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特与银色森林,这里是如此的美妙,是人生的一个美好时刻

芭特与银色森林,这里是如此的美妙,是人生的一个美好时刻

1

一年来,银色森林的一切都安然无恙,大家都很开心。妈妈的状态比以往很长一段时间都好。席德似乎已经恢复了他良好的精神状态,再次对每件事物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绯闻不再将他的名字和任何女孩的名字搅在一起,芭特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梦想:和席德一起永远生活在银色森林。一切如初,他们一起出谋划策、一起玩笑、一起在幽幽的蓝色黄昏下漫步,席德对她无话不谈。一旦出现任何意见分歧,他们便一起欺负朗·亚历克和帝利塔克。他们设法重新粉刷了银色森林,由此产生的任何额外的费用但凡需要抵押*款贷**,朗·亚历克就讨厌。但银色森林看上去很美……修剪过的树木,配上绿色百叶窗是那么的白,那么的漂亮、整洁而且有活力。只要看一眼就温暖了芭特的心。一个冬日的夜晚,当他们漫步回到秘密田野时,席德曾粗声粗气地说,

“你真可爱,芭特。这两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噢,席德!”当芭特将脸靠在他的肩上,她只会这样说。这是人生的一个美好时刻。他们的漫步是如此奇妙,树林里满是有趣的回忆。那是第一场雪后,树林在一袭白衣下变得安静祥和,一排排小树苗被大雪覆盖,低垂的太阳时而射出一缕金色阳光,使深绿的云杉和灰绿的苔藓生动美丽。他们回家的时候经过快乐山,约旦河在冰下潺潺流动。这些老牧场,在六月时节曾如此美丽多彩,现在也变得寒冷、雪白,但芭特爱它们,不管心情怎样,她都爱它们。

席德去谷仓之后,她还在大门口逗留,回味着她的幸福。这将是一个霜冻之夜,右边的花园已被暮色包裹。芭特喜欢想象着往日的花儿们都在雪堆下坚定地等待着春天的到来。远处,在冬日夕阳的衬托下,一座模糊的小山出现了。外面是朗·亚历克常说的应该被砍掉的一群老云杉,但芭特为他们求情。虽然白天他们看上去古老且不那么优美,几乎已枯死到树梢,树枝也已凋零。但在这令人陶醉的光芒的衬托下,当天空开始是藏红色,然后是银绿色,最后变成水晶蓝时,这些云杉就像古代北欧神话中那些身材高挑纤细的巫女,编造巫术咒语。芭特突然有了一个幼稚的念头,想分享他们的魔法……黄昏时分,在她们的魔法中,友谊长存。

左边的果园雪白又安静,沿着围栏堆满了漂流物,上面映射出精致的窗饰,树木毫无生机地站立着,看上去寂静而忧伤。但是,这只是表面上的。生命力在它们的心中,不久就会激荡,它们会穿上由绿叶和粉红花朵做成的新装。现在被大雪覆盖的地方,到时葱葱的小草会随风摇曳,金色的毛茛会在小草中翩然起舞,春天总是会回来的……她必须时刻牢记这一点。

银色森林在微弱的月光下看起来非常漂亮……她亲爱的银色森林。它仍然欢迎她……仍然是她的,不管经历过什么样的变化。生活似乎已经有了新的意义,因为席德已经回到她的身边,继续陪伴她。她感受着他对她的爱,就像一件披风,让她觉得温馨和满足。

雷静下来,装嫁妆箱,并给布鲁克·汉密尔顿写超长的日常信件。她变了……变得更温柔、更体贴、更有女人味,不再故作无情。爱,席德开玩笑似的告诉她,使人越发成熟。之前的浮躁气息已褪去,虽然她笑得和以往一样多,但芭特觉得她的笑声从来没有如此美妙。

芭特接受了雷订婚的事实,但至少三年之内她还不会结婚。她们还有三年的时光可以期待……三年的彼此陪伴,三年的计划,三年的亲昵,芭特幻想着。

冬天溜走了……春天和夏天也过去了。九月,金色的月亮圆得像个环,秋天又酿造了一杯魔法,送到你的唇边。只有帝利塔克暗暗在想这秋天来得太慢了。追求者不再来了,因为众所周知,雷已经订婚了,而芭特认为没有人配得上她。

