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恋——女人永恒的爱好

前日,为探望我,M假道出差。赶去她住的酒店,道不熟,一边开车一路询问。分开这二十几年,却只道是昨天,还坐在教室的两端为小别扭写纸条相互控诉。站在大堂,看她一身长裙,提着袋子飘下楼来了。袋子里带了两条裙子,一条紫色,一条蓝白碎花,都是我的挚爱。此前,她曾刻意为我买了一条绚丽的西瓜红长裙,兴致勃勃把图片发来。遭到我无情的冷遇之后,她只好重觅了这两条裙子,估摸着能合我口味。一进家门,就催着试穿,我自是眉花眼笑,在镜前赞叹:这就是我的裙子。她松了气,大功告成的样子。

衣恋——女人永恒的爱好

拉开衣橱门,四季衣裳,各各安放。搭在最顶端那块披肩,出自泸沽湖边,摩梭女子手工纺织,因织布机宽幅有限,两块搭一起拼缝而成,厚实笨拙,常常在冬季随我出行。回身,床头的棉质睡裙,孔雀开屏,细柔随和。喜新不厌旧,是善待衣物的第一个原则。

第二个原则便是每日都要在手洗中轻揉清漂,慢慢展开,小心晾干仔细折叠,一点也不舍得马虎。正是如此,所以若干年过去了,只见我容颜老去,而它们还和来到我身边时一般模样。有人当我是自虐,也有人暗语爱洁成癖。无人知我,实实就是一份宠溺、爱恋的心情,只为这许多年来,除却生我养我的那两个人,最体己爱我近至皮肤的就是它们。

每隔几日,重新拾掇归类,将衣橱上下整理一遍,这算是爱衣原则之三。穿衣的人,若不愿和衣裳相互体贴,就像喝酒,失却了欢情;又像奏乐,少了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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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前,青春正好,掩上书卷,时有渴望,做那牵马的白衣侠女,衣袂飘飘,宽袖一挥,江湖风尘尽落。呵呵,那是最美的衣衫最洒脱的路程吧。以一二十岁的年龄示人,均素衣素颜,浅灰、深蓝、纯黑、净白。亦如整洁的心情、简单的经历,清灵疏秀,终扛不住岁月,犹如跌落的栀子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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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几件衣裙,随行十多年了。式样简单,色彩质朴,丝毫无张扬,恰如刚为人妇时的我,那样低眉顺眼,悄无声息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前几年,曾有一段疯狂购物的非常态时期。于是,衣柜里就有了一些不能俘获我真心欢悦的衣物,宠不得,不十分地穿。价格不菲,又丢不得。似人生某些经历,不愿示众,又忘不得。

今日接到凉月的信,看邮戳,从沧州到这儿,整整一个月。信上说起飘摇的长裙,和留长发的事。这怕是大多数女子在特定的时刻都有过的心愿,我也不例外。爱极了,及踝的长裙,走进暮色清寥,清风过后,裙裾飞扬,一些空虚的感动,无凭的欣喜,和自我的这份缠绵,让人真是心旌摇曳。

我们爱什么样的人,往往难于言表。喜欢什么样的衣服,一眼足够。爱人难觅,知音难求。那心心念念的,最后,却抵不上一件贴心的衣裳。

大前年,再看《花样年华》,反复多遍,几番蠢蠢欲动后,就顾不得自己的身材形容之短,一连置办了好几件旗袍。师傅量衣的带尺在肩上划过之时,不由合目,想起早先那些女子,或是,云鬓乌黑,面若桃花。又或是,面容绝佳,却冷艳到极致。以我拙见,人世所见女子的装束,再也没有如齐耳的旗袍、纤细的高跟鞋、古典的耳坠手镯等一般集旖旎、清亮、妩媚、妖冶、斯文于一身的风景。

衣恋——女人永恒的爱好

近年,喜欢上这些颇具民族风味的衣物。绿的布,红的花,浓艳的花朵,缀满裙裤。这类风范的裙裤,一律宽大舒适,自由无束。随着脚步,花儿在枝上颤动,叶儿伴风起舞,明艳大方得令人快意。由不得想起,遥远的山区,母亲的家乡。每个寒冷的冬天,白茫茫的雪覆盖了大地,土木结构的堂屋间,一群彝家女子围坐红红的火塘边,俚语俗谚,家长里短,嬉笑不绝。手头却都在针线活上较着劲,喜鹊梅花、石榴海棠,在一块块朴实的土布上翻飞。 鞋面、围腰头、枕套,都绣满了花儿鸟儿。浓郁的色彩,闪烁着彝族儿女挚爱生命的光芒。记得那会的针法有挑,有撒;绣布有细纱,有双丝。大姑娘,小媳妇,无一不是行家。我的表嫂舅母们,几乎同来自另一个更寒冷更偏僻的彝家村寨,自小就习得一手好针线活。同样绣得一手好活的姐姐,最喜欢这样的衣裙,每次在店里看我试穿,叫好不迭。回顾全身,张扬而单纯,更像三十几岁时的自己。

衣恋——女人永恒的爱好

黄昏时分,和小儿出去散步,想给妈妈买了一件衣服。那些导购员们介绍的,常在街上见老太太们穿着,挺符合岁数的,也挺现老态龙钟的。知道妈妈不会喜欢,我自己也很不满意。逛了很多店,终于搜寻到一件别致的衣裳,我的老妈妈,和女儿一样,钟意紫色。

自以为,不是物质女子,唯独对着各种属于自己的衣装服饰,钟爱不已。喜欢什么事也不做,静静地看衣橱,犹见花儿赶趟地开,春正红,没有蜂围蝶绕,只我独享芬芳。

前日,和妈妈通电话,闻听八十几岁的老娘 ,乘着晴好的日光,坐在自家院里绣花。那幅情景,实实美了我的心。娘的针线活,说不出的好。曾经兴致勃勃地替我绣衣补裙,要让我的长裙颤绽满枝的花儿。

因了娘的禀赋,我也乐于做些针线活。记得年轻时,手头暂时没有其他事了,深夜里在灯下给儿子缝小花布衫,一边裁剪,一边自得其乐感受着寻常,那可是一段真正心静的日子啊。娘虽然没有手把手教我编织毛衣,但我还是在高三那年偷偷学会了。爱上毛线,喜欢那种缠绵翻飞的手指牵引,更源于所有心情都可以悄悄沉湎心底,在时间里渐渐放下很多东西。

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女人的衣橱里永远都缺少一件衣服。或许,是女子生来就比男人多敏感吧?也或许,是女子对美的追求更直接。所以,女人的要求最简单,也最难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