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源:《迁西文史内参》(迁西县政协文史委主办,张志会主编)2012年第3期(总第006期)
作 者:张艳娥
撰稿时间:2011.12

本文作者(右一)1966年在昌黎专区医院进修时与遵化县两位同事的合影
旧社会,妇女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没有社会地位,就是在家庭里也常受婆婆气、挨丈夫打,因而,上吊、喝卤水寻短见的时有发生。
尤其是生孩子,是每个有生育能力的妇女的鬼门关。农村妇女生孩子只有靠老娘(接生婆)接生,接生时使用的工具根本不消毒,而且是把炕席一揭,让产妇躺在尘土飞扬的炕草上,把手伸到产妇阴道里去抓去摸。有的老娘手上还戴着顶针儿、镯子。这种生育环境和接生方法,很容易把破伤风杆菌污染给新生儿,造成产妇阴道感染。所以,新生儿因破伤风死亡、产妇因产褥热死亡的事时有发生。
这种状况,即使在解放初期,因为医技人员,特别是懂科学接生方法的妇产科人员奇缺,仍没有多少改变。1954年,有一次我和朱梦秋大夫去忍字口村接生,产妇难产,我们处理不了,只能让他们转到唐山。产妇的丈夫给我们跪下了,求我们救他媳妇一命,但我们当时真是无能为力呀!不通汽车,转唐山谈何容易,产妇的后果可想而知。虽然事隔几十年,但至今仍心怀愧疚。
基于这种情况,县里决定举办一个新法接生培训班。1954年初,培训班开始招收学员。这次机遇决定了我的人生,尚在懵懂之年的我,在三屯营卫生所报了名,从此便与妇幼保健工作结下了不解之缘。
当时参加新法接生培训的人并不多。除我之外,记得还有六区(兴城片)的贠秀兰、吴景环、傅翠荣,二区(太平寨片)的傅桂芝、秦德荣、万景新等,大约10人。讲课的大夫主要是朱梦秋。她总是边讲课边带我们实习。半年后,我们都回到原地从事新法接生工作。但真正坚持下来的,却只有我们五六个人。因此,当时远不能满足全县产妇的要求。
李庚同志调到迁西以后,1956年初,县里决定以她为首组建妇幼保健站,迁西的妇幼保健工作从此有了组织保障。
我是最早被李庚同志选调上来的,之后是贠秀兰,以及唐山卫校毕业的耿淑筠。大约一年后,耿淑筠随军去了,保健站只剩了我们三个人。
那时我们主要以图片展览等形式,开展妇幼保健知识和计划生育的宣传,同时也做些接生的工作。有一次,为了给一位产妇接生,贠秀兰只好把幼小的女儿扔在了家中,回来时女儿却掉在了炉坑里。因为她非常敬业,后来调到东荒峪片。那里的群众对她也是一片称赞。
1958年,防疫、妇幼两站合一,名曰“防疫妇幼保健站”。那年春天,我们在夹河乡褚庄村举办了一次新法接生员学习班,参加的大约有80人。李庚站长讲妇产科及婴幼儿保健知识,以及计划生育,由我做些示范。与此同时,我们还在邻村搞了些孕产妇调查,以给学员增加产前检查和接生的实习机会。培训时间大体一个月。这次培训,不仅在一定范围内普及了新法接生知识,宣传了计划生育,还培养了大批骨干,从而彻底打破了由老娘接生的局面。
李翠琴,新集乡马蹄峪村人,培训结业后回村从事妇幼工作。由于技术好、威信高,以后又到新集卫生院上班,几十年从事妇幼保健工作,直至退休。
褚玉芝,夹河乡褚庄人,培训结业后回村从事妇幼保健工作。以后曾随军数年,丈夫转业后又回迁西,被安排在兴城地段医院(后改建为妇幼保健院),也是几十年从事妇幼保健工作。
我是1956年被调到妇幼保健站的,一度在卫生科办公。在那里我与我的另一半不期而遇了。他是1956年从河北省残废军人学校转业来的残废军人,由于在部队是军医,在没正式分配之前也在卫生科待分配。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那时我俩却从来没说过话,当然也就更没有卿卿我我、花前月下了。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1957年下半年。后来,是肖(秀荣)副县长的一句话,促成了我们的婚姻。
她问李庚站长:“你们那个张艳娥有对象了没?”李庚说:“没有呢。”肖副县长说:“咋不给李金芳介绍介绍呢?”李庚说:“我还真没想到。”就这样,由我们站长介绍,我们俩开始接触。他大我5岁,又是残废军人。特别是他的家庭,环境非常不好,有一个老祖母,还有一个光棍儿老爸,和一个盲人弟弟。面对这样的情况,当时我确实有些顾虑。我妈见过后,也说他面老,但没干涉。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感觉这个人还算比较老成,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他曾对我说,他的残疾一旦复发,就可能瘫痪,我则表示如果瘫了就伺候他一辈子。就这样,1957年底我们结婚了。
