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宋南洲不爱我。
我只不过是跟他心中的白月光长得相似,他才破例让我近身。
他们嘲笑我是外室,嘲笑我没名没分。
我并不在乎。
穿越到古代,我本也没有奢望过真爱。
我不想成婚,接近他,不过是为了能有个孩子。
能够努力活下去,自由过完这一生,也就够了。
1
“姑娘这是有喜了。”
坐堂大夫抚了抚胡须,又看了看我的装扮,皱了皱眉头。
我高兴跟他致谢,笑着解释:“我夫君出门办事了,晚些会一起来大夫致谢。”
听我说有夫君,大夫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我戴着帷帽,转了好几圈,拿着几盒点心回了宅子。
我刚才撒了谎,我根本就没有成亲,接近宋南洲也不过是想要借他的“种”留下一个孩子。
我是宋南洲随手救回来的贫家女。
他给我置了宅子,把我安置在身边。
旁人都说我幸运,长得跟宋南洲的心上人相似,被宋南洲留在了身边。
要知道靖远侯世子宋南洲身世显赫,为人端正,至今还没有妻妾。
我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可以近她身的女子。
“千澄姑娘,世子可看重你了。”
宅子里的丫鬟曾经着打趣:“你昏迷的时候,世子在你床边一坐就是大半夜。”
“就那么守着你,那眼神哟……温柔又专注。”
宋南洲一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溺死在那温柔里。
我也曾经很多次,因为这眼神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幸好我最终还是理智的。
我接近宋南洲,自始至终,就是为了要个孩子罢了。
如今孩子已经有了,接下来,我得想办法离开了。
一进门,就听到几个丫鬟在议论。
“听说了吗,世子爷要议亲了。”我刚拐过回廊,就听到了丫鬟的窃窃私语。
“那咱们这位芊澄姑娘……到时候怎么没办?”
“那还能怎么办……”说这话的丫头倒是不客气:“能伺候世子爷一场,本就是她的造化了。”
“也是……要不是她长得像世子爷的梦中人,以她的身份,怎么能伺候世子爷呢。”
瞌睡来了有枕头,现成的理由送上门了。
我是一个替身。
宋南洲心里有个白月光,我只不过占了长得相似的便利。
纵然早就知道,可被直接拿出来说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虞。
这几个月,我没少受议论。
不过也无所谓了,我都快走了,这倒是极好的理由了。
我不动声色回了房,宋南洲已经坐在屋里了。
“千澄,你这几天老实呆在宅子里,不要出门。”
我还没说话,宋南洲倒率先开口了。
我神色平静看着他:“怕我出门露面,影响你议亲?”
宋南洲皱眉:“你听到什么了?”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我垂下眼帘,神色落寞:“宋郎龙章凤姿,又出身名门……”
“你不必担心那些。”宋南洲耐着性子安抚我:“你乖乖的,以后我定会好好安排你。”
我顿时一愣,好好安排我?
“你如今住在这里,无名无分,是委屈你,等到……”
“宋郎不必说了!”我急忙打断他的话,佯装拭泪:“我知道你原本就不喜欢我。”
“你怜惜我,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梦中人罢了!”
宋南洲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从前只当和你情投意合,没想到你一直以来拿我当替身!”
一想到这里,原本做戏的心情竟真的涌上了几分酸涩。
“我不会等你的安排,你既然已经要议亲,不如我们好聚好散。”
我挺直了腰杆,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
“好聚好散?”宋南洲眼睛危险的眯起:“跟我有了肌肤之亲,你还想着离开?”
有了肌肤之亲又怎样,你又不是我想要厮守一生的男人。
想到这段日子的甜蜜温情,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纵然我是有目的的接近宋南洲,若说一点感情也没有,倒也是撒谎。
女子让男子近了身,本就容易动情,更何况他是一个长相俊美,温柔体贴的男人了。
可惜了,都是假的。
我找他为*种借**,他找我是找替身慰藉。
不过是各取所需,一场交易。
此刻我只想着跟他早点掰扯开来。
不能让他发现我腹中已有了孩子。
可是这时我还不知道,血亲之间的缘分,哪有我想的这么简单。
2
“这段日子以来,你我之间郎情妾意,也算是过了一段神仙日子。”
“但如今宋郎要娶亲,我也不愿做人替身,更不愿为人妾室,不如咱们一别两宽,再好不过。”
话音刚落,宋南洲瞬间沉了脸。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十分清楚。你我之间,不过是露水情缘,缘聚缘散,本该如此。”
宋南洲眉头紧锁,双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露水情缘?”
他上前一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究竟拿我当什么?”
“你难道从未对我动过真心?”
我咽了咽口水,努力装的洒脱:“宋郎何必如此生气,这成年男女,男欢女爱,不就是那么回事……”
宋南洲气红了眼睛,我后退一步:“你是我第一个男人,说来你也不亏……”
“你竟拿我当你的风流韵事?”
