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第五人格 (挣扎第十集)

1992年10月15日 凌晨1时 山东省海州市富民小区 宝军家

离开姐姐家,宝军漫无目的得走在大街上,午夜的街道真冷清,那初秋特有的凉爽让宝军的大脑格外清醒。

他承认,哥哥姐姐说的是对的,只要他还是个人,还活在这个世上,就免不了人情世故,这场比试他必须输,这也是他唯一能保住工作的机会。

可他就是拗不过自己,如果拗得过,当初他也不会一个人跑到师父坟上,一坐就是一天了,不得不承认,他认死理儿,真认,认准的事儿八头牛外加两匹骡子都拉不回来。

“也许我就不是个人吧,就*娘的他**不识人间烟火!”宝军边走,边颇为自嘲得摇着头说一句,十分潇洒得抛出抽得只剩下屁股的香烟,在寂静而祥和的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这一路上,他不支抽了多少支烟了,他想回去,哪怕让哥哥姐姐臭骂一顿,再打两下,只要他们能出气就行,因为他知道,他这一走哥哥姐姐会有多伤心!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心底就会有一股隐隐说不出的痛,可他终究不敢回去,因为他十分清楚,自己是不会妥协的,这种情况下他回去,只能让大家气上加气。

“唉!也许只有这吞云吐雾的感觉最好,至少可以缓解心里那股无论怎样也发泄不出来的难受吧!”宝军琢磨着,再次点燃一支香烟。

就在这时,一辆洗得锃亮的红色桑塔纳轿车猛得一个急刹,几乎横着停在宝军面前,把宝军吓了一大跳,副驾驶的窗户迅速摇下来,继红那张愤怒到几乎扭曲的脸一下子探出车窗,紧咬嘴唇,两眼死死盯着宝军,因为距离太近,宝军甚至都能感受到她眼里喷出的那股熊熊烈火,刺在身上,火辣辣的。

继红身后的驾驶位上,周强也正向前探着身子看向宝军,他略显复杂的眼神里有几丝玩味,有几丝挑衅,还有几丝难掩的无奈,他不错眼珠得瞧着宝军,却伸手搭在继红的肩膀上,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辱侮**与挑衅,他嘴角挑起的那一抹略带轻佻的笑容,更是毫无保留得证明了这一点。

按说这个时候,宝军应该冲过去打他两拳的,否则还算什么爷们儿!如果眼前这一幕早发生两个小时,就发生在宝军咬牙切齿站在楼下,还没上楼的时候,周强这顿胖揍铁定是挨上了,不打他个鼻青脸肿、满地找牙绝不罢休!可是现在,宝军半点儿这个心思都没有,他甚至觉得面前这两个人挺滑稽、挺可笑的,甚至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宝军就这样抱起肩膀,用眼底的余光瞟着他们,他们也回望着宝军,良久,三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时间就像凝固了一般。

突然,继红扭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走,开车!”随即一阵剧烈的马达轰鸣声响起,就像是故意向宝军*威示**似的,随即,眼前的轿车如离弦的箭般扬长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宝军一愣,怔怔得眺望着前方,恍惚中,他不知道刚才那一幕是否真的发生了,还是自己的幻觉,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动手,那不是多少个日日夜夜,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幕吗?可只是想想,他就能摇着头笑出声来,立马还伴随着一声长叹。

就在宝军收回飘飞的思绪,打算迈步再往前走的时候,那阵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再次自远方天际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刚才那辆桑塔纳轿车快速倒行着,如魔术般再次来到宝军面前,这让还没回过神儿来的宝军,不由在心里惊叹一声,“原来刚才那一幕是真的!”

“上车!”继红摇下车窗,冲着宝军吼一声,这次看向宝军的眼神里,愤怒中夹杂了几丝轻蔑与不屑。

“切!”宝军冷哼一声,就像没听见似的,绕过车头,继续往前走。

也许是没有料到这一幕发生,继红竟一跃下车,歇斯底里般对着宝军的背影怒吼道,“上车!*他妈你**聋了!”

宝军停住脚步,他的双拳一瞬间紧攥,那一刻,他真想回过头、冲上去,狠狠抽这个不要脸,却还理直气壮的娘们儿两巴掌!