“生活变得有些乏味了,朱蒂,”他悲伤地说,“浪漫点来说,似乎没有那么有魅力。”

或许朱蒂也这样想。她叹了口气……朱蒂是不轻易叹气的。一周后芭特要过生日……眼下却没有一个追求者,朱蒂确信甚至连戴维也没有认真的意向。她讨厌他这点,仿佛她从来没有反对过他似的。她不想让芭特嫁给他,但这得由芭特决定,不是他所能决定的。至于叮当,从来都没听说过他要回家看看。

“他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朱蒂。我们现在只是他的回忆,他有自己的工作和抱负,甚至他的信件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芭特似乎并没有在意,她对银色森林的兴趣比以往更浓了,她和席德恢复了以往的“亲密无间”。这样很好。可以肯定的是,最近几周,席德又去闲逛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尽管朱蒂有种不安的猜疑,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朱蒂拍烤箱里的烘豆和熏肉时再次叹了叹气,然后又容光焕发了。每个人偶尔都要打打牙祭,只要她朱蒂·普拉姆能做到,哪里就会有乳香。

一周后,当朱蒂回想起那一天,她怀疑那天发生的事情是对她认为生活有些沉闷的惩罚。那天是芭特的生日,当晚,席德把梅·宾尼带来了,神情有些可怜和疲惫,他简略而挑衅似的宣布,他们那天在夏洛特敦结婚了。

“我们本来以为会给你一个惊喜,”梅说,她那放肆而明亮的眼睛狡猾地看了她一眼。“这是给你的生日惊喜,芭特。”

2

那天晚上,芭特对着安静而不变的农场坐了一夜,试图勇敢面对这可怕的事实。她待在诗人之屋,锁上了门。她甚至不愿意让雷陪在她身边。

她还是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对于可怕的事情,人们最初总是难以相信。有人会信吗?这是一个梦……一个噩梦,不久就会醒的。她一定……或者发疯。

那天晚上,直到黄昏之前,她还是那么地快乐……异乎寻常地快乐,不可名状地快乐,仿佛众神将要赠予她美妙的礼物……现在,她再也无法快乐起来了。芭特还很小,认为发生这样的事就不会再快乐了。所有一切的一切……在转瞬之间全变了。她要永远失去席德了。她凝视田野时,发现她曾经喜爱的田野现在看起来很陌生,充满敌意。“我们的产业转给陌生人,我们房子转给外人。”前两天的晚上,她在圣经章节中读到过这个诗句,当时她就对诗句所呈现的苍凉景象感到瑟瑟发抖。而现在她也切身体会了……几个小时前她的生活还显得那么丰富而美好,现在却是如此丑陋和空虚。

那是个骇人的时刻,没有人知道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看着他们的时候,芭特的脸似乎在枯萎……梅的脸发红,一脸的局促不安却又洋洋得意,席德有些闷闷不乐却又目中无人。梅试图以宾尼家特有的厚颜无耻的方式来应对这个局面。

“好啦,芭特,不要这么傲慢。即使你和我一辈子都在憎恨对方,我也愿意既往不咎。”

这是千真万确的,但把这种感觉赤裸裸地公之于众却是件可怕的事情。芭特无法回答,她仿佛没有看到梅也没有听到梅说话似的,转过身去,茫然地走出了房间。那时,她所能意识到的唯一的想法就是她要摆脱灯光,去一个没有人能看到她的地方……在那里,她可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藏起来。

梅目送她离开,在芭特的全然漠视下,她清晰俊俏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黝黑的眼睛里有一团不怀好意的怒火。但她笑了,转身走向席德。

“她会挺过来的,亲爱的,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期望芭特会热烈欢迎。”

只有雷保持镇静,她想,这件事情在天亮之前大可不必告诉父母。至于朱蒂和帝利塔克,他们似乎被吓得哑口无言。帝利塔克摇着头溜去他的谷仓,朱蒂则艰难地回到她的厨房卧室,她感觉,至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糟糕和害怕。

“我感觉到了它的到来,”她蹑手蹑脚地钻进被窝时喃喃地说,神情落寞。“我已经听说他要去娶那个年轻冒失的*妇贱**。汤姆知道这事会发生,所以才匆匆离去,它知道它永远无法忍受宾尼家的人。噢,噢,要是我知道的魔法和祖母一样多就好了,我将把她变成癞蛤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只有上帝知道。人们总是认为这世界可以再美好一些。我担心这会让芭特心碎。”