他的目光凌厉,仿佛能穿透人心:“你当真不在意失了清白?”
我面色苍白,勉强笑了笑:“宋郎不是一直拿我当替身么……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你做梦!”宋南洲脸上充满了的愤怒,骄傲如他,怎么会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呢。
“都说你们这些贫民女子,寡廉鲜耻,你如今竟能这么随便,当我是你的恩客么?”
“宋郎说的是,我以后还会有其他男子……我这样的出身,本就没有底线……”
为了让他彻底放开我,我努力贬低着自己。
只要能够自由,想到我后半生几十年,我什么都不在乎。
“还当真是*子婊**无情!”
我呼吸猛地一滞。
虽说我是故意激他厌我恨我,可是这样难听的话说出来,我还是控制不住的心痛。
“好!你想走,倒是省了我的事!”
宋南洲咬牙切齿:“你一个女子,都能如此豁得出去,我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脚踹倒了椅子。
我努力不让自己回头,直到听到他拂袖而去才慢慢转身。
本就该这样的。
我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说好了不伤心,可还是伤了心。
我本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女子。
我亲眼目睹了爸爸妈妈为了离婚吵的不可开交。
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彼此露出最狰狞的面容,狠狠撕咬着对方。
爸爸的薄情出轨,妈妈的歇斯底里,不断的争吵贯彻了我整个青春。
我上了大学,参加工作之后,他们才结束了争吵。
因为爸爸生病了。
妈妈不再提离婚,而是坐在病床边,日日咒骂爸爸早点死。
我是在看望爸爸回家的路上出的车祸。
再醒来,就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
作为一个贫家女,重新开始了一生。
本以为这样贫苦的人家,总可以夫妻携手共度一生。
可现实总是残忍。
当下的女子更难活。
我看着祖母磋磨儿媳,看着父亲压迫母亲。
可怜的娘亲,在重重枷锁下艰难求生。
娘亲付出了所有,只是想求得父亲一点点疼爱。
可是这样穷苦的父亲,还是背着母亲跟村里的寡妇拉拉扯扯。
我永远忘不了他们趁我娘亲不在家时候的苟且。
那个时候,我还在地上挖泥巴,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可谁都不知道,那个小小的身体里,有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我什么都懂。
前世今生,我亲眼见了太多的负心薄情。
无论是生活无忧,还是穷困贫苦,男人都抵不住诱惑。
薄情寡义,始乱终弃。
作为既得利益者,高高在上压迫着自己的枕边人。
现代尚可离婚,在这古代,女子又去哪里说理。
不如一人安好。
有了这样的念头,我越来越抵触嫁人。
可是不嫁人可以,我却需要一个孩子。
随着我越长越漂亮,父亲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终于在又一次和那寡妇私会之后,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他想把我卖给老员外做妾。
3
我拿出珍藏的荷包哭个不停。
荷包上面还沾着我母亲干涸的血。
那个时候,我那懦弱的母亲,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她没念过书,可是她知道卖女儿不好,做妾不好。
她苦苦哀求我的父亲,却被父亲拳打脚踢。
我去救母亲,却被他拿起棍子一起打。
就在父亲酒意上头打红了眼,举起手里的棍子冲着我的头狠狠砸下来的时候,母亲动了。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父亲,颓然倒了下去。
母亲一脸惊恐,手里还拿着绣花的剪子,上面有淋漓的鲜血不断滴落下来。
“花儿,跑吧。跑远点。”
母亲浑身都在发抖,她为了护我,杀了自己的夫君。
“怎么办……花儿……快跑……”
“别回头,跑吧。”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脑袋轰的一声。
我走了,她怎么办?