可就在血往上涌,眼见就要涌破脑门儿的一刹那,宝军竟自己把刚刚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他慢慢转回头,眼含轻蔑得瞅一眼气到浑身哆嗦的继红,又看一眼立在车旁,似乎还有些无辜的周强,冷笑一声,之后便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走。

“赵宝军,今天*他妈你**要是敢走,明天咱俩就去办离婚!”宝军的冷漠彻底激怒了继红,他还没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继红歇斯底里到几乎变声的吼叫,在这寂静而又有些微凉的午夜里,显得格外凄厉,甚至还有些恐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她气到几乎蹲在地上的样子。

宝军的脚步却没有因此而产生半点儿的停留,他反而走得更快了,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到最后,竟小跑起来。

身后继红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惨,如一把带血的利刃般,撕破了这宁静的夜空,此时的宝军却只想能早一秒,绝不晚一秒离开这个地方,也许只有距离才能把这瘆人的哭声变得模糊,让心底那股刀剜一般的疼痛轻一些。。

约么半个小时后,气喘吁吁的宝军终于跑到了自家楼下,他连喘几口粗气,刚想点燃一支香烟,抽完再上楼,却发现楼上客厅的灯已然亮着,昏黄的灯光下,似乎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倒映在窗户上。

“唉。。”一声长叹,说实话,连宝军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是一声长叹,刚才,他明明看见周强的手搭在继红的肩膀上,姐姐家,他明明注意到他俩的椅子几乎挨到一起,觥筹交错间,欢快的饭桌下还不知道有多少小动作呢,往日的流言蜚语一股脑儿全都浮现在他的脑海,要知道,那可是他老婆啊,明媒正娶、领了证的老婆,他俩还没离婚呢!可此时的宝军却半点儿气也生不起来,反而还有点儿怜悯这一对处在道德边缘的狗男女。

“唉,这人啊,真有意思!”又是一声叹息,宝军摇着头自嘲般苦笑一声,十分潇洒得扔掉刚点燃的香烟,迈步向楼上走去。

悄悄打开房门,继红正坐在位于客厅正中央的餐桌旁等他,抱着肩膀,微微喘着粗气。

有人可能会问了,谁家的餐桌会放在客厅正中央?您编也得编的匀乎点儿,明显不合理呀!

一句话,房子小呗,五十平米的房子还要匀出两间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客厅能剩下多少面积,就不用我说了,餐桌不摆正中央还能摆到哪去,一张圆桌就占去几乎一半的面积了,如果您是八零后,或是之前年代的人,对这种格局一定不陌生。

“离婚!”这是继红看到宝军进门,喊出的第一句话,简简单单两个字,劈头盖脸迎着宝军脑门儿扔过来,尖利而刺耳的声音,几乎整个儿单元都听得清楚。

那个年代没有声控灯,如果有,相信不止是宝军他们单元,隔壁单元都能一下子灯火通明。

宝军愣在门口,微微皱皱眉头,笑笑,却没说话,之后迈开步子直奔自己下榻的小卧室,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见宝军仍旧如此“傲慢”得不搭理自己,继红的气更不打一处来了,她猛得站起身,冲着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宝军背影吼道,“赵宝军,你成心让我难堪是不是,今天你就是故意去你姐家,要出我的丑是不是!”越吼越生气,越吼声音越大,边吼边抄起桌子上的一个玻璃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仓啷啷”几声脆响,宝军猛然觉得脚腕处一阵生疼,他低头,一片溅起的玻璃碎片恰巧划过他的脚腕,隔着袜子都能把脚腕划出一个大口子,献血瞬间溢了出来,可见砸的力道有多大!

看到这一幕,继红也一下呆住了,原本涌到嘴边的话,瞬间卡到了嗓子眼儿,半张着嘴,瞪大的双眼中,愤怒里夹杂着几丝惊恐,却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宝军回头,看看她,又瞥一眼自己不住往外溢血的脚腕,眼里竟闪过一丝轻蔑,还夹杂着几分怜悯与无奈,仍旧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卧室门,自顾自收拾起床上凌乱的被卧。

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从他们搬离筒子楼,住进这崭新的单元楼,宝军就没睡过主卧,没上过继红的床,一直住在这间只有八九平方大的小卧室里,他与继红之间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了,也许这才是今天宝军能保持冷静,或者说是冷漠的真正原因。

“呵!赵宝军,长本事了,没想到啊!”不知是不是被宝军的冷漠气昏了头,不怒反乐,或者是早就想好了,此时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对策,继红追着宝军进屋,俯视着他弯腰整理被卧的背影,颇有些阴阳怪气得说道,说完又故意提高嗓门儿嚷一句,“不过丑话我说在前头,这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的福利房,要是真离了婚,你就得滚,滚回你那破烂筒子楼去!”

