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刘向《列仙传•毛女》：“毛女者，字玉姜，在华阴山中，猎师世世见之。形体生毛，自言秦始皇宫人也，秦坏，*亡流**入山避难，遇道士谷春，教食松叶，遂不饥寒，身轻如飞，百七十余年，所止岩中有鼓琴声云。”其大意为：毛女的名字叫玉姜，住在华山中，猎人世代都见到过她。她的身上长毛，自己说是秦始皇的宫女，秦朝灭亡以后，*亡流**到山里避难，遇见道士谷春，教她吃松叶。于是就不知道饥饿和寒冷，身体也轻便，行走如飞，已经有一百七十多年了。她所住的岩洞里常有弹琴的声音。
《白毛女》剧照
这则《毛女》的故事跟桃花源中人类似。“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从此桃源人过上了“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幸福日子。桃源中人幸福的根源在于，他们自给自足，自耕自食，完全就是乌托邦似的生活。从故事的描述来看，作为秦始皇时期宫人的毛女玉姜，逃到华阴山中后因为机缘巧合遇见道士谷春，竟然因祸得福成为得道高人，毕竟世间凡人，有多少人能活到一百七十多年呢。除非她是仙姑。
桃花源记
现在看来，“毛女仙姑”不仅流传在陕西地区，也在河北平山地区发现了另外一个版本，那就是“白毛仙姑”，大意是讲在一个山洞里，住着一个浑身长满白毛的仙姑。仙姑法力无边，能惩恶扬善，扶正祛邪，主宰人间的一切祸福。这里的白毛仙姑与陕西地区的毛女玉姜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从“形体生毛”类似猿人变成了“浑身长满白毛”，也即是说，毛发颜色发生了变化；其次，从不问世事的道姑变成了惩恶扬善的仙姑，当然这是老百姓的良好愿望。
白毛女剧照
由于白毛仙姑法力无边，因此抗战时，晋察冀地区有些“根据地”的“斗争大会”常常开不起来。所谓斗争大会，当然就是斗争地主恶霸了。既然是大会，当然就得需要观众，才能达到一定的教育目的。可是村民们晚上都去给“仙姑”进贡，经常使得斗争会场冷冷清清的。看来，根据地政权面临着和“白毛仙姑”争夺老百姓时间的问题。说得通俗一点，就跟现在的移动互联网企业争夺用户差不多，谁的活跃用户多，就意味着谁更有商业价值。看来要想争取老百姓的支持，就得破除迷信，弄清“白毛仙姑”的真相。
晋察冀根据地民兵
于是，关于白毛仙姑的另外一个版本出来了：在晋察冀某地，当地人传说，有个“白毛仙姑”，白发白身，通体雪白，晚间经常在山峦间奔驰。村民们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给仙姑上供。据说很灵验，过一夜供品就没了。乡亲们很惊恐，纷纷上庙求拜。谁知，越闹越大，直接影响到生产。
武委会主任不信此事，就和一个年轻小伙子，拿着枪埋伏在神庙附近。果然，半夜一个人到了神庙中拿贡品。武委会主任大喝一声，那人转身就逃。武委会主任紧追不舍，来到一个山洞里，发现了蜷缩在山岩下的白毛女人。在武委会主任的逼问下，她才说出了情由。这是一个佃农的女儿。她父亲被地主逼迫以女儿顶租还债。不得不到地主家，地主家待她很不好。女孩子长年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还遭受地主儿子奸污，又被地主婆毒打，不堪凌辱的她，逃出地主家，躲到山洞栖身，只能在晚上偷拿贡品为生。
《白毛女》剧照
因为不见光线，加之没有食盐，身上长出白毛。武委会主任很震惊，打发青年回村报信，全村震动。白毛女人逃到山上已经八九年了，不知时间变化，更不知成立了抗日政府。下山后，她在妇救会控诉了地主的罪行，政府*压镇**了恶霸地主，人们对白毛女的遭遇非常同情，给她各种学习机会。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白毛女逐渐适应了新生活，进步很快，后来还当了妇救会主任。
日本芭蕾舞剧《白毛女》剧照
