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又是春暖花开的星期天,早上八点,王桂英对帮着自己做饭的大女儿说:“金铃,去叫小懒虫来吃饭!”
张金铃看了看妈妈,笑了笑说:“妈,您去叫她吧,在学校我一直管她,她总是对我有意见,在家还是您管她吧,我盛饭盛菜。”
王桂英瞪了张金铃一下:“当姐姐管妹妹那还不是天经地义,在学校你不管她谁管她!”
话后一阵风似的,朝女儿们的卧室走去,一边开门一边喊:“小懒虫,太阳老高了,赶紧起来吃饭!”
小女儿张银铃,睁了睁睡眼朦胧的双眼,又闭着眼低声问:“这才几点?”
“八点多了!还不该吃早饭!”
“过个大周末,你也不让我多睡会儿,真烦人。”
“你姐早起来了,又是洗衣服又是帮我做饭,她就不说多睡会儿!”

伸手把张银铃的被子拉到一边:“快起!眼看快高考了,还不起床吃饭抓紧学习。”
张银铃无可奈何的穿上衣服,跟着妈妈到厨房吃饭。
吃着饭王桂英对张银铃下命令似地说:“在学校,你姐姐的话你必须听。”
张银铃做了个鬼脸,低声戏谑道:“比我早见世面不到半个小时,就张口姐姐闭口姐姐。当时在你肚子里本来该我先出,我转了个身,她到前面了,她出时我还蹬了她一脚,让她成姐姐了。”
张金铃打了张银铃一下:“就能胡说八道!”
王桂英抿嘴笑着说:“金铃,你别说,生你时我就没有用多大劲,就把你生出来了。可是到生她时,差些要了我的命,她就是不出来。”
张银铃讪讪地笑着说道:“我在里面多好,不热也不冷,我还没有待够。”

性格急躁的王桂英,放下饭碗对张银铃说:“我亲生的女儿和我性格都不一样,快吃吧!我还等着洗锅去地里干活。”
张金铃对妈妈说:“妈,您走吧,我洗锅碗瓢盆。”
妈妈走后,张银铃拉住张金铃的手:“我可爱的姐姐,你洗锅碗瓢盆吧,我找张军去,他昨天说给我买我最爱吃的零食。”
张金铃严肃地说:“不能去!赶紧学习。你比我聪明,我不知能不能考上大学,你必须考上,让咱爸妈开心。”
“好姐姐,我去去一会儿就来,我今年一定考个头名状元。”
话音未落就走,边走边说:“拿回来让你吃。”
二
高考结束后,姐妹二人双双落榜。
这一天吃过早饭,王桂英看着一对双胞胎女儿,微皱着眉头说道:“你们俩都没有考上,你们打算怎么办?”

张金铃看了看张银铃,沉思了片刻,终于说:“我不想再复习了,既是来年我们俩都考上了,我爸身体不好,在工地打工挣钱也不多,两个人上大学,经济也吃紧。”
王桂英看看张银铃:“你打算怎么办?”
张银铃抿了抿嘴角,异常坚定地说:“我不想在这农村过一辈子,明年复习,我一定要考上大学,过城市生活。”
一向快人快语的王桂英,皱了皱眉头,对张金铃说:“金铃,你明年也复习再考一次吧,我们借钱也要供你们上大学。”
“妈别劝我了,我主意已定。再说我没有银铃聪明,不过我和您一样能干,我帮助你和爸把银铃供的上了大学,让她出人头地,过上她想要的幸福生活,我在家孝敬您二老。”
一向坚强的王桂英,眼里含着泪花,伤心地说:“爸妈无能,没有能力供你们上学,让你和我们一样在这农村受苦受累,我……。”
张金铃打断妈妈的话:“妈,您看看你,难道说,人就只有上大学那一条路,我舅没上大学,人家办了个养鸡场,比大学生挣钱多了,我想我们家也办个养鸡场,我一定让你和我爸过上幸福生活。”
张银铃眉飞色舞地说道:“对,你和我姐都是女强人,再加上我爸,你们三人一定能把咱家的鸡场办得更红火,到时一定是远近闻名的富裕户。妈,您就等着享福吧!”

