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自东汉末年开始，潼关逐步取代函谷关成为 关中东部最重要的关隘，自长安城东出至潼关的 大道遂俗称为“潼关道（路）”。

魏晋南北朝时期

魏晋南北朝时期，汉长安城仍是关中最重要的城邑，或作为地方割据政权的国都，或作为京兆、雍州的治所。

潼关城故址在今潼关县麟趾塬上的杨家村，自东汉建立后沿用至隋唐才逐渐迁到塬下今址，故此笔者所 述“潼关道”起自汉长安城宣平门，止于潼关县黄渭交汇处，总长约 128 千米。

该时期在潼关道上发生过多次攻防战 ：建安十六年（211 年），曹操与马超、韩遂等西凉军阀在潼关激战、永嘉五年（311 年），汉赵刘聪、赵染在潼关击败司马模，率军占领长安、建平四年（333 年），河东王石生起兵讨伐丞相石虎，在潼关被石虎击败、永和十年（354 年）苻健入潼关击败杜洪，占领长安、太元九年（384 年），慕容泓、慕容冲自华阴向西攻破长安。

还有孝昌三年（527 年），长孙稚自蒲坂西渡，至潼关侧后攻克关隘，西进关中平定萧宝夤叛乱、大统元年（535 年），东魏司马子如寇潼关，被宇文泰击败、天平四年（537 年），东魏高欢自蒲坂西进关中，被宇文泰自弘农回师击败。

当然除此之外肯定还有一些比较小的战役，我们着重以这几次大规模攻防战为基础，分析攻守双方驻军地与交战地，系统考证潼关道各军事要地之间的关联。

潼关道（路）西段

魏晋南北朝时期，应劭曰：“霸上，地名， 在长安东三十里，古曰滋水，秦穆公更名霸。”应邵是东汉桓帝时期学者，所述是此时“霸上”的地 理位置，《水经注·渭水》载： “应劭曰：霸，水上地 名，在长安东二十里，即霸城是也。”

出现“二十” 与“三十里”的不同记载是因汉、北魏“里”制长短有别，实际上二者所指是同一地点，以汉长安城 宣平门（今未央区青门口村西）为基准点，正东 “三十里（约为 12 000 米）”在今灞桥区谢村，结 合《水经注》所载可知“霸上”即南北朝时期“霸 城”。

潼关道与武关道交汇于“霸 上”，据《弘明集》“近姚略叔父为晋王，图陷求皆 如言得于河东蒲坂古老所谓阿育王寺处见有光 明……随略迎睹于霸上”之记载，佛骨自蒲坂入关中时民众在“霸上”观迎，“霸上”也能控制蒲关道，是东出长安三条大道的连接点，潼关道可以说是军家必争之地。

此后西晋与后秦又战于霸水西岸白鹿原，这是一座位于浐灞之间、地势高亢的台 塬，是长安城东南重要的屏障，直接控制晋军主 力进军关中经行的武关道，故成为两军争夺的军 是要地。

关于白鹿原争夺战，《晋书·苻健》“王师 败绩”与《晋书·桓温》“（苻雄）又为（桓）冲所破”矛盾，不过桓温主力并未西渡霸水是不争的事实，最终因粮草不济而撤军。

姚泓自“灞上”退据石桥兼顾长安城东、北两个方向防御，主要是支援姚难。《资治通鉴·晋纪》载：“秦主泓自灞上引兵还屯石桥以为之援。石桥，在长安城洛门东北，有石桥。”

以“霸上”为中心的军事要地范围地跨灞河两岸，东至霸上、西至石桥、南至白鹿原、北至渭河，面积约 200 平方千米，包括“霸上”“霸东”“石 桥”“白鹿原”等。

其中以“霸上”军事地位最重要 ，“霸东”次之，在守方兵力不足收缩防线时才会“屯兵霸东”，依凭灞河在东岸组织防御，而石桥、白鹿原更次之，守方在灞河东岸尽失时才退至灞河西岸布防。霸东、石桥与白鹿原是“霸上”军事要地的梯次防御补充。

潼关道中段

后魏太和九年，自此移阴盘县于今昭应县东三十二里泠水西、戏水东，司马村故城也。其新丰县自阴盘县寄理之后，又移理于故城三十里，盖在零水侧。”

此处地形呈 “南临山北临河” 的甬道形态，潼关道受地形限制呈东南—西北向经汉晋新丰城而过，城邑南临骊山北麓台塬、北据渭河，对道路有绝对控制力，是新丰（阴盘）军事要地的核心。

此外，新丰（阴盘）城南新 丰塬居高临下，守方驻军台塬也能控制大道与城邑，组织有效的防御，西燕慕容冲攻长安时苻坚遣将驻军骊山，双方在此激战多次。《晋书·苻坚》 载：

“秦王坚闻慕容冲去长安二百余里，引师而归，使抚军苻方戍骊山。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率骑五千，与冲争麦，战于骊山，为冲所败，池死之，石子奔邺。坚大怒，复遣领军杨定率左右精骑二千五百击冲，大败之，俘掠鲜卑万余而还。坚怒，悉坑之。定果勇善战，冲深惮之，遂穿马坎以自固。”

魏晋南北朝沿用秦汉郑县，县境内有北渡渭河的大道。新莽时期已有北渡渭河的实例，《水经 注·渭水》载 ：“（刘盆子）乘白盖小车，与崇及尚书一人，相随向郑北，渡渭水。”

