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母亲 (怀念我的母亲大人)

母亲去世八年了,母亲远离之后,我一值有个想法,想写一写我的母亲,可是想写的话题太多了,不知从何写起,每次都这样,写着写着母亲那熟悉的声音和慈祥的脸庞,以及在世时的点点滴滴,总是无休止的浮现在我的眼前,打乱我的思绪。想起她苦命和坎坷的一生。心里总是隐隐作痛。于是,我决定写一篇关于母亲的故事。虽然我没有妙笔生花的写作才能。但我有一颗思母的心,我只想用最朴实的语句略表对母亲的深深思念。

母亲这一生当过童养媳,参加过女游击队,还当过生产队的妇女队长。我认为母亲一生虽然算不上传奇,但历尽沧桑……。

我的母亲名叫丘石娣,生于1929年,是广东英德县西牛镇金竹尾队石结路村人,母亲年轻时长得还算清秀,中等个子,有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在我的印象中,母亲穿着朴素,在乡下的时候,母亲常常穿着现代看来土得掉渣的蓝衣服黑裤子。但是我觉得妈妈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

母亲从小吃过很多苦,据母亲说,她曾经有四个兄弟姊妹。可是哥哥六岁时意外掉到水塘里面淹死了,姐姐也在三岁多病逝,妹妹不到一岁也夭折了。母亲是外公外婆唯一的孩子。母亲说她是家里的"死剩种"命大,母亲小时候体弱多病,外公外婆害怕母亲也养不活,就去找算命先生给母亲算命,结果算命先生说母亲要送给别人才能养得活,于是在母亲十岁那一年,外公外婆把她送给了邻村的一户有钱人家做了童养媳。

母亲清楚记得她出门那一天,是别人用一顶很简陋的小花轿抬走的,当时母亲哭的撕心裂肺,外公外婆更是哭的泣不成声,她不明白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这么狠心不要她了。母亲到了养父母家后,从此过起了噩梦般的生活。

母亲的养父母是个凶神恶煞的人。而且还是个虐待狂,说好是他们家的童养媳,其实他们只把母亲当童工来使唤。每天天不亮,母亲就被他们赶去山上放牛,顺便砍一担柴到中午才能回来。饿着肚子回到家,养父母只给她喝一碗擂茶粥勉强填饱肚子,而且连凳子都不让座,母亲只能默默的站在一边,不敢反抗,家里每餐吃完饭的碗筷,也必须是母亲去洗的。由于个子矮小每次洗碗都要用张小凳子垫高才能洗,有一次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下来,把碗打烂了遭到养母的一顿毒打。说母亲故意打烂的,狠心的养母拿起竹棍就往死里打。在养父母家,母亲忍饥挨饿,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有一次,母亲实在受不了养父母的虐待,逃回父母家中。可是到家不久,养父母又找上门来要人,胆小的外公却对母亲说忍一忍吧,你已经是他们家的人了。

母亲只好又跟着他们回到了那个让她度日如年的家。他们更加变本加厉地虐待母亲,每天年幼的母亲包揽了养父母家的所有家务,洗衣服、做饭、挑水、放牛,干农活,干得不好养母就拿起棍子往她头上打,她的那个小丈夫也经常跟着养母一起欺负她,那个小男人常常检起地下的小石头徃母亲身上砸,把母亲当成活靶子。有一次母亲放牛回来,她的那个小丈夫竞然拿起石头往母亲的头上砸过来,母亲顿时头破血流,他竞然哈哈大笑说打中了、打中了,母亲在这个家是没有一点地位的。被打了也只有忍气吞声

母亲说她做童养媳那几年,一直睡在他们家的柴房里,冬天只有一床破被子盖在身上,又冷又饿,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受尽折磨的母亲,在养父母家硬是撑过了几年的苦难日子

