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修得共枕眠下一句怎么接 (千年修得共眠枕完整版)

1974年,牛子如31岁。大哥34岁。老四24岁。最小的老五也20岁了。

女大当嫁,男大当婚。可这四弟兄竟然一个未婚。邻居朱二娘幸灾乐祸:“别看他家现在有四弟兄劳动力强,下一辈就没有人了!”

这话听起来钉心伤怀!然而,想起来又确乎是明摆着的事实。谁都知道当地主受气受欺,哪个女子愿意睁着眼眼跳岩,嫁进地主家门呢?

千里姻缘一线牵。有一次沾亲带故的钟大姐讲奇闻,说起了有个女子没出嫁怀孕。牛子如几娘母就立刻当成了一回事,请求她去了解说合。第二天他们就赶紧借了3斤肉票买了宝肋肉给钟大姐送上门去。他们等待,等待着好消息,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涉及阶级立场的大问题,谁敢来牵这根线?

婚姻大事成了纠缠着这母子五人的伤心事。

本来,牛子如才两岁多的时候就定下娃娃亲了。开始注意到女生是他读小学四五册的时候。那时候,他和一个姓王的女生同桌。他觉得她“很乖”,注意到了她也是癸未年出生的。初中三年,大环境是整风反右、*跃进大**、人民公社、公共食堂——精神上的亢奋和物质上的匮乏。学校里号召攀登科学高峰,吃饭都有人在台子上宣讲知识。家里的景况更加糟糕。最大的不幸是父亲出走。这一时期,牛子如像扎根在花岗岩上的小树,身高几乎停止了增长,头倒大了,成了小萝卜头。他那过早冒头的“春心”也进入了长长的休眠期。除了学习守纪,他几乎忘记了女生。学校里班上那么多女生,他没有记住一个。

进入高中以后,牛子如“爱”过两个女生,都是班上的佼佼者,成绩好,当干部。印象中,高一那女生朴素大方。她借过他钢笔用,是姐夫的志愿军归国纪念,金星钢笔,上笔筒上刻着一只和平鸽。归还时她说了好用之类的话。后来学校停办了。巧得很,1962年牛子如去县立高中插班,她也来了!不幸的是第二年春天,她就患脑膜炎病死在县医院里了。住院期间和病死之后,班上有同学去看望。可是他没有去,一次也没有去!

高三那女生,小巧而玲珑,很像《野火春风斗古城》里的陶小桃。

人有言者与行者。那时候的牛子如纯粹是个思者想者,他所谓的爱,不过内心向往,纯粹的单相思。可喜的是,这份深藏在内心的情愫,竟有顽强的生命力,人长了人衰了,它却不老不衰!它被记忆牢牢留住,产生人生不如意的怨艾。它被梦儿改编、上演,成了总有某女一号与之同台同框的青春情感剧,尽管违背原著、缺少原汁原味,但于梦醒之时朦胧回忆起来,仍然能给人一点曾经拥有的满足与甜蜜,让人觉得男女之间有一种比同床共枕更值得留恋的东西!

六三、四年的时候,校园里常讲邢燕子、董家耕的事迹。流行一首歌:“------告别学校走向生活,就像走向明媚的春天。到农村去,作第一代有文化的农民建设社会主义的家园。”牛子如就是接受了那些教育于落榜后回到家乡的。那时候,尽管并没有感受到“走向明媚的春天”的愉快,倒也真希望作第一代有文化的农民。然而,现实却残酷地当头给了他一棒。因为头上的“子女”帽子,有文化反倒成了劣势,特别是在后来那个知识越多越*动反**的年代里。人说秀才*反造**三年不成。有人却死死盯紧了他这个并不*反造**的“秀才”!还能做点什么呢?万念俱灰啊,连那个当拖拉机手的愿望,在小学语文书上读到《女拖拉机手梁军》,看到苏联电影《星火集体农庄》时就产生的愿望,高中学习英语又把它译成英文“I want to be a tractor driver ”加以强化的愿望,也泯灭了!

