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说得上是命运多舛,我也不知道我命里为什么就这么多波折?
我结婚差不多七年才怀孕,
我已经都足月了,但是别人还看不到我有肚子,村里的人都说我没有怀孕,只是长胖了一点。(我一直都比较偏瘦)
按月份算,我应该是腊月中旬分娩。
可是我一直到正月初一才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疼痛,大年初一,每个人都在玩。我老公也在和人家打麻将,我在公路上带着儿子走圈圈,走累了我也去站在他们后面看够斤。
上午十点多,我感觉我的肚子在一股一股的痛。我不敢声张,就让儿子在他爸爸打牌那里玩,我自己静悄悄的往家里走。
我家在半山腰,我走到一半的时候,走不了了。就靠在白杨树上休息,村里一个中年女人看见我的样子就说:“小娃,你是不是肚子痛哦?肚子痛的厉害不?你可能要生了哟。”
我笑笑不说话,她赶紧跑去喊我老公,说你还不快点回家,还打牌。
我老公把儿子带上来追上我,问我咋了?我也不知道,我说只是肚子有点痛。
我们回到家,他听婆婆之前说,如果足月了肚子痛,就给我吃点油多的东西,还要加红糖。
遇上他就把腊肉切了,放在锅里吵,然后加红糖熬。
再煮了一碗面,加上红糖腊肉给我端来。我看了一眼,妈天爷,这东西能吃吗?
我不吃那个有咸又甜的古怪的饭,他看我不吃,就拿去喂猪了。
然后他又去打了三个荷包蛋,加上红糖。这个我喜欢吃。
我把红糖鸡蛋吃完了,就在家里走圈圈。我的肚子始终隐隐约约的痛,她不是那种剧烈的痛。
老公不敢再出去玩,他在家里守着我。
一直到晚上都是这样隐隐的痛,晚上我还吃了一碗面条。
但是到半夜,我肚子就很痛了。我是个很能抗的人,我一直没有叫他。
天亮了,我叫他起来去把接生婆喊来。
我们那个时候,生娃娃之前根本没有产检,只是隔一段时间去接生婆家里,让她摸摸肚子,听一下胎心。
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接生婆说我的胎儿是横在肚子里的,让我每天在床上做操。就是头朝下,身子和腿往上抬。那是很吃力的,虽然我肚子不大,但怀孕毕竟很难受,还要那样头下脚上做倒立,可想而知有多么吃力。
我做了一个月,去接生婆家里让她摸,她说还可以,应该生得下来。
大年初二一大早,我老公跑去把接生婆接来。她把手洗洗就直接伸进我的身体里去摸,她摸了好久说还摸不到孩子。估计还早,因为天气很冷,她让我老公给我房间升上火,暖和一点生得快一些。
于是,我老公用一口大锅,把柴花子架在大锅上,把房间烧得很暖和。
接生婆说还早,她让我多走,然后她就走了,说我痛得不行了再喊她。
我白天感觉没有晚上那么痛,我还可以在外面走走。
可到了晚上,我肚子又开始剧烈的疼痛,一整夜我都没法睡觉,痛得我把牙齿咬得绑紧。我怕打扰老公睡觉,我不敢*吟呻**。
我看天快亮了,就喊老公起来。他起来又去给我煮三个荷包蛋,加红糖醪糟。
我吃完后,肚子慢慢又不痛了。
就这样,从大年初一到初五,每天都这样,晚上痛 早上起来吃几个荷包蛋加红糖醪糟,肚子又不那么痛了。
婆婆说我就是想吃醪糟鸡蛋。[捂脸][捂脸](她这时候是开玩笑的,没有像以前那样踩踏我了)
接生婆又来检查了几次,她每次都是把手洗干净(她认为干净)直接伸进去摸,每次都说还摸不到孩子。还早。
我就这样每天痛,她们说我是没干活,耍得太多,所以不好生。
我也不想跟她们辩论,我怀孕期间,八月份打谷子,我都怀孕七个多月了,我还搅打谷机,每天都跟着老公和他们一起从很远的田里背谷子回家。
十一月,我还一个人挺着肚子上山去割柴,因为我老公不会割,我要是不去割柴,家里就没有柴烧。我都是跪在山坡上割的,我让老公砍大点的硬的柴火,所有的山上弄了一个月才弄完。
