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派报告」金刚山上千里马—战争初期的朝鲜人民军空军（1）
「少数派报告」金刚山上千里马—战争初期的朝鲜人民军空军（2）
「少数派报告」金刚山上千里马—战争初期的朝鲜人民军空军（3）
1950年6月26日，韩军在议政府附近苦战一天，稍稍拖住了朝鲜人民军的脚步，美国人趁此机会从仁川用船运走了905人。然而，韩国*队军**在第二天也就是6月27日一早被人民军突破，溃兵雪崩似的向汉江逃跑，人民军两个师团以及一个坦克旅团向可以俯瞰汉城的高地发起冲击。汉城广播电台公告，大韩民国政府将迁往大田。大韩民国的总统李承晚甚至比美国大使穆乔更早离开自己的首都。
人民军空军为地面部队提供了更多的支援，也和美国空军有了实质性的交战。当天中午时分，5架雅克飞临汉城上空，其中1架是双座型雅克-11，可能是作为侦察机使用，另外4架雅克-9则应该是护航机。此时在汉城—金浦—仁川上空有3队美国空军的F-82，其中一个四机编队（第68中队）在金浦和水原之间4000英尺的云层下方飞行，另外一队F-82（第339联队）在8000英尺巡逻，另外还有4架F-82（第4联队）在最高空的12000英尺负责掩护，他们的任务是在金浦到水原之间巡逻。
朝鲜空军的战斗机最初占据了优势，他们在雅克-11的带领下先发制人，最下方的美军编队发起攻击，他们击伤了其中1架F-82的尾翼。第68中队的查尔斯·B·莫兰（Charles B. Moran）中尉报告自己遭到了袭击。威廉·G·哈德森（William G. Hudson）中尉最早注意到从云层中钻出来的敌机，他一个转弯就咬住了那架速度比较慢的雅克-11。对手试图向右急转钻进云层逃脱，哈德森的第一次攻击未能命中，但是第二次攻击的时候击中了对手的右侧机翼，油箱着火后机翼断裂。哈德森的雷达操作官卡尔·弗雷泽（Carl Fraser）后来回忆：
“在雅克飞行员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就咬住了他的尾巴，他企图钻进云层但是为时太晚，距离太近了。我们一直盯住他，直到他钻了出来。我们一口气六枪齐发，对手的垂直尾翼脱落了，我们赶紧避开以免撞上去。我们向右急转，哈德森中尉又射击了一轮，敌人的整个右侧机翼被打掉，油箱起火。两秒钟之后，右侧襟翼和副翼全都飞走了”
“我能清楚地看到朝鲜飞行员扭头对后座的战友说着什么，接下来他向后推开机舱盖，又扭头说了什么，我记得那个人（后座观察员）当时不是受了重伤就是已经死了，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跳伞逃生的动作。飞行员爬出机舱后不久就拉开了开伞绳，降落伞随即打开。当时双方交战的高度基本都在1000英尺以下。我们马上转了180度查看敌方飞行员的跳伞地点，发现他落在了一群韩国士兵中间。我本来以为他应该是投降了，但是后来有个韩国少校告诉我，飞行员跳伞之后用手枪抵抗，被韩国士兵打死了。”这个不愿投降而战斗到死的飞行员，很有可能是第56联队第2大队大队长朴敬玉。
弗雷泽拍摄的被击落敌机的照片
另外在战斗中首先遭到攻击的查尔斯·B·莫兰中尉也宣称在空战中击落1架雅克-9。位于中空的美机编队听到低空编队的呼叫，通过云层缝隙发现了双方的交战，詹姆斯·W·利特（James W. Little）少校俯冲下去，击落了第3架朝鲜战斗机。
战斗结束之后，对于谁在朝鲜战争中斩获了首个战果，美军中还有所争论。到底是哈德森、莫兰还是利特，但是他们宣称的战绩都无法完全获得确认。利特返航之后宣称自己击落了1架双座型雅克-7U。但是当时朝鲜空军并没有装备这种飞机，因此被击落的很可能是战争前夕滨海边疆区苏联空军第913团向朝鲜提供的12架雅克-11。战争爆发后朝鲜空军将这些教练机作为轰炸机使用。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下午13时，朝鲜人民军空军的8架伊尔-10从连浦机场飞临汉城，企图扰乱金浦机场的撤退行动。这时候天上的就是不是F-82了，而是4架来自第8联队第35中队的F-80C，他们两两一组，在汉城以北上空的云层中穿梭。领航机很快发现了来袭的人民军飞机，敌机编队在云层下方，以松散的右梯形编队向南飞行。编队指挥官罗伯特·E·韦恩（Robert E. Wayne）中尉迅速发起攻击，击落两架伊尔-2。人民军编队在遭到攻击之后立即分散躲进云层中。随后美军的双机编队在云层下方找到了幸存者，对方低空飞行准备撤退，但却被雷蒙德·E·席勒耶夫（Raymond E. Schillereff ）上尉和H·德瓦尔德（H. Dewald ）中尉连续击落2架。其中1架伊尔-10被击中后迫降，韩国士兵一边劝降一边包围上去想要抓活的，飞行员吴昌河拔出手枪，喊道“混蛋，朝鲜人民军飞行员是不会投降的！”，他叫骂着开了七枪，把最后一发*弹子**留给了自己......