我伸出手哆嗦着去拉母亲:“娘,我们一起走。”
母亲凄惶的倒了下去:“娘走不了啦。”
她的脸上浮现了不正常的灰白,我这才发现,她的身上也在不断流着鲜血。
混乱中,父亲早就捅伤了她。
汨汨流淌的鲜血浸湿了她暗色的衣服。
“娘……”
我抱着她大哭,她伸出沾了鲜血的手,努力捂住我的嘴。
“别哭……别哭……嘘……”
“别人都以为你去外婆家了……他们不知道你早回来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眼中有泪水滑落:“快跑啊……”
她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刚绣好的荷包。
花儿,别像娘亲这样活。
这是母亲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趁着夜色出门,直接上了后山。
风餐露宿,只走山路,就这样这样昼伏夜行,跑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听见了完全听不懂的方言,才彻底放下了心。
我晕倒在路边的时候,遇见了回京的宋南洲。
彼时的我面容狼狈,穿着破烂,可是我却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震惊和欢喜。
再醒来,是在他安排的舒适马车里。
他笑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他身上的侯府腰牌,缓缓勾起唇角。
“贺芊澄。”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可怜的村姑于小花。
我是拼命也要活好的贺芊澄。
当时宋南洲惊喜自己找到了跟梦中人面容相似的女子。
我也遇到了春风一度的最好人选。
他多金,俊美,温柔,最重要的是,不需要我刻意*引勾**。
宋南洲是自己欢欢喜喜走进我的*种借**计划里的。
我默默收拾着细软,把那枚沾血的荷包收了起来。
我这条命,是娘亲用命换来的。
我不会辜负她的期望,不会做妾,也不会嫁人。
我会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生活,努力给她幸福的人生。
我顶着丫鬟复杂的眼光,离开了宅院。
本以为自此之后,再也不会和宋南洲有任何瓜葛。
没想到,日后还会有重逢的一天。
那个时候,他抱着路边捡到的可爱娃娃,并不知道抱的是自己的孩子。
而我躲在暗处,想尽一切办法想抢回孩子。
4
这个朝代的律法制度并不严谨,也不完善。
户籍查的没有那么严格。
我也是跟着宋南洲之后才真正确认了这一点。
作为一个侯府世子,宋南洲自然要把我调查清楚。
我提心吊胆,怕他查出我的身份,可最终却相安无事。
这也是我敢放心实行*种借**计划的原因。
我出了宅子,直接乘船南下,从今以后,这世上多了一个姓贺的“小寡妇”。
我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一路观察,最终选择了一个临江的小山村定居。
这个村子离镇子很近,求医采买都很方便,最重要的是,村子里没有先生。
而我识字。
虽然我是一个寡妇,可是我是一个识字的,自愿教孩子们识字的寡妇。
村子里的人瞬间对我变了态度。
我可以被尊重的在这里生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在来年的春天生下了孩子。
是一对非常可爱的双胞胎。
可是只有我这样认为。
这个朝代双生子并不叫人欢喜,据说是曾经出现过双生皇子混淆血脉,意图篡位的历史。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混乱综支的情况,渐渐衍生出奇奇怪怪的忌讳。
谁如果生出双生子,就会被视为不详。
最普遍的做法,就是把其中一个孩子送走,有那狠心的还会溺死……
我生下孩子那天,亲眼看着接生的婆子面色骤变,来不及检查就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我有现代的知识,当然知道孩子有多无辜。
整个月子,我都提防着有人想害我孩子,我想对来探望的每个人解释,我生的是龙凤胎,不是双生男孩。
可是大家都忌讳我,只有邻居婶子亲眼见过。
等到出了月子,我才发现,外面的传言有多离谱。
无人信我的孩子是一男一女。
我想着等孩子长大,总有机会证明。
没想到一时大意,却差点失去了我的孩子。
学堂设在东院,我趁着课休的时间回屋,这才发现,少了一个孩子。
我慌慌张张出门,却见院子里跪着一院子的村民。
“贺夫子,你莫怪,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几个妇人和汉子搓着手求饶。
“双生子不详,以后整个村子的名声都会受影响啊!”
“你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坏了整个村子的风水啊!”
我感到一阵阵眩晕,死死盯着院子里的人大吼:“你们把我孩子弄哪儿去了!”
我冲过去疯狂的撕打着那些妇人:“你们疯了吗!那是个刚出生的孩子!”
我哭着瘫坐在地上:“我都说了,我生的是龙凤胎!是龙凤胎!”
我从来没有如此的痛恨过这个时代,也恨自己如此软弱。
我就应该出了月子就抱着两个孩子,挨家挨户掀开孩子的尿布给他们看看!
邻居婶子冲了进来,啐了一声破口大骂:“天杀的,贺夫子生的真是龙凤胎!”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把孩子弄哪儿去了?”
听到邻居婶子的话,院子里的人脸色大变。
“真、真的是龙凤胎?”
“这样大的喜事,怎么生的时候不说呢?”
我捶着地放声大哭:“那稳婆见有第二个孩子,吓得根本没仔细看。”
“她慌慌张张出门说是双生子……”
我后来想解释,却没人愿信了。
我自诩自己受过现代文明教育,从小要保护孩子隐私,做不出给众人展示孩子*处私**的事。
没成想,竟埋下了这样大的祸根。
“还愣着干什么。找啊!”
邻居婶子大骂一声:“往哪边送了,赶紧去追!”
满院子的人慌慌张张出门,拔腿就往镇子上跑。
我安顿好老大,擦了一把眼泪,踉跄着跟了上去。
很快就有了孩子的踪迹,他们走的并不远。
幸运的是,抱孩子的人半路遇到了官差,官差见那人抱着孩子一脸心虚,把他们拦了下来。
不幸的是,那群官差之中,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南洲正把我女儿抱在怀里端详。
我远远停住脚步,感觉心跳就要停止了。
他不知道他怀里抱的可爱娃娃,是他的孩子。
我不能让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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