这就是《白毛女》的最初故事，很明显是加工过的。因为它把老百姓奉为神灵的“白毛仙姑”变成了一个受*害迫**的凡人。而在根据地人民政府的帮助下，白毛女重新回到人类社会中。恶霸地主被*压镇**了，白毛女还当上了妇救会主任。这就是白毛女始终如一的主题，“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其实，这个版本的《白毛女》故事，就是时任《晋察冀日报》记者李满天创作的小说《白毛女人》的核心情节。李满天原名李春芳，笔名林漫。1914年出生在陇上文化名城临洮县城一个书香之家。早年在家乡临洮及省城兰州读书，后肄业于北京大学。少年时就阅读了大量进步书籍和革命文学作品，接受了先进文化思想，曾主办过地方报纸《新临洮》。1938年赴延安参加革命，1939年加入中国*产党共**，先后就读于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
延安
李满天长期在晋察冀边区政府工作，关于白毛仙姑的传说，不止一次听人说起。每当他追问个究竟的同时，却往往不了了之。“白毛仙姑”的传说是在1940年以后才有的，但传播得却比较迅速，并且不断地发展完善。李满天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日臻完善了。李满天生前曾在回忆文章中这样写道，这个故事听起来言之凿凿，但细细追问，传说发生的时间和地点谁也说不清，至于口头故事的最初创作者也不知道是谁。
白毛女
尽管在《白毛女人》小说中喜儿担任了妇救会主任，但李满天觉得这样还不能让人们认识旧社会的悲惨，无法动员起更多的民众参加抗战，建设敌后根据地。他想动员更多的人为抗战出力，就把《白毛女人》的小说稿寄给了延安鲁迅艺术学院院长周扬。据人们回忆，周扬接到信件看后，大为震动。于是，划时代歌剧《白毛女》，就慢慢地酝酿了出来。据说，最初的改编任务交给鲁艺音乐系主任张庚。一稿由邵子南执笔，邵子南是个诗人。但彩排后，人们觉得缺乏震撼力，只能继续修改。这次由贺敬之、丁毅操刀。仅仅八天，两人就交稿了。而张鲁则用河北民歌《小白菜》基调，谱出了《北风那个吹》等名段，主角都是河北人，喜儿由唐县人王昆扮演，黄世仁由宁晋人陈强扮演。
《白毛女》电影剧照
数十年来《白毛女》打动了无数人，也诞生了无数个版本。一部经典剧目的时代就这样拉开了大幕。不过，根据《白毛女》从民间故事《白毛仙姑》、小说《白毛女人》到歌剧《白毛女》的演变可以看出，《白毛女》就是一个成功的文艺作品，因此歌剧中的人物角色包括黄世仁、穆仁智、杨白劳、喜儿和王大春等人都是虚构的。但是从演出的效果来看，穷苦出身的国人都能在歌剧中找到共鸣。譬如陈强曾经在访谈中说：1947年在冀中河间为部队演出，戏到尾声，台下的战士已哭声一片。
《白毛女》剧照
有位新战士哭得格外伤心，台上喜儿的不幸遭遇，唤起他对自家姐妹饱受地主欺辱的联想，他“咔嚓”一声，将枪子儿顶上了膛，并瞄准了台上的黄世仁，只要他一扣扳机，顷刻，便会酿成不堪设想的惨剧。就在陈强命悬一线的时刻，班长发现了举枪的战士，及时夺下了他的枪，这才避免了一场大祸。据说，自那以后，部队再看《白毛女》一律不准带*器武**，以免发生意外。
八路军战士在休息
“戏上有，世上有”，关于喜儿的原型，还真的存在过。此人就是四川的罗昌秀，1923年出生在宜宾县凤仪乡，当地的恶霸地主先后逼死她爸爸，打死她哥哥。16岁的罗昌秀被迫躲进四川云南交界处的深山老林，过了17年野人般的生活。1956年，罗昌秀被救下山，年仅33岁的她“重返人间”时已经是满头白发。与世隔绝17年的罗昌秀曾被选为宜宾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四川省人大代表。罗昌秀婚后生下一儿一女。2002年12月31日，80岁高龄的“白毛女”罗昌秀在家乡四川宜宾因心肌梗塞去世。
四川白毛女罗昌秀
不过，白毛女的故事现在看来还是有不少疑点的。譬如，人类不吃盐是否头发会变白的问题。再如16岁的罗昌秀选择躲进深山，与狼虫虎豹为伴，这其实是不太正常的。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但我们躲避风险、躲避仇人也是要讲究策略的。罗昌秀完全可以离开当地的险恶环境，到城市里面找点事做，譬如在工厂或作坊作女工、做保姆等，都能够养活自己，为什么非得要过野人般的生活呢？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真实情况也只有罗昌秀自己清楚了。（彭忠富/整理；参考文献《白毛女故乡行》《白毛女创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