听到这句话,宝军慢慢起身,转头凝视着继红的双眼,不紧不缓,又颇有些郑重其事得回一句,“你放心,离了婚我立马就走,绝不赖着你的房子,不过有句丑话我也说在头里,这是单位分给你的福利房不假,可当初为了买这房子,我娘往里贴了两万块钱,这钱,你得还给我!”语气平静而冰冷,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那是你娘送给咱们的!”继红也不示弱,扬起下巴立马反驳道,尽管尖利的语气与之前无二,可眼神里的愤怒与挑衅,此时却明显掺杂了几分惊恐,也许她根本不会料到宝军会这样说吧,或者说不会用如此冷静的态度说出上面的话。

“别咱咱的,那是我娘贴给我的,与你无关!”宝军略显不耐烦得皱皱眉头,摆摆手,冷冷得回一句,每个字都透着那么一股彻骨的寒意,让继红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你。。”继红咬着嘴唇回怼一声,愤怒,或者说是饱含委屈的泪水瞬间在眼窝里打转,右手食指哆嗦着指向宝军。

看到眼前继红这副模样,宝军从心底猛然泛起一股隐隐的心疼,他双臂微微抬起,就那么一瞬间,有种要冲过去抱住继红的冲动,作为丈夫,作为仍旧是合法的丈夫,他有义务给她一个坚实的肩膀。

可就在他定睛凝视着继红,微微挪动脚步,双臂越抬越高的时候,他却发现继红右脖颈,靠近耳根的部位似乎是有一个新鲜的红斑,若隐若现的,只要宝军不是个傻子,不是个外星人,他就一定能明白那块红斑是怎么来的,意味着什么!

刹那间,刚刚才燃起的那股心疼,就如同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一下子击得粉碎,再也找不到半点儿踪迹,宝军如被雷击了一般,呆呆得站在原地,暗暗咬着牙,半晌才慢慢放下手臂。

“你。。你想干什么?”或许是注意到了宝军的表情变化,继红不自主得后退两步,喃喃问道,眼里的惊恐越来越浓,两手竟本能得举起护在胸前,可能她已经忘了他是自己的丈夫,或者打心眼儿里已不再承认这层薄如纸的婚姻关系。

静静得看着继红这一连串滑稽的动作,宝军冷笑一声,眼里的轻蔑更浓了。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睡觉,请你出去,离开我的卧室!”宝军说道,语气比先前更加冰冷,说完便自顾自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脑袋,不再看继红一眼。

“事情还没说清楚,*他妈你**还想睡觉?休想!”继红叫嚣着向前一步,伸手拉开宝军胡乱盖在身上的被子,一把扔在地上,她还想去再拉宝军,只是她的手刚碰到宝军胳膊,便被宝*用军**力一下甩开,继红借势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这其中不乏老娘们儿撒泼耍赖的成分。

“赵宝军!好啊!你打人!今天老娘和你拼了!你个不得好死,挨千刀的!”“砰”的一声闷响过后,只见继红双手使劲捶在地板上,指着宝军鼻子歇斯底里般吼道,边吼边甩掉两只高跟鞋,挣扎着站起身,不顾一切得扑向宝军,又打又咬。

因为她穿的是裙子,动作显得很笨拙,因为太过愤怒,太过歇斯底里,那瞬间披散的头发,那煞白的脸色,和那布满血丝的两只瞳孔,就如同电影里的女鬼一般。

开始时,宝军任她捶打,任她咬,一声不吭,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心灰意冷的宝军早已麻木了。

可当继红一口死死咬住宝军肩膀,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的时候,那股钻心的疼痛伴着发自骨子里的恨一下子冲破脑门儿,宝军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猛得起身,两眼几乎冒出火对视着继红双眸,双手托住她两腋下,拼尽全力将她推开。

一下子,继红几乎是横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门边的写字台上,一声更大的闷响,整间屋子仿佛都跟着颤动起来。

推开继红之后,宝军再次愣住了,甚至下意识看看自己的两手,也许他在想,“是不是刚才用力太重了!”可他一点儿都不后悔,那股发自心底的畅快,真舒服!