韦恩回忆说“我们的任务是掩护金浦机场C-54运输机的起降。我们这个编队当天早上已经完成了一次巡航任务。当天下午我们进入预定空域，巡逻空域是三八线到水原之间，严禁越过三八线。当天下午的能见度不错，我们已经巡逻了很长时间。我是第一个发现敌机的，我发现了7架活塞飞机，但是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敌机。我们决定靠得近一点。等到靠近以后，通过飞机上的后射机枪，终于确定了就是敌机。我咬住敌编队领航机的尾巴，一个点射，对手凌空爆炸。左转弯之后我重新发动了第二次攻击，这一次被击落的是领航机的僚机。接下来我准备发动第三次攻击，但是敌机已经消失在云层里了。如此轻易两次得手，让我实在难以置信”。
不过对德瓦尔德中尉来说，伊尔-10并不是轻易得手的猎物。
“我们刚刚飞过金浦，一直向北飞行。我注意到有几架深绿色的活塞飞机沿河床直飞。我们从他们上方经过，然后转弯咬了上去。我迅速把一架飞机套进瞄准具，当时我毫不怀疑这是一架朝鲜飞机，而且应该是战斗机。可是突然从这架‘单座战斗机’的座舱里突然伸出来1挺机枪，它居然有后座机枪。我按动按钮六枪齐发，不过敌机显然没有被击中，仍在飞行。不过我还是紧紧咬在后边，发起第二次攻击。我击中了敌机，但是它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仍在继续飞行，没有冒烟，也没有什么损坏的迹象，简直就是在取笑我。*靠我**上去，第三次发起攻击，可对方好像还是没有受损。而我的座机突然无缘无故上扬，挡风玻璃上糊满了机油。指挥官通过无线电告诉我：‘你被击中了！’我驾机带伤返回福冈机场。通过照相枪的照片，确认我击落了一架伊尔-10，对我来说，这场胜利非常艰难”。
根据美军官方统计，6月27日，6名美国飞行员在金浦机场地区共击落了7架朝鲜飞机，这是1950年美国空军单日最高战果。这一天F-82和F-80总共出动163架次。除此之外，第19轰炸机大队首次出动，4架B-29从冲绳的嘉手纳机场起飞，空袭了后方铁路桥和朝鲜*队军**的行军纵队，这也是战争中美国空军首次空袭朝鲜*队军**。
6月28日朝鲜人民军攻克了汉城和金浦机场，在此之前远东空军又通过运输机运走了851人。接下来人民军渡过汉江，远东空军使用C-54和B-26，在30多架F-80的护航下通过水原机场为韩国*队军**运送了150吨*药弹**，也因此成为了人民军空袭的目标。远东美国空军虽然纸面实力强大，但在战争爆发的最初几天也不免捉襟见肘，一方面要为一溃千里的韩国*队军**提供空中掩护，尽可能阻止朝鲜*队军**的步伐，另一方面还要运输兵力和装备。这个时候直接和朝鲜空军对抗的只有三个F-82G中队，每个中队日均只有18到20架飞机能够出动。受限于作战半径，美国空军的F-80在战场上空只能停留15-20分钟左右。美军尝试为F-80加装副油箱，但这样一来不但增加了事故率，更进一步减少了*器武**载荷。另外由于飞行员氧气面罩方面的缺陷，F-80在高空飞行的时间大为减少，有些部队比如第35中队甚至一度暂停了F-80出动。
为了缓解燃眉之急，远东空军司令部决定重新启用已经退居二线的F-51“野马”，按照斯特拉特迈尔的命令，美国空军从仓库里重新拉出来大约50架F-51。自6月28日起，配备F-51的第8战斗轰炸机联队开始反复空袭朝鲜人民军部队，并向汉江以北的人民军后方设施展开攻击。讽刺的是，首先遭到F-51空袭的反而是韩国陆军第1师团。当天从汉城溃退下来的韩军第1师团在汉江边上的曲陵川大桥附近，遭到友军的火箭弹轰击和机枪扫射而损失惨重，气的师团长白善烨后来在军官会议上说：“虽然美军轰炸机的空中支援表明美军已参战，但从误炸的情况来看，仗还得靠我们自己打。”
根据美军记载，在6月28日，第339中队的1架F-82G（序列号46-358）在岩国机场降落时因故障损失，机组成员德雷尔·布赖斯·塞尔（Derrell Bryce Sayre）中尉和贝隆·阿尔弗雷德·林德维格（Vernon Alfred Lindvig）中尉丧生，他们是战争中损失的第一批空军空勤人员。