母亲16岁那一年,有一天母亲上山一边放牛一边砍柴,没注意自家的牛跑去吃了邻村的禾苗,结果主人找上门来要求赔偿。养母气得抓起母亲的头发就往墙上撞,拿着竹扫把就使劲往母亲身上抽打,打完还不解气,把她锁进柴房里一天不给吃喝。可怜的母亲哭干了眼泪。想起这几年遭受养父母的摧残。母亲决定不能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否则迟早会被他们家的人打死。于是趁着天还没有亮,母亲逃回了自己父母家中,外公外婆看到母亲遍体凌伤的跑回来,伤心欲绝,抱头痛哭,外公决定再也不让母亲回到那个家去了。外公告诉母亲他现在是游击队的地下交通员了,经常跟游击队有联系。叫母亲去参加游击队。母亲说只要能离开那个家去哪都愿意。

1945 年外公把母亲送到了山上参加了游击队。从此母亲跟着部队转战在广东清远、英德、韶关等地方参与救治和护理伤员的工作。那时候部队经常与国民*党***动反**派作战。常常一听到枪声后,母亲就和战友们一起冒着枪林弹雨到战场上把受伤的战友抬下来,常常忙的顾不上休息和危险。战争年代虽然很艰苦,但是战友之间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一起出生入死,母亲很庆幸自己走进了革命的队伍,让她脱离了那个封建家庭的*害迫**。

母亲走后,她的养父母,还经常找外公要人,外公说我女儿不见了,还没去找你要人呢,你们却还有脸找上门来。最终他们觉得理亏再也不敢来了。解放后母亲的养父母被定为地主恶霸,据母亲说那家人在解放前曾经勾结过土匪,干过许多坏事,最后被政府*压镇**了。被抓后,那个老太婆曾去找政府说,母亲是他们的儿媳妇,是革命军属,要政府饶恕他们。当然村里人都知道他们是如何虐待母亲,把母亲逼走的。自然政府也不会宽恕这些欺压百姓的人。幸运的是母亲当年并没有等到与她那个小丈夫成亲的一天,就脱离了苦海。母亲也彻底与他们家解除了关系。

1950 年母亲在解放区认识了我的父亲,建立了家庭。然后生下我们兄妹四人。

母亲没有读过书,不识字,工作能力有限,解放初期母亲只能干一些简单的工作。先是在医院做护士,可是母亲只会打针,却不认识字。后来又到幼儿园工作。平时父亲不忙的时候,会教母亲认识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字体。本以为一家人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可是母亲坎坷的命运并没有结束,首先是我的大哥七岁时突然发高烧去医院打针,打完针后回到家就突然夭折了。本来我大哥一直是在外婆外公身边长大的,到了读书年龄才送回父母身边,没想到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就这样突然没了。母亲悲痛欲绝,而父亲是个工作狂,经常不在家。母亲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还要照顾有残疾的二哥,我的二哥在两三岁的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后转脑膜炎后遗症,落下了终身残疾。母亲遭受一连串的打击,父亲不但不体谅,还埋恕母亲没有照顾好小孩。父母开始无休止的争吵。母亲说当年她差点想不开不想活了。几年之后,随着我的出生母亲才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父亲仍然不停的工作、开会、下乡很少在家。母亲为了照顾我们常常无法去参加工作。

1961年父亲又调到了离县城二十多公里的石灰甫镇工作,母亲却带着我们下放到附近的村子安了家,不久,父亲又调回县城工作了。母亲却带着六岁的我和哥哥,弟弟继续留守在农村无法回城了,从此我们在乡下度过了20 多年的艰苦岁月。

刚到村里的时候,我们家安排在生产队的一间仓库住了下来,几年后母亲请人帮忙建起了三间泥砖瓦房,就这样我们终于在这里安了家。在上个世纪60年代正是"*革文**"时期和国家最困难时期。我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都是在极度贫困中长大的。

由于我们家是外来户,父亲这个顶梁柱又不在身边,哥哥又是残疾人,在那个吃大锅饭争工分的年代。家里没有男劳力,就必然受到欺负的。

记得小时侯,有一天村长找到母亲,说村委决定让母亲担任生产队的妇女队长, 母亲有顾虑。说自己没文化,怕没能力担任这个队长,村长却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怎么不行了?有困难要自己克服。没办法,最后母亲妥协了。在那个年代当个妇女队长是没有什么优惠特权的,村里决定让母亲当这个队长并不是说母亲有多能干,其实比母亲能干的女人多得是。其目的只是要母亲一切带头干最苦最累的农活。