3

芭特知道她的少女时代留在了那个可怕的夜晚,希望似乎完全被抹杀,过去的那个时刻似乎已经成了永恒,而且明天……所有的明天……会同样糟糕。她的脑子一直在悲惨的循环中旋转,不知走向何方。梅·宾尼住在银色森林里……银色森林有宾尼一家……他们以他们的方式构成一个团体。宾尼老先生用刀子吃豆,宾尼老太太总是用肉汤泡面包。他们都是些好用俚语大嗓门说话的人,在这种人面前,你必须在说话之前把话先在脑海里过一遍,确保自己不会受到攻击。席德都摊上了些什么人啊!不,这一切让人无法面对!

到了第二天早上,芭特还是不愿意下楼……还是做不到。在她的人生中,她第一次成了一个逃避者。她能听见他们在下面一边吃早餐一边说话的声音,她能听到梅*渎亵**的笑声。她愤怒又沮丧地紧攥住双手,拉下百叶窗,将充满晨光和紫色薄雾的快乐世界拒之窗外。

不久雷走了进来……她已打扮整齐,有些小心翼翼但又不失干练。她的蓝眼睛没有留下昨夜流泪的痕迹。

“芭特,我昨晚让你一个人待着,是因为我意识到这种事在早上谈会好得多。”

“在什么时候谈又有什么区别?”芭特冷冷地问。

“我们必须得谈,因为我们必须要面对这个现实,芭特。不去理会或用眼角余光窥视……或忽视它的存在都没有用……让我们认真考虑现实,看向未来。”

“但我没有办法面对……雷,我做不到,”可怜的芭特失望地哭着说。“谈谈未来!哪有什么未来!任何人都可以,就是不可以是梅·宾尼!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傻瓜了,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席德有一天会结婚,甚至当我禁不住希望他不会结婚时我也知道他一定会结婚的,但他结婚的对象居然是梅·宾尼!”

“我知道,我和你一样觉得席德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总有一天他会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我知道梅低贱、庸俗,没有背景……就像朱蒂说的,粗俗……但是……”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会喜欢上她……在贝茨……甚至在可怜的多萝西之后?”

“梅有她的魅力,芭特。我们看不见,但男人却看得见。她一直想得到席德。我们只能尽力顺其自然。”

“我不,”芭特叛逆地说道,“命运或许是如此,但我绝不会就此接受、不做任何的抗争。我永远不会勉强自己这样做……绝不会。”

“看似漫长、陌生而痛苦的今天,很快就会成为某个被遗忘的昨天。”雷轻声说道。

“不会的。”芭特忧郁地说。

“我今天早上已经跟几个人谈了话,”雷继续说,“首先,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爸爸。”

“那他……他有没有……”

“喔,他当然生气,他典型的加德纳式的脾气爆发了,但我知道怎么应对爸爸,我告诉他,为了妈妈,他必须合理看待这件事。当他平静下来,他和我想出了解决的办法。席德和梅要在这里住一两年,直到清偿抵押*款贷**。然后爸爸会在其他地方给他们盖房子,这样他们可以住在那里。”

“在此期间,”芭特急躁地说,“银色森林就不是个人呆的地方……你知道的。”

这种事情我可不清楚。当然银色森林不会像以前那么舒适,但是,芭特,你和我都清楚为了妈妈,我们必须尽力而为。

“她知道了吗?”

“是的,恐怕爸爸告诉她了。”

“那她……她是怎么接受的?”

“妈妈怎么接受?她像个英勇的老太太那样!我们绝不能让她失望,芭特。”

芭特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雷的手,紧紧地攥住。不知怎的,他们的年龄似乎反过来了,好像雷才是姐姐。

“我会尽我所能,”她哽咽道。“圣经里有这样一句……‘要勇敢’……我一直认为是一个极妙的短语。我想它就是指在这样的时刻,但是,噢,雷,我们怎么和梅一起生活?她的习惯……她的观点……她对一切事物看法……和我们如此不同。”

“她一定有一些优点,”雷理智地说,“她在她那一群人里面真的很受欢迎,大家都说她是个干活能手。”

“在这里我们没有工作给她做。”芭特愤愤地说。

“芭特,你知道的,现实往往没有预料中的那么可怕。我们必须看看周围,现在我们的视线受阻是因为我们离它太近了。”