朝鲜人民军空军也宣称在这一天首开记录。金基玉、李东奎、李文淳和崔镇元组成的编队为强击机护航，他们在空袭水原机场的过程中与9架敌机遭遇。伊尔-10突击完成之后返航，双方的战斗机在2500米高度纠缠在一起。为了掩护战友，雅克-9要尽量拖住美军战斗机。金基玉通过此前的战斗，加上副司令员李骅的提点，意识到经历过太平洋战争的美国飞行员经验丰富，一旦在战斗中露出任何破绽都有可能是致命的。他要求保持紧密的双机编队互相掩护，金基玉率队爬升到4000米高度，背向太阳俯冲攻击。他抓住机会咬住了1架敌机，一直接近到300米距离才猛烈开火。这架“P-38”是战争中人民军的首个宣称战绩。击落敌机之后，金基玉率队撤离战场，追赶先前返航的强击机编队。
朝鲜方面出版的金基玉生平
由于在水原机场的防空力量不足，人民军战斗机曾经有两次突破美军飞机的拦截，造成了重大的损失。第一次是13点30，4架雅克-9P用航炮扫射，致使地面上1架F-82G（第68中队）和1架B-26（第13中队）严重受损。5个小时之后，6架雅克-9再次来袭，1架C-54（第374联队第6中队）被雅克-9击落，另外还有1架C-54（第374联队第22中队）在地面被击毁。6月30日苏联《真理报》援引朝鲜人民军司令部的消息称：“6月28日，在水原机场，人民军空军共炸毁2架四发飞机和3架其他型号飞机。接下来第二次空袭中人民军又击落了1架企图起飞的四发飞机。此外还有4架四发飞机和3架轻型轰炸机在机场被炸毁”。美军的记录中至少承认有1架F-82G（序列号46-364）被击毁，美军没有承认的损失有可能是停在水原机场的韩国空军的飞机，除此之外，第13轰炸机中队的老兵回忆当天有1架飞机在返回日本之后因为损伤太重而报废。除此之外，当天朝鲜人民军伊尔-10和雅克-9飞行员分别宣称击落1架美机，当天美军第6160联队第68中队的1架F-82G在基地附近坠海，原因不明，它可能是朝鲜人民军空军的战绩。
可能是发现了美军的漏洞，接下来的6月29日，人民军一口气六次空袭水原机场，在其中一次战斗中，3架伊尔-10在6架雅克-9的护航下，抓住美军两批战斗机编队交接之间的空隙，成功地空袭了机场，不仅炸毁了航站楼，再次炸毁C-54（第374联队第6中队），更是造成23名美军士兵身亡。然而不久之后人民军6架飞机再次飞临水原机场的时候，已经有2个F-80编队在这里守株待兔了。这一次1架伊尔-10被第8联队第80中队击落，而另外1架则被第49联队第9中队击落，美军宣称其为“拉-7”，似应为雅克-9。宣称取得战绩的分别是威廉·诺里斯（William T. Norris）中尉和罗伊·瓦什（Rot W. Marsh）中尉。另外，战斗中一名朝鲜飞行员被击落后跳伞被俘。
在水原机场被击毁的F-82G
被俘的朝鲜人民军飞行员，姓名不详
F-80的性能在制空作战中捉襟见肘，因为它配备的Allison J33发动机油耗比较高，限制了留空时间，而且飞机速度比较快，在实战中经常会扑空。在战争爆发以前，远东空军抽调了10架F-51“野马”，这些本打算用于拖曳靶机的飞机，计划提供给韩国空军，但是韩国空军此时已经不存在了。其中4架F-51归属第8战斗轰炸机联队，负责为乘坐C-54前往水原的麦克阿瑟护航。如前所述，麦克阿瑟的专机“巴丹”号还没有在水原降落的时候，这里就已经遭到了人民军空军的空袭。“巴丹”号降落的时候，被击毁的C-54还在跑道顶端冒烟，好在麦克阿瑟的专机飞行员安东尼·斯托利中校技术高超，把飞机成功停在了跑道上。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1架雅克，可惜它很快被护航战斗机击落。而就在麦克阿瑟在水原机场附近的一个学校和李承晚会谈的时候，人民军空军4架伊尔-10再次来袭，但是全部被F-51击落，有2名飞行员跳伞成功，但有一人因伤重不治身亡。
