌春夜春晴春月潔,風迴雲漾蛙聲徹。楊花點點逐人來,宛似山陰道上雪。獨立溪邊溪水流,水光零亂使人愁。月不為人常皎皎,人難留月共悠悠。黃雲隴底白雲飛,幾人出塞幾人歸。一年大笑幾開口,仗劍徒悲與願違。由來能有幾郭丹,手持符節跨雕鞍。節難期兮空搔首,對月且盡樽前酒。樽前酒,旨且有,安得日傾三百杯,長年對月杯在手。

來青園懷塗合也表弟憶爾如消渴,相期上釣灘。蘆花映水白,楓葉傲霜丹。詩向愁中老,腸於醉後寬。聯床應共慰,不慮甕頭幹。

來青園秋日寫懷二首(一)江光曲曲繞晴巔,中有幽人日醉眠。遙望海天成獨嘯,閑披書畫喜高懸。引恬燕息滋仙液,伏虎降龍得大還。回首優遊無一事,研朱紬繹白雲篇。(二)曾向香山結社來,耆英取次玳筵開。甘為李杜專門友,恥說機雲同郡才。閉戶獨言羞蟋蟀,攤書看雨長莓苔。粵南極目知何處,日夜縈懷幾百回。

來青園酬剛來韻從遊雖已近頹齡,壯志猶堪袖拂星。月上竹林枝帶白,煙籠梧井葉飛青,摛華染翰精三絕,蘸筆臨池涸四溟。何日鋒車征供奉,同人祖餞短長亭。

漢口發舟舳艫偃臥碧波灣,風雨蕭蕭漢水潺。明日放舟南浦去,鄉思依舊繞晴山。

原“汉阳十景”之一的月湖近景。季秋雨中偕羲臣渡江只此交情熱,頓忘雨後涼。非關江面狹,總為話頭長。離合追殘譜,悲歡壓滿航。急尋萸漬酒,歸醉展重陽。

江幹晤友判袂經年久,相逢古渡頭。得傾一夕語,消卻滿腔愁。結伴偕三隱,安身用四修。願將桑落酒,聊作阮籍留。

注:1.清 · 康熙三十年辛未(1691)年六月三日晨,三子张叔珽进房请安,张三异谓之曰:“吾年八十有三,不为不寿,婚嫁都毕,目睹五代孙。琮、璜两儿守郡、佐郡不坠家声。尔虽未登仕籍,然文章政事亦足以继吾志,吾可以入无何有之乡矣。”说罢,捧起昔日编辑《莲花感应》等书籍一一检视,又将自己所著的诗文杂集,收入书套摆上书架,打开自己收藏的一二卷最珍贵的书画,略一展玩然后登山(大别后谓龟山),闲坐来青书室中,眺黄鹄、晴川楼阁,望汉水、长江,两江烟波,四顾落落,飘然有乘云驭鹤之致。将近中午,命仆人罾取塘鱼,与宾朋杂坐,笑谈忘倦。傍晚,叫人打水沐浴,洗毕起身穿好衣服,就像事先知道而安排好的一样。戌时,侍从以及儿辈还未省悟过来,张三异已端坐瞑目而逝,没有留下一句处理后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