她们却说我没干活,随她们怎样说吧。
到了正月十二,我感觉自己不行了,但我还是晚上痛,白天就好一点点。接生婆从初十起每天守在我家,她让我要使劲挣,她说我如果不使劲,孩子是不会下来的。
可我已经被折磨得没有力气了,她和婆婆喊我白天去爬山,说多走点路,把孩子走下来。
初十那天中午,他们所有人都去吃饭了,包括我老公都走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想着伤心,但我还是咬牙去爬山,我从我家后面往山上走,我居然慢慢爬上山顶了。
我站在山顶了,看着山下那些人,真心从山上往下滚,把孩子从肚子里面滚出来。
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我辛辛苦苦怀了十个多月了,却生不下来。
我使劲用手拍打我的肚子,我想打死这个折磨我的孩子。
我在山顶上站了很久,在这山顶上我能看见娘家的山,我朝着娘家的方向对我母亲说:“妈妈,你看我现在也是做母亲了,但是我却生不出来,可能我要死了,我死了就来找你,我想你。”
我在山顶上哭了一场,然后又慢慢往下走。刚走到家门口,我儿子跑了出来,他已经两岁多了,可他就一个人。我问他:“你咋子回来的?你一个人这么小不能乱跑。”
儿子虽然两岁多了,但他说话还说不清楚,他说:“我想妈妈,我回来陪妈妈。”
我又被他说哭了。
我拉着他往家里走,他让我背他。
我说妈妈蹲不下去,我没法背你。
可他要哭,非的让我背。我就把他抱起来,放在高处,然后转过身来背向着他,让他趴我背上。
我背着儿子回到家里,他还不愿意下来,我就在家里背着他转圈圈。
正月十一,我还是没有生,接生婆摸了还是说摸不到孩子。但她也没说生不下来,她只喊我有用劲。
我父亲在街上听说我已经痛了十多天,还没有生下来。他想来看我,走到半路,他又不来了。只给我捎来口信。
父亲说喊我要忍,因为做母亲就是这样辛苦,每个做母亲的都是这样过来的,做母亲很辛苦也很伟大。
我听说父亲走到半路又没来,我忍不住大哭一场。我说我要死了,我想见他,可他不来,我就见不到他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所有人都喊我使劲才能生得下来,接生婆叫我老公站上床来,让我站在床上,他把我架起来让我使劲。她说这样才能使上劲。
我老公架不动我,我感觉他也被吓到了,他浑身都在发抖。
婆婆跑去村里喊了一个女人来帮忙,这女人和我老公两个人站在我床上,他们一边一个人架着我的肩膀,让我使劲挣。
我的汗水把我衣服都打湿了,我痛起来的时候,就是清醒的。痛过了,我就昏昏地睡去。
婆婆自己生了六个儿女,她说都是这样生的,每个女人都是这样生的孩子。为什么轮到我就这样艰难?
我感觉自己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鬼门关,而且肚子里还带着一个不知性别的小人儿。
我有知觉的时候,就想多看看我的儿子,我想对他说:要好好的长大,我只能把你抚养到现在,以后你的命运就只能听天老爷的了。
可我说不出来,我没有力气,我只能看着他哭。
我就这样命悬一线地到了正月十五,我妹妹在街上碰到我邻居就问:“我姐生了吗?为啥这么多天都没人来报喜呢?”
邻居说:“生啥哟,你姐都半个月了,生不下来,你快去看看。”
街上到我家有七八公里,我妹妹从街上跑了过来。她看到我已气若游丝,喊我我也没答应。
因为我已经昏迷了,她就站在那里哭。
我痛的时候就醒了,我突然看见她站在我面前,我悲从中来,我说:“我还看到你了,我快要死了,在死之前还能见你一面。”
妹妹哭着把我老公喊出去,问他:“你看我姐都这样了,你们不想办法吗?”