王桂英对兴高采烈的小女儿说:“那你就别再考大学了,在家我们一起办鸡场吧。”
张银铃拉住王桂英的手,撒着娇说道:“妈,知女莫如母,我和我姐不一样,我姐能干,我只能说不能干。再说我也闻不了鸡室那臭味,考不上大学我也不会在鸡场干,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张金铃趁热打铁道:“不想来鸡场干,那你就收心努力学习一年,争取考个理想的大学。”
“我一定加倍努力,考个名牌大学。”
三
这一次高考,张银铃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不过不是名牌,是二本学校。
张金铃和爸爸妈妈一起办起了鸡场,并且效益非常好。
张金铃送妹妹去学校报到时,在火车上张银铃问张金铃:“姐姐,你看咱班张军、赵杰、刘志刚,他们三人都说爱我,我应该和谁保持关系?”
张金铃斩钉截铁地说:“谁也不和他保持关系,你是去上学,学生以学为主,不能谈恋爱。”
“我的姐姐呀,你不知道,大学生能谈恋爱,大学校园里都是成双成对,女生谁没有个心上人。给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你对谈恋爱一窍不通。”

张金铃瞪了她一眼,严肃地说:“我只知道学生以学为主,只有学好知识,将来才能出人头地。谈恋爱等大学毕业后有了工作再说。”
“人家都谈恋爱,我不显得格格不入。”
“她们谈恋爱是她们的事,你坚决不能谈,这一点你必须给我做到!”
张银铃撒娇地说:“好,好,我的大姐政委,我不谈恋爱行不行。”
“说到做到!”
“一定做到,请你放心!”
四
在张银铃大二那一年的春天,王桂英对张金铃说:“金铃,咱家的鸡场也办的红红火火,银铃也上了大学,可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不都是好事,你怎么不高兴?”
“银铃别说上大学,不上大学,她那性格也不会留在我们身傍,你倒是能靠住,可是……”
话到嘴边,王桂英又停住了。
张金铃看着妈妈:“你一向快人快语,今天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吩咐。”
王桂英伤心地说:“你将来找个婆家一走,我和你爸靠谁。”
话普未落,眼中已含着泪花。
张金铃一听笑了,拉住妈妈的手:“这也算什么大事,我这辈子不嫁人,在这里孝敬您二老。”

王桂英闻听犹豫地说:“要不,你,你,给咱家招个,招个上门女婿,你可愿意?”
“我的事您做主。”张金铃爽快地说道。
王桂英兴高采烈地说道:“真的,你同意!好,现在咱家也有钱,现在就盖洋楼,过年你就典礼,我要让那些有儿子的人家都看看,我王桂英没有儿子,也不比他们差。”
春天建好了楼房,王桂英高兴再加上她那急燥脾气,媒婆都找了五个给女儿介绍上门女婿。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母女都称心如意的上门女婿。
寒假张银铃回到家,知道了张金铃要招上门女婿,拉住姐姐的手,打暴不平地说:
“这又是咱妈的馊主意,她只管她心里高兴,有面子,她就不考虑你的终身,和那样一位既不帅,又不聪明伶俐,更不会花言巧语哄你开心,还是一个初中都没有毕业的人生活一生,哪能有共同语言,更别说情趣了。再说了他家又那么穷。”

张金铃打了妹妹一下,嫣然一笑说道:“你聪明一世胡涂一时,我是为了让咱爸咱妈晚年幸福,给家招上门女婿哩,哪个英俊潇洒,才高八斗的人会当上门女婿。再说啦,在农村讲究什么情趣格调,只要生儿育女有钱花,父母开心就是幸福。我什么都不讲究,就相中了他能干,心地善良,将来一定对我对咱爸妈好,就这一点就足够了。”
张金铃停了停又说:“他家穷,你姐我也不到他家过。”
张银铃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好,好,只要你愿意,就万事大吉了。要是我,做尼姑也不会和他过一生。”
张银铃站起快步到院里看了看,四下无人,转回身把门关上,拉住张金铃的手低声说:“说罢你啦,再说说我,我有男朋友啦。”
张金铃打了她一下,愤怒地说:“上学不让你谈恋爱,你怎么有了男朋友啦?”
张银铃眉飞色舞地说:“我本来听你的话不谈恋爱,可是像我这颜压群芳的人,追者太多,后面都排着队,我都无心上课,只有谈了一个男朋友让其他人都死心了。”
停了停又得意洋洋地说:“我谈得这个男朋友叫刘伟,那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能言善辩,聪明过人。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可以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更重要的是他对我情有独钟,对其他女生不屑一顾。”
“你们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张银铃嘴到姐姐的耳傍低声说:“我们同居了。”
“让咱妈知道了非狠狠地打你!”
张银铃用手遮住姐姐的嘴,低声下气的说:“我求你了,低声说行不行,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千万不能让咱爸妈知道。”
张金铃无可奈何地说:“给你再三说不让你谈恋爱,可是你现在都和人家同居了,你让我怎么说你。”

