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那烧木炭的岁月
呼呼的北风使出浑身解数肆虐开了,飘飘的雪花由小变大,一场比一场猛烈。漫山遍野的树木有的枯叶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独守着沉默的树身。舍不得离开母亲之体的栎树、橡树和槲树叶,在劲风的撕扯下呼啦啦响个不停。沟里的溪水干枯了,裸露的河床毫无声息的躺在那儿遥望着灰蒙蒙的苍天和乌云。偶尔几声乌鸦的哀鸣告诉你:冬天来了。
村里的男劳力像一头勤快的耕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来没有休息的日子。这不,冬天尚未来到,早就组织好了,三五成群搭伙准备进山烧木炭。
在没有通电之前,我们这一带人,冬季取暖的唯一办法就是烤木炭火。于是,烧木炭便成了家乡男人们冬天唯一的事务,既能解决取暖问题,也能增加经济收入。
烧木炭是要在上冻前就要着手准备的。第一是修路,从进山的第一步开始,都要一一修好,保证冰雪来临上山下山的安全。其次是找水,水源距离窑址不能太远,水源必须丰富能满足参与烧窑人的生活所需。烧窑的整个过程则分为五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伐树,碗口以上的大树,过去都是用斧头来砍的,一棵粗壮而高大的树木,在男人的手中,不一会就砍倒了,要等够一窑的树约莫全部砍够了,才逐个除去枝丫,截成一米左右堆放在一起;第二阶段就是选址,这个过程一般只有第一窑要做,第一窑做好后,以后就再不用做了。这时地土尚未封冻,烧炭者趁机要选择好窑址。窑址既不能太高,高居山上,来回路程太远,十分不便;但也不能太低,太低了远处的树木搬运起来很是困难。其次,窑址的周围地势相对要平坦、开阔,既要有箍窑的地方,也要有修建灰窖子的地方。第三是距离水源要近,因为烧窑人要在此支锅做饭,搭建临时窝棚。第三阶段就是箍窑。窑址选好后就要平场箍窑。箍窑前首先要砍伐够一窑所需的木材,平好窑底,砌好窑门口背对那面的墙子,然后将截好的长短略有差异的木材按照由高到低的顺序竖直,一个个紧靠着后墙堆放在里面,使整个木材呈现出左高右低或左低右高的情形之后,将其余三面的木材外围修正成直线状,才将早已勘察好的富有黏性的土质覆盖其上,用石礅扎实,反复数层,直到整个窑面和四周覆盖的泥土达到0.5米厚左右,才点火。第四阶段是燃烧,一般而言,一窑木材在三天左右就能燃烧殆尽,这个过程不需要人看管。第五阶段就是拉窑。待木材全部燃烧,窑上不再能看见袅袅白烟时,任凭再热,即使是晚上,也要抓住时机,用铁打的火杆将烧好的木炭一截一截从温度高达几百度的窑里拉出,并迅速埋到临近的灰窖子内。整个过程既要快又不能用力过猛。动作慢了,窑里的木炭很快就会燃烧殆尽;动作过猛,又很容易将烧成的木炭拉坏成几节。

埋放在灰窖子里面的木炭,大约经过12小时后就完全冷却了,这时小心翼翼地铲去覆盖在木炭上的木灰,将木炭一截一截从灰窖子里面取出来,放到平坦的地面,用早已准备好的秤平均分给合伙的每一个人,装到专用的框子里,绑好,挑回家里,便可以取暖或卖钱了。
烧窑是一件十分艰辛的事情。第一遍鸡叫后,人们就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烧火做饭,天不亮就要吃完早饭,冒着严寒进山,中午在山上将就吃一顿饭,晚上回来时往往都天黑了,肩上不是背一大捆柴火,就是挑上一百多斤木炭。我的父辈们,都是穿着草鞋,打着缠子。但他们从来不感到苦和累,往往在休息的时候,还吆喝着山歌或吼几声秦腔,舒缓一下凝重的气氛。待到我们这一代,条件渐渐有了改善,大多数都是穿着布鞋、黄胶鞋,风雪无阻,忙忙碌碌。
记得我上中学时读过唐朝诗人白居易所写的《卖炭翁》。当时在课堂上,当我读到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时,我突然觉得白居易不是在写别人,他是在写我和我的父老乡亲。我当年虽然没有亲自参加过烧炭,但是年年冬天参加烧炭的父亲和弟弟的一幅幅画面,每年寒假我深入深山替弟弟烧炭、担炭的经历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底,不由得潸然泪下。特别是读到"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时,我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是啊,艰难的岁月,苦难的父辈,生不逢时,从幼年起到离开这个世界,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累,什么是豪华,什么是奢侈。在他们生存的字典里,写满了饥饿和贫困,劳累和艰难。他们为了摆脱的贫穷,那种拼搏精神和乐观态度永远值得子子孙孙们缅怀并继承!
近年来,国家对环境保护重视的力度不断加大,不允许乱砍滥伐,曾经流传了几千年的烧炭技术终于在二十一世纪寿终正寝。我想,能否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被保存下来并载入中国的历史?我期待着。
审阅:丹桂
简评:作者用犀利的笔触道出烧木炭的全过程极其艰辛,同时从一个层面又引发了对劳动人民一种生产方式的思考。开篇用北风呼啸的寒冬景象衬托出烧木炭的背景;篇末用白居易的诗句点题,深化烧木炭人的形象。通过不同时代的对比,表达作者的思想感情。
终审:严景新
作者:井元宏
编辑: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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