我老公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妹妹又把接生婆喊出去问她:“你能保证我姐能生下来不,如果你保证她生得下来,人不出问题,那就在家里生,如果人出了问题,你得承担责任。”
接生婆跳了起来,她说:“我咋给你保证,我不得承担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
妹妹对我老公说:“那还等啥?她都不知道啥,你们还让在家里生。快点弄走。”
我老公被吓傻了,公公赶紧跑去喊人帮忙。村里人一听说要弄去医院,全部人都来帮忙。
有人砍竹子,有人花条子,有人绑滑竿。七手八脚一个小时就把滑竿弄好了,他们把我扶出来,把我捆在滑竿里面。怕我痛得翻滚留下来了。
四个男的把我抬起就跑,我痛得不敢喊叫,因为我知道他们抬我很重,如果我喊叫,他们会更紧张。
我咬着牙忍着,我的牙齿都被我咬痛了,从那以后我不能咬硬东西,因为我的牙齿都被咬松了。
我妹妹和我老公背着东西在后面跑,那四个人跑得飞快,后来又从后面追来两个男的,他们六个人换来换去的抬我,在路上一点都没有耽误时间。
这是九五年,那个时候农村找不到车,只能靠人抬。
从下午一点多,到晚上六点多快七点了才跑到医院。我家离医院有三十多里路,他们虽然跑得很快,但我毕竟那么重,还有山路,四个多小时抬着我,把他们累得够呛。
我终身感谢他们。
到医院后,马上把我弄进病房,医生过来检查,护士一边给我输催产素。
医生戴着手套,一边摸嘴里一边说:“这是娃娃的嘴巴,这是鼻子……哎呀,娃娃的鼻子挂在盆腔里了……”
她还没说完,突然喊护士,不要输了,赶快取了(把催产素停了)
所有人听到她这么紧张,都围了过来。(农村医保没有把家属和病人分开)
医生说:“她生不下来,不能输催产素,如果子宫收缩了,会出人命。赶紧手术。”
然后她又骂:“是接生婆给你整的哇,把你子宫都挖烂了,你看你子宫流这么多脓。而且你有多久没解小便了?你的尿包都撑破了。你还算命天,如果今天晚上能熬过去,你明天也过不去了。”
我告诉医生接生婆的名字,她一下就不说话了,原来这个接生婆是她的姨妈。
医生的姨妈就是在她这里学了几招,就在乡下给产妇接生。但是她在给产妇检查的时候,从来不戴手套,就那样直接伸手进去摸。
她只是用清水把手洗了一下,而且是在盆子里面洗,不是冲洗。
她的指甲里面有细菌,她的指甲碰上我的子宫,子宫被她指甲给碰破了。于是子宫就被感染了。
我那么多天没有解小便,尿不出来,我告诉过接生婆,她和我婆婆说是正常的,她们说每个产妇都会这样。
医生说:“她们放pi。”
医生都爆粗口了,她很生她姨妈的气。
经过手术抢救,医生给我剖腹把孩子取了出来,
我女儿被取出来时,全身都是乌青的。
医生在做手术之前问我:“你是第一胎还是第二胎?”
我说第一胎。
护士看见我女儿乌青,她拍了几下,我女儿都没动静,护士说这个娃娃救不活了。
医生说:“你再抢救一下,人家是第一胎,她以后可能生不了娃娃了。她的子宫都这样了,不能怀孕了。”
于是,护士又在我女儿脚板心拍打,又让我老公给她做人工呼吸。
我虽然打了麻药,但我没有昏迷,我转着头去看,看见她手里倒着提着一个乌青的,像兔子一样的东西。
我心里悲哀地想,这就是我辛苦怀了十个多月的孩子。我当时以为女儿救不活的。
没想到,几分钟后,我听到“哇”地一声哭声。
我女儿活了。
我也昏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