“你都不知道他对我多好,我想要什么,只要张口就给我买,并且都是名牌,我有不舒服的时候,他比我还急,零食天天给我买。”
“那也只能先谈,不应该同居。”
“他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对我又那么好,我们又都是青春年少,干柴遇烈火,实在控制不住。再说现在大学生同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们寝室六个人,就有四个人同男朋友同居过。”
“他的家庭条件你了解多少?”
“人家父亲是搞工程的,不差钱。”
张金铃无奈地说:“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谈吧,不要影响学习。”
张银铃爽快地点着头说:“好,好,我一定努力学习,报答你。下过你千万千万不要给咱爸特别是咱妈说。”
五
年前张金铃在自己家举行了婚礼,王桂英如愿以偿的有了养老女婿。
大年夜吃年夜饭时,王桂英眉开眼笑像做报告:“近来咱家喜事连连,银铃考上了大学,我们家办了养鸡场,并且越来越红火,盖了小洋楼,又招了贤婿,这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以后更会越来越好。”
又看了看张银铃:“银铃,咱家的这些变化你都看见了,你把你在学校的情况和我们大家说一说。”
张银铃有些紧张的说:“学校有什么事,天天就是寝室教室餐厅三点一线。”
“同学们对你怎么样?学习紧张不紧张?有没有谈恋爱的?”
此时张银铃心惊肉跳,赶紧叉开话题:“我一定好好学习,毕业后找个好工作,让您和我爸享清福。”

王桂英更开心了:“好,我们等着享你的福。”
年后张银铃回学校一个月后,给张金铃打电话。
“姐姐,我和刘伟分手了。”
“你说的他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分手?”
电话中传出张银铃愤怒的声音:“他骗我!他爸不是搞工程的,是在工地打工的农民工,年前他爸工地上没有算了帐,他来学校就没有带多少钱。这种大*子骗**我能给他继续谈恋爱。”
“可是你们已经同居了。”
“那怕什么,我和他分手后又谈了一个,这个比他还帅,我更喜欢。”
“千万不要再同居了。”
“姐,你不用操我的心,我有分寸。”
张银铃在大学这几年里,交男朋友分手,再交男朋友再分手成了常事。
六
张金铃结婚翌年,生了个女儿,第三年生了个男孩。
全家都非常高兴,特别是王桂英,有叫奶奶的人了更开心。
张银铃大学毕业后,谈了个对象结婚了,次年生了个男孩。夫妻经常闹予盾,过的一地鸡毛。儿子不到一岁,把儿子给了男方,离婚了。

十年里又结过三次婚,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离婚了,把儿女都给了男方。
周六上午,张金铃一家人都在鸡场干活,看到张银玲来了。
张金铃赶紧问:“怎么你一个人,没有领你女儿?”
张银铃笑了笑,爽快地说:“离婚了,把女儿给了她爸了。”
王桂英闻听,怒目圆睁:“你真把婚姻当儿戏了,十几年离了四次婚。你现在已经三十六了,我看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三十六我就嫁不出去了吗!六十岁老太太再婚还要十万元彩礼钱,我现在要十五万彩礼,不出三天就有人娶我。”张银铃怼妈妈道。
“你这个女儿真不听话,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也别认我这个妈。”王桂英拿起一个水杯甩在了地上。
张金铃拉住妈妈:“妈,你们二人见面就吵,银铃刚离婚她也非常伤心的,您少说一句行不行。”
“她知道伤心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离婚了。”
张银铃瞪了妈妈一眼:“现在离婚又不丢人,我同学已经离了五次婚,比我还多,你到婚姻登记处看看,离婚的比结婚的都多。”

张金铃又拉住张银铃的手:“银铃,你也少说两句吧,咱妈也是为了你好。”
张金铃沉思片刻又说:“别墅不是家,房子再大,没有伴侣,没有孩子,也只是空房一座罢了。真正的家是有健康的父母,最爱的伴侣,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朝夕相伴。”
张银铃语气转缓,低声说道:“可是我这么多年找不到真爱。”
张金铃笑了:“结婚就是跟一个人的缺点过日子,如果你接受不了他的不完美,那你的婚姻怎么也不会幸福。不如将目光从不完美中移开,试着接纳他的不足,聚焦他对你的好,只有这样夫妻才能白头偕老。”
“姐,你说的头头是道。”
“这是我这十几年的亲身体会。”
王桂英赶紧说:“你姐和你哥也有闹予盾的时候,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提过离婚二字。”
这时张金铃十四岁的女儿晓莹,拿着削好的苹果:“姨,您吃苹果吧。”
十一岁的晓军拿着奶:“姨,您请喝奶。”
张银铃拉住这一双儿女,激动地说:“姐,你和我哥天天忙也值,你看这一双儿女多好,个个聪明伶俐,懂事可爱。”
张金铃看着自己的儿女,笑着说:“他们就是我和你哥天天起早贪黑的动力,看到他们,再累也不感觉累了。别说我们,咱爸咱妈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让他俩休息,他们都说,为了他姐弟俩还要再干几年。”
这时王桂英也笑了:“我和你爸现在返老还童了,在这鸡场干,从来没有感到累。”
张金铃语重心长地说:“银铃,我们都不小了,收起你那散漫放纵的心,找一个老实人安心的结婚过时光吧。将来老了只有儿女才是靠山,你看咱爸妈现在过得多开心。”
张银铃抿了下嘴角,坚定地说:“好,这一次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和他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