撞上写字台后,继红也傻了,或许她从未想过宝军会如此粗鲁得对待自己,或者说那突如其来的一下猛烈撞击,让她的脑袋“嗡嗡”的,半晌还是麻木的吧。

两人就这么彼此对视着,良久,良久,屋子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尽管放在平时,这也算不得多么粗重吧。

“离婚!”不知过了多久,还是继红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再次喊出那句两个字的开场白,只是与之前相比,冷静了许多,也更加干脆利落了。

“好!”宝军立马应道,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不过两万块钱我不能给你!”继红接着说道,说完抬眼瞟着宝军,没有半点儿退缩。

宝军不解,瞪大双眼对视着继红,嘴唇蠕动两下,却没有说话,或许此时他更想听她先说出个子丑寅卯吧。

“我陪你睡了这么多年,这两万块钱算是你给我的补偿!”继红捋捋散落耳边的头发,冲着宝军说一句,只是刚说完脸就红了,也不再敢像先前那样与宝军对视,颇有些羞涩得躲避着宝军灼灼的眼神。

只是她不会想到,哪还会有“灼灼”二字!从看到她脖子上红斑那一刻起,宝军的眼神便早已变得如刀子般犀利,此时再听到她如此不知廉耻的话,真是一口生吞了他的心都有,就算有火,那也是无尽的怒火!

“呵呵!我睡你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在重重喘了几口粗气之后,宝军凝视着继红问道,脸上浮现一股瘆人的狞笑。

“你。。”原本还以为自己“计谋”能得逞,颇有些得意的继红猛然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气得嘴唇再次哆嗦起来,几乎变成酱紫色,她大口喘着粗气,抬眼剜着宝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却发现宝军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刹那间,继红猛然明白了什么,她急忙捂住脖子,逃也似的奔向卫生间,透过镜子,耳垂下方那明显的红斑,如一记狠狠的巴掌抽在她的脸上,让她一瞬间心跳加速到极点,眼神里只剩下惊恐,或者说是恐惧更合适一点。

约么几分钟后,好不容易控制住发自内心的颤抖,回过神儿来的继红,这才注意到宝军房间早已响起均匀而平缓的鼾声,就像每天深夜,她与周强缠绵后,回到家时一样。

继红悄悄擦干眼角的泪水,慢慢走到宝军床边,望着他刻意朝向里边的背影,以及刚刚拾起,还带着些许尘土的被子,心绪万千。

她想解释,甚至想跟他闹,让他别信外面的风言风语,对她这个做妻子的有最起码的信任!可脖子上那明显而新鲜的红斑就像一把利刃一般,能把一切无力的解释立刻撕得粉碎!

“还需要解释吗?还需要什么别人的风言风语吗?”她摸着脖子问自己,问完连自己都想笑,太徒劳,太幼稚了。

她恨周强,刚才她还满心愤怒,周强却借着酒劲儿非要那样,看看,出事了吧!只是她奇怪,为什么宝军没有生气,没有暴跳如雷,甚或没有想着去找周强算账呢?可能“离婚”两个字宝军也想了太久了吧,她在他心里早就没了位置。

她更恨宝军,恨宝军的倔强,恨宝军的窝囊,就像她总说的,如果宝军能有他大哥,有周强的半点儿能耐,她也绝不会偷偷摸摸和那姓周的搞在一起,她出轨,难道就只是她一个女人的错吗?

可她对宝军又似乎怎么也恨不起来,好像除了窝囊,宝军也没有啥对不起她的,以前俩人好的时候,每天都会做各种大饭店才有的美食等她回家,会攒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衣服、买首饰,自己却连五块钱的烟都舍不得买,她笑了,他就高兴得像个孩子,她哭了,他能一整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那句话说得不中听,让她更伤心,她生病了,他能在床前一守就是一整宿,从没有过半句怨言!

反倒是她自己,从没在乎过这些事,甚至一度觉得只有窝囊,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天天这样疼老婆,那是时时刻刻担心老婆跑了,才会有的低三下四!呵呵,真不知道当时的她怎么会这样想!

“是啊,他睡我了吗?”继红自问道,他俩结婚七年了,好像只有头一年,甚至是头半年,他俩似乎是有过那么一段如胶似漆的美好时光,打那之后,她就再没拿正眼瞧过他,每次亲热,她都觉得恶心,觉得是委屈自己了,甚至上次房事是什么时候,她都记不清了,反正很久很久了。

“作为夫妻,他这算睡过我吗?”继红忍不住又自问一句,心底莫名泛起一股心疼,“唉。。”

一声叹息,鼾声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