婚礼还算隆重,医院和防疫、妇幼两站的人员都参加了,他用一个月的工资(64.5元)宴请了大家。婚后我才发觉他是一个工作狂,只知道工作,不懂得爱情。人们常说“先结婚,后恋爱”,可就连我生孩子、做手术,他都没照顾过我。因此,从那时起,我就立定一个决心:自己必须坚强,力挺这个家。那时我们没有节假日,物质生活也极度贫乏,但我们总算挺过来了。
1958年底“双迁合并”,原迁西县防疫妇幼保健站解体,我随丈夫去了迁安。1959年春,河北省卫生厅在石家庄举办妇幼干部学习班,我被选派参加了。这个学习班主要由省级大医院妇产科专家授课,内容除妇幼保健基本知识外,还讲到了婴幼儿疫苗,特别是卡介苗接种的课程。1966年“文化大革命”前夕,我又到昌黎专区医院妇产科进修了一段时间。两次学习和进修,虽然时间都不长,但却丰富了我的妇幼保健知识,开阔了我的视野,对后来的工作实践起到了很大作用。
1967年,原卫生行政和事业单位与县医院共同组建了“县卫生防治院”。原医院内派性严重,工宣队、军宣队先后介入。根据毛主席“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指示,在军宣队的主导下,县防治院把部分医护人员下放到了基层。我丈夫曾被游街批斗(那时他在县卫生科负责),因怕别人说三道四,所以在下放人员时没和我打任何招呼,就把我下放到了他的老家忍字口卫生所,我带着很大的心理压力去了。到那儿一看,那哪儿像个家呀!狭窄的屋子里,炕头上一头是八十多岁的奶奶婆,一头是瞎小叔,而且家徒四壁,生活极度困难。*草我**草安置一下住室就去公社和卫生所报到了。
忍字口是个大村,周围还有六七个自然村,卫生所只有3个人。因此,我既要负责妇幼和计划生育工作,又要为人做疾病治疗。那几年,无论白天黑夜,无论雨雪风霜,不管哪个村,只要有人找我,从未拒绝过。几年下来,我已记不得接生过多少孩子,治疗过多少病人了。但我敢说,我从没耽误过病人,从没发生过医疗事故。时至今日,忍字口的老人们对我还是有很深的感情。那时老百姓口粮指标很低,能吃到的只有蒸白薯和白薯面疙瘩汤。作为李家媳妇,我既要照顾好奶奶婆,又要省吃俭用帮衬大伯子一家。除此以外,我还得尽量省下来一些粮票补贴丈夫。至于我的两个儿子,就只有托付给我的老爸老妈了。我亏欠儿子的母爱,至今心有余痛。
后来,上级决定由唐山工人医院在新集建立一个小型医院。当时是为了战备,还是为了支援山区,至今不得而知。这样,原有的地段医院就不得不撤销。可不到一年,他们就撤走了,设备也拉走了,这个片的防疫、妇幼和计划生育工作立刻出现了空档。为此,县卫生局决定建立临时工作组,因此我又被从忍字口卫生所调到新集临时工作组。
新集片下辖6个公社七八十个行政村,工作难度很大。1971年冬,一场大雪过后,我出诊时险些掉进路边的一口大井,因为高度近视,在皑皑白雪中,我根本辨不清道路。
再后来,随着恢复重建新集地段医院,原新集工作组撤销,我回到了县城,在兴城地段医院从事门诊医疗工作。
为加强妇幼保健工作,后来县里决定以兴城地段医院为基础,组建妇幼保健院。保健院除产科、儿科外,还设有其他科室,并有较好的设备,负责常见病、多发病的门诊和住院病人的收治,同时负有对全县妇幼保健工作的组织指导责任。可以说,保健院的建立,是迁西妇幼保健事业的第二次飞跃。在上级领导的亲切关怀下,在院领导的正确领导下,迁西的妇幼保健工作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很快迈入全省先进行列。

本文作者(前排左三)1959年参加河北省卡介苗训练班时与唐山专区学员合影
面对迁西妇幼保健事业的发展,作为一名从事妇幼保健工作近40年的医生,我由衷地感到高兴,同时也对我县妇幼保健工作的艰苦发展历程,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怀旧情结,尤其怀念那些对迁西妇幼保健工作有过特殊贡献且已故去的先辈们。
1949年初,迁西县建立医院,朱梦秋大夫最早来到我县从事妇产工作。几十年间,她把自己的心血全部贡献给了迁西妇幼事业。从1954年新法接生培训班开始,我就与朱大夫建立了很深的感情。以后近10年,我们又同在医院工作,她的敬业精神一直令我敬佩,所以我遵她为师。她晚年患病,我和丈夫曾一起去看望她。
徐志超,老干部黄祝平的夫人,从旧社会走过来的城市助产士,1950年随转业的丈夫来迁西。1954年,我从新法接生培训班结业回三屯营后,和她共同挂了一个接生站的牌子,从此我们合作共事。她接生老练。我是初生牛犊,和她一起工作,我受益匪浅。后来我调妇幼保健站。但几十年间,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在她病重时,我们也曾看望过她。
现在,两位老师均已仙逝。而作为她们学生的我,也已年逾古稀。每当想起她们,我的内心总是充满崇敬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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