可是,随着年龄增长再次露头的春心竟怎么也不肯泯灭。

刚从学校回到农村那一两年,生产队里有一个姑娘总愿意和牛子如结伴劳动。挖沟沟豌豆,他用锄头挖,她背粪筐丢种子丢粪。喷洒农药,他们共操一架喷雾器。一声收工吃饭喊响,大家都抢着拿了肥皂去沙沟沙凼边洗手洗脚。那姑娘也洗,把裤脚卷到大腿,把袖子捋过手肘,有时候还偷偷揭起衣服用手巾擦背擦肚子。牛子如渐渐意识到了,她喜欢他。可惜,他依旧只是个思者想者,并无半点回应的言行。他还没有预料到会面临绝种的危险。他心目中的对象还是那朴素大方的死者和“陶小桃”,还是电影中的珊妹子小说里的小白鸽。他嫌她没文化,嫌她皮肤白得没有血色,手臂脚杆瘦得猴猴儿似的。

日月如梭。阶级斗争天天讲,牛子如就自卑了:人家是贫下中农。他觉得他配不上她了。阶级斗争天天斗,牛子如就怕了。有人说“是吃饭长大的不是吓大的”。牛子如倒真有点像是吓大的。土地改革、整风反右、父亲出走、母亲被月月“评审”多次被批斗------

政治书上讲过,“逆革命之潮流而动叫*动反**。”人家要消灭剥削阶级,你却妄想“谬种流传”,这不是*动反**?想到还有“思想*动反**”一说,有时候就连想也不敢想了!他真怕走上了“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的歧途,做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人。活生生的例子俯拾皆是。本大队“子女”张治国就是身边一例。他居然妄想与之青梅竹马的贫农女子恋爱。40出头尚未婚配的李队长就专了他的政。龙河人管河蚌叫斑壳。李队长猜想女人那东西像斑壳。好!你小子爱斑壳,敢与老子争斑壳!就用纸糊了一个大斑壳戴在张治国头上,叫人敲锣打鼓用绳索牵了游全乡示众——公开的罪名是地主的娃儿妄想“治国”。

牛子如只能“规规矩矩”。

不久,那女子就远嫁了。挥手之间,和牛子如年龄相仿的人,姑娘们出嫁了,小伙子当上了爸爸。比他年纪小的姑娘一批又一批成长起来,一个个都很能劳动,一批比一批漂亮健壮,皮肤黝黑发亮,手臂脚杆粗壮得像抬匠哥们手中的打杵。然而,竟再没有人争着和他结伴劳动,连肯正眼看几眼的人也不多了。她们,一个个乖生生的姑娘,水汪汪的眼睛,又粗又长的辫子,胸前挺着惹眼动人的乳房——在牛子如的心目中应该是多么神圣高贵的姑娘啊,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伙大字不识一筐、黑头丁帮的贫下中农小子娶走了,不久,就腆起了肚子。而他,只落了个不平与眼羡的份儿。真有点像相向而行的人,错过了相遇的那一刻,就变成了背道而驰。牛子如发现,他离开爱情越来越远了!

他把情爱埋藏得更深了。夜深人静时,到回忆中去寻找,让他爱过的3个女子在头脑中浮现,猜想她们对他的“感情”,把她们与七仙女、田螺姑娘相联系,希望她们也“神仙生活我不爱”,是敢于打破重重天规的好心人。

独自一个人干活时,他想入非非。《柳堡的故事》中的二妹子,《红珊瑚》中的珊妹子------他熟悉《林海雪原》中的许多情节,“舌战小炉匠”,“智取奶头山”,“林海雪原大周旋”,更熟读了“剑波雪乡萌情心”。那首写白茹的诗,已经背得了:“万马军中一小丫,颜似露润月季花。体灵比鸟鸟亦笨,歌声赛琴琴声哑------”他唱“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想着小英莲------”也哼“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暗暗唱,心底里哼,动情地唱,动情地哼。唱着哼着,一想起自己连鸟儿也不如的人生遭遇,一回到“人到二十五衣烂无人补”的现实,就伤心得眼眶子里泪珠晶莹了。

笆笆门对笆笆门吧,连出身不好的女孩子也不肯嫁出身不好的男性!

牛子如渴望爱情,堕落得成了爱情上的思想犯。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他哪里有条件去追求生命的更高价值?

到1974年11月,才有了人上门给牛子如提亲事。(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