东汉“下邽并 郑”以后成为京兆尹中唯一地跨渭河两岸的县邑，必有“官渡”沟通南北两岸交通，否则无法实行有效的行政管理。

东晋“刘裕进据郑城”以后，因王镇恶进军顺利便继续率军沿潼关道西进，其驻军地“郑城”在东、西石桥水中间，《水经注》载：“《述征记》曰：郑 城东、西十四里各有石梁者也。”

即今渭南华州区治稍北，作为县治的“郑城”是东西—南北大道的连接点，军事地位最为重要。 而守方在潼关失陷后驻军于此则能迟滞消耗敌军力量，阻敌分兵北渡渭河。

潼关道东段

《资治通鉴·梁 纪》载：“行台右丞薛孝通说（贺拔）岳曰：公以华山为城，黄河为堑，进可以兼山东，退可以封函谷，奈何欲束手受制于人乎！”

位于县北的渭河因曲流发育从而使河道宽阔，潼关道（华阴段）受华山与渭河限制，自敷水镇向东至双泉村，随后南折登上凤翼塬，又东行至麟趾塬后北折下塬， 于秦东镇折向东循牛头塬北、黄河南进入今三门峡境内。

在后赵时期，石生放弃蒲坂、潼关之后，“郭权乃复收众三千，与越骑校尉石广相持于渭汭”。 即“渭汭”是潼关失陷后守方驻军的一处军事防御要地，此战 与新莽“三虎”败守京师仓相似，都是潼关（麟趾 塬）战败后的退守地点。

《陕西通志·渭水》载：“渭水又东至三河口入于河，即《禹贡》渭汭。”今京 师仓遗址附近是汉魏时洛、渭、黄三河交汇处，仍有村名“灌北”“三河口”，从大范围地理形态来看也可称为“渭汭”，可证其与“渭口”是异名同地。

今华阴市西部兴洛坊以西地区南街山前洪积扇，以东位于老西潼公路以北，海拔 329～337 米，宽 5～11 千米， 西高东低，地势南高北仰，中间低洼，低洼处在汛期常积水成泽，当是“华泽”所在。 东魏高欢破潼关后驻军“长城”。

《资治通鉴·梁纪》载：“己酉，（高 欢）攻潼关，克之，擒毛鸿宾，进屯华阴长城，（胡三 省注）此城，战国时魏筑长城自郑滨洛者也。龙门都督薛崇礼以城降欢。”

以华阴为中心的军事要地东至凤翼塬东缘， 西至长涧河“长城”，南据华山，北依渭水，面积约 100 平方千米。以“渭口”为核心，此即西汉京师仓与汉晋华阴故城所在地。

结合《汉书·王莽传》“（三虎）保京师仓。师古曰：九人之中，六人败走，三人保仓也。京师仓在华阴灌北渭口也。京师仓在华阴灌北渭口也。渭口，谓渭水入河之口”的记载可知，西汉京师仓所在地即 “渭口”，遗址在今华阴市双泉村瓦碴梁，仓址东傍汉晋华阴故城，此地位于华山北麓台塬上，依山临崖地势险要，南依山塬北对渭水。

而东汉时在华阴修筑“定城”也在附近，今段家城村，魏晋沿用至北魏时改为定城县治。《水经 注·渭水》载：“渭水又东经定城北，《西征记》曰： 城因原立。

又称“渭汭”，东南 1 千米是定城，该地区是潼关失陷后守方驻防的军事要地，而攻方破关后则选择驻军“渭口”至长涧河之间地区，随后再图西进，可见华阴的得失不会直接决定战争胜负。

潼关所在地原属船司空县，魏晋并入华阴，北魏时先后属定城、敷西县所辖，故并入华阴军 事要地论述。 作为关中的东大门，学术界对潼关一直非常重视，相关研究可谓汗牛充栋。

魏晋南北朝时沿用东汉始筑潼关城，在今潼关县杨家村，关城有南、北城墙，东临远望沟、西临禁沟和潼谷，以此代替城墙，东西横峙于麟趾塬能直接控扼大道。

麟趾塬北濒黄、渭，黄河在这里呈 90°转弯，水深且宽，是天然的屏障，台塬东北近潼关处有黄巷坂，其坂隆起、旁傍绝涧，地势险要，后秦时已在此筑城，《水经注·河水》载：“《西 征记》曰：沿路逶迤，入函道六里，有旧城，城周百余步，北临大河，南对高山，姚氏置关以守峡。”

即后世金陡关的前身，是为潼关防御体系的东门。 此外，最迟在西魏时期潼关城西已有“小关”存在，应在汉魏潼关城以西，禁沟支沟淘沟口的东坪子和西坪子的古代夯土墙遗址，很可能就是西魏时的小关所在地，应早于后来所建的禁沟关及禁沟内的烽火台，西魏宇文泰曾潜出此关大破窦泰。

自此潼关防御体系基本完善，可阻止试图自南部绕关的西入之敌。 由此可见，魏晋南北朝潼关防御体系已基本形成，以潼关城为核心，东有黄巷坂关隘、远望 沟，西有小关、禁沟，南依山，北临（黄）河，面积约 50 平方千米。

该时期攻方破关的战例约有 11 次，多采取迂回或策反战略，只有后赵苻健、刘宋柳元景、东魏高欢等从正面强攻破关，实因潼关驻军较少，攻方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由此可 见潼关城防之坚固。

结语

综上所述，潼关道大体有“霸上”、新丰、郑县、华阴、潼关 5 处军事要地，每地均以城邑作为核心，直接控扼大道，并有周边优越的山河地势为依凭。在 5 处军事要地中，以潼关道西段“霸上”与东段潼关最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