根据尹应烈的回忆，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教导联队第2大队大队长李兴富。如前所述，尹应烈和李兴富是少年飞行兵第15期的同学，而且他们的关系不止如此——尹、李两家在平壤的关系相当亲密，两人还是中学同学。尹应烈后来听说，被击落的李兴富腹部受了重伤，他被俘后向敌人打听尹应烈的下落，只是后者当时正在执行任务。等到尹应烈赶到水原机场时，李兴富已经伤重不治身亡了，弥留之际只来得及喝了一口苹果酒。不久之后，随美军*攻反**进入平壤的尹应烈第一时间就是去李兴富家，然而面对李兴富的父亲，尹应烈怎么也说不出老同学的死讯，只是留下一句“不要再等他了”，就匆匆离去。
尹应烈的回忆录
由于朝鲜空军的频繁来袭，极大干扰了远东空军的运输和疏散行动，从日本出动的美军战斗机疲于奔命，根本无法有效阻止对方。6月29日是朝鲜人民军向韩国*队军**发起进攻的最初五天，人民军空军为配合地面部队攻克汉城提供了大量的支援，伊尔-10和雅克-9成为朝鲜空军的支柱，孱弱的韩国空军被一扫而空，美军的3架运输机被击毁，远东空军的运输和疏散任务受到极大的干扰。从6月26日至6月29日，在为期4天的撤离过程中，约有1000美国人乘坐飞机撤离。
麦克阿瑟将军亲自检查了汉江沿岸的韩军阵地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没有美国地面部队的参与，就不可能控制局势。同时他在亲眼目睹了水原机场上空的空战之后，马上命令远东空军司令官乔治·E·斯特拉特迈尔（George E. Stratemeyer）对朝鲜空军的机场实施轰炸，展开“进攻性空中反击”作战，把朝鲜人民军空军摧毁在他们的基地里。麦克阿瑟更向华盛顿发去急电，要求批准在三八线以北展开空袭，摧毁敌方的军事设施和交通线。而在没有获得授权之前，麦克阿瑟就已经命令首先空袭海州机场。“朝鲜人民的领袖”金日成可能想不到，美军的行动升级将彻底摧毁朝鲜空军。
与此同时，为了支援从汉城渡过汉江南下水原的人民军地面部队，朝鲜空军第55混成飞行师团部署了7架雅克-9P和另外几架伊尔-10前出至刚刚被占领的金浦机场。同时为了避免遭到远东空军的空袭，他们将飞机分散部署在各个机库并且进行了精心的伪装。
6月29日上午，朝鲜人民军地面部队渡过汉江占领了金浦机场，人民军空军随即准备将其作为“祖国解放战争”后续阶段的前进基地，人民军空军司令员王琏也把指挥部转移到了这里，同时他还带来了两个维修连，分别负责维护雅克-9和伊尔-10，加上后勤供应连，另外还有新组建的第3技术大队。人民军在金浦总共有500人，被命名为空军第877部队。同时还组建了第107警备联队，拥有1000名接受过一定程度训练的士兵。
当天日终之际，朝鲜人民军空军已经回到了平壤海城机场，18架B-26突然临空，轰炸了机场跑道、机库和洞库，并且扫射了停在机场的飞机。5架雅克从机场紧急启动，但只有2架成功起飞，另外3架的机翼和螺旋桨被弹片所伤。2架起飞的雅克-9从B-26右侧发起攻击，但被自卫机枪击退，有机枪手还宣称在战斗中击落了雅克-9。在美军看来朝鲜人的高炮火力并不猛烈，因此战斗中美军轰炸机未受到任何伤害，全身而退。有报告称这次空袭中人民军共有19架飞机被摧毁，美军的空中侦察发现地面有25架飞机被摧毁，一个燃料库和一座保障设施被炸毁。但朝鲜方面宣称这次空袭造成的损失相当轻微，只有一些非作战飞机受损。
除此之外，当天美国空军还空袭了汉江大桥以及附近的人民军对面部队，第3轰炸机联队第8大队的1架B-26（序列号44-34339）在空袭中受伤，在下降时因挂住电线在汉城西北10英里处坠毁，查尔斯·B·,阿瓦雷洛（Charles B Avarello）中尉和莫里斯·阿瑟·奥尔森（Maurice Arthur Olson）中士失踪。
这是战争中美国空军首次越过三八线实施空袭，6月29日，美国飞行员总共报告，在空战中击落12架敌机（官方称6架），摧毁地面敌机25架。此时人民军地面部队势如破竹，打得韩军丢盔卸甲，但是人民军空军却不得不面对美国远东空军这架已经逐渐运转起来的庞然大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