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青年革命家周扬去吴公馆相亲,屋子里光线幽暗,富家千金吴淑媛正坐在一块*团蒲**上绣花。似乎不经意间回眸一望,无边的秋水碧波便荡漾开来。周扬像被电击中了一般,爱情在那一刻闯入心头,爬山藤似的疯长。吴淑媛不仅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更是当地有名的美人,有美妻相依相伴,周扬脸上蓄满了笑容。据周扬的家人回忆,周扬和吴淑媛婚后感情极好,形影相随,连喝水都共用一个杯子。

不久吴淑媛就怀孕了。1924年,16岁的周扬第一次当了爸爸,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之后的几年,吴淑媛又相继生了两个儿子。到生第三个儿子的时候,吴淑媛发现情况有些异常,一向对自己温存体贴的丈夫,已经有好长时间不在身边了。吴淑媛曾以女性特有的方式试探性地问过丈夫,周扬若有所思,话到嘴边又咽下,随后支支吾吾地说道:“革命……工作……很忙。”
“革命”“工作”等一些时髦字眼,忽然间撞入他们的生活,像陌生人未敲门就到了客厅,在吴淑媛看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而周扬却伸出热情友好的双手,将陌生人拥入怀中,拍打肩膀,嘘寒问暖,宛如多年不见的亲兄弟。的确,那以后,周扬“革命……工作……很忙”。
1933年,25岁的周扬当上了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的*党**团书记,经常到各大学去做形势报告,讲解马列主义,指导革命工作。次年春天,周扬在复旦大学认识了一个追求革命的女大学生,叫苏灵扬。每当报告会结束,他和苏小姐就会手挽手,行走在校园的林阴道上,十分惬意。当年秋天,周扬和苏灵扬举行了婚礼,而吴淑媛一直被蒙在鼓里。

后来,周扬回了一趟益阳老家。身怀六甲的吴淑媛在为丈夫洗衣服时,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是女子纤细的笔迹。不过吴淑媛没有怀疑,把信原封不动地交给了丈夫。临别时,周扬说他要去延安,他的眸子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他还给吴淑媛留下一本浅绿色美术信笺,又郑重表示第二年会来接她和孩子。结果一切都是空头支票,在吴淑媛活在世上的日子里,周扬再也没有回来过。
家境渐渐败落,生活越来越艰难。吴淑媛既要拉扯三个孩子,还要侍奉母亲和公婆。柔嫩的肩膀不得不扛起周家的全部生活。周扬爱吃她亲手做的甘草梅子,吴淑媛就每年做一坛,留下来等周扬回家品尝。她始终不知道丈夫婚变的消息,即使有风言风语传到耳中,她也嘱咐儿子们别听旁人瞎说。直到有一天,有人从桂林带回一张《救亡日报》,上头登载着周扬写给郭沫若的一封信,末尾附了一句:“苏(灵扬)已上抗大,小孩已上幼儿园。”吴淑媛眼前一黑,当即栽倒在地上。

这消息犹如秋天的寒风,使一个个生命迅速枯萎。吴淑媛的母亲和公婆在不长的时间里相继病故。有段时间,吴淑媛几乎每天都要带着三个儿子走十几里山路,趴在母亲的坟头上痛哭,那哭声听起来悲凉凄惨。
吴淑媛的身体迅速垮了,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人世,时间是她看过《救亡日报》后的第二年。
爱情是人世间最难琢磨的一样东西,有人将它比喻为化学反应,不无道理。革命家发生婚变,不足为怪,也可以理解。但是动辄以革命的名义,将爱情革命化,无疑是对人性的一种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