“只要有她在……我们永远不能做自己……我们真正的自我,雷。”

“也许不能,但她不会总在。不管她怎么想的,她也不会统治这里。‘我是这里的主人’,爸爸在我们谈话结束时说,‘你妈妈是银色森林的女主人,永远不会改变。’就是这样,我现在必须去上学了,你今天早上不会和梅碰面,席德今天送她回家了。”

朱蒂,人生中第一次做了个胆小鬼,这时蹑手蹑脚地进来了,芭特飞奔到她那熟悉的臂弯里。

“朱蒂……朱蒂……帮帮我承受这一切。”

“噢,噢,承受是吗?我们将一起承受,亲爱的芭特,面对压力,为银色森林的荣誉笑一笑。芭特,记住圣经上说……幸福在于内心,而不是外界事物。这些可能不是原话,但我相信这是它所表达的意思。”

“只要外界的事物不再刺伤你,那么一切都好。”芭特说着,神情不再那么落寞。

“我们得从她手里拯救银色森林,”朱蒂悄悄说道,“她住在这儿的时候,肯定会设法搞破坏,我们一定能从阻止她的过程中得到一些小乐趣。亲爱的芭特……老练一些,为了家庭的荣誉。如果你早上下来了,芭特,你会看到即使她表现得过分体贴,坏大胆也不理她,你一定会笑的。她很喜欢动物,所以我们不必担心。”

对芭特来说,梅喜欢猫这个事实让她更讨厌梅了。她不愿承认她的优点。

“席德怎样了,朱蒂?”

“噢,噢,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个幸福的新郎。在我看来,他已经有点像是在她的控制之下了。她那一声声的‘亲爱的’,还说着席德前额上的卷发是怎样的!好像我一点儿也不清楚一样。但是亲爱的,我温和得像奶油一样,要是你估计就受不了了,我也从未多看一眼她脚踝周围卷起来的长袜。当然,知道朗·亚历克不打算将银色森林像宾尼一家希望那样移交给席德,对我来说是个安慰。朗·亚历克在睡觉之前不会脱下靴子。‘你和你的妻子可以留在这儿,直到我有能力给你们建一所房子,’他说……我发现梅并不满意这个安排。她一直在跟周围的人说到了银色森林她要做什么。‘我动根小指头就能让席德·加德纳留在我身边,’她说。噢,噢,她得到了他,真是不幸,但她没有得到银色森林,而且永远得不到。一两年很快就会过去,亲爱的芭特,到时我们就可以摆脱她了,如果幸运的话,也许不用等上一两年。”

“她今天回家了。”雷说。

“她回去取她的箱子并把这个消息告诉宾尼一家。我想他们不会失望的。她坚持在走之前把碗给洗了,为了赶时间,我让她洗了。她找放东西的地方时,就像一只痉挛的猫,引起一阵骚动。她炫耀自己的成果的时候,还打碎了那个蓝色的旧碟子。但我不否认她洗干净了,而且没有把水池弄的一团糟。”

一直都是芭特在洗餐具。她开始因没下去吃早餐感到抱歉。这本来可以更有尊严……更像银色森林。

“这会儿就下去吧,亲爱的芭特,吃一口去,”朱蒂哄骗着说:“我用黄油煎了些新鲜的火腿和鸡蛋,喝杯茶吧,能平复你的心情。我们以后可以时不时背着她有我们自己的好笑的事情,芭特。”

芭特又拉开了百叶窗。她的心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寒意,她觉得自此以后这股寒意会一直留在她的心底,但远处的雾山在九月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可爱。望着它的时候,它的那种自豪、平静和淡淡的朴素也影响了她。

吃过早餐,她去看了妈妈,发现她情绪平静,思路清晰,面色苍白,一如以往,就像从暴风云的裂缝中看到的一颗星星。

“亲爱的,这很难接受,我知道,我替席德感到难过……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可怜的孩子,但如果我们都尽全力,一起都会好起来的,事情总是如此。”

可怜又勇敢的亲爱的妈妈!

“恢复精力之后我们会没事的,”芭特坚定地说,“我会大方地对待梅,妈妈,不会有任何争吵……我不会在这里吵架。但银色森林不可以给宾尼一家,妈妈,这一点绝不能含糊。”

妈妈笑了。

“相信你,芭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