在当妇女队长那些年。记得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忙里忙外,农忙时节村长就叫母亲去给社员派工,有些社员派的工作累点就有意见,和母亲吵架。骂的话也特别难听。母亲受着各种委屈总是吃苦在前。到了晚上常常还要参加村里的各种政治活动和学习农业学大寨的精神。

母亲虽然是个文盲。但是她的口才和记性还算一流的。记得小时候,母亲每天晚上都要去参加村里的干部讨论会,由于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还没有装上电灯。我在家怕黑,于是每次都和弟弟吵着要跟着母亲一起去。会议上母亲总是积极发言,当然她讲的内容我已经没有印象了。村干部会议每次都开得非常晚,我们总是不知不觉的就趴在母亲的腿上睡着了。但是在家里,我是她最忠实的听众。在那个没有电灯,又没有电视看的年代。到了晚上只有依慰在母亲的身旁。听她唠叨、听她讲过去的事情。特别是讲她当童养媳那些遭遇和去参加游击队的经历,都是我百听不厌的故事。每次母亲讲述她的往事,总是滔滔不绝的就像老师在读课文一样,我是很少向她提问题的,母亲也不管我有没有听进去,常常是我们都不知不觉睡着了,她还在自言自语的讲。

时间又到了1969年父亲又调到了韶关工作离家更远了,那时候交通很不方便,父亲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一趟。平时父亲会寄点钱回来,常常寄十元或五元回家,别小看了这10元钱,在当时来说我们家算是最富有的人了。于是村里有些人常常跑来问母亲借钱。母亲心软,经不起别人叫苦叫穷,经常一元或者五角借出去,当然借出去容易还回来就难了,记得有一次我和弟弟开学需要用钱,母亲就去找债主还钱,结果钱没有要到,还被别人骂她像过去的地主婆一样上门逼债来了。母亲常常气得欲哭无泪。没办法,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常常吃不饱是我最深的体验。

自从母亲当上妇女队长后非常忙,跟本无法照顾家里,由于哥哥是残疾人,弟弟又还小,十多岁的我就成了家里的主劳力,每天一大早就被母亲叫起来去煮早餐,洗全家人的衣服,然后再去上学,每天少不了帮母亲挑水、做饭、砍柴割草、喂猪,喂鸡,农村的孩子就是这样,从小就挑起家里的重担要为父母分忧。对于在学校成绩好不好?母亲是从来不过问的。只要把家务活干好母亲就觉得很安慰。记得父亲每次回来都会向母亲了解我们的学习情况。母亲却很自豪的说:琼,是最认真学习的,每天晚上都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在读。当然父亲一听就知道我看的是小说与学习无关。父亲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母亲是个没有读过书的劳动妇女。

时间在岁月中不断流逝,到了1981年我们家终于落实政策等来了返城的消息。

父亲这一年也从韶关离休回到了英德老家。单位为父亲分到了一套三房一厅的福利房,一家人终于团聚了。返城后的母亲最想办的第一件事是想恢复工作。因为母亲当年的许多游击队战友,现在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有些甚至任职*官高**。可是命运对母亲很不公平。尽管有许多老战友证明我的母亲参加过游击队,可是真正办理此事的地方官员却说,母亲当年是自动离职的不予办理。很明显就是要请客送礼才给办。而我的父母都是非常正直的人。绝不会走这些歪门邪道为自己谋求利益。就这样母亲成了一位默默无闻的老革命,直 到母亲75岁那一年,母亲的娘家所在地西牛镇找到了和母亲一起出来参加游击队的十多位女同志。为她们发了一枚刻有自己名字的纪念章。和每月80 元的生活补贴。母亲在晚年终于得到了政府的承认,对母亲来说也是一种安慰。其实像母亲这样一生默默无闻的老革命,在母亲的娘家西牛镇还有很多。其中就包括我的外公。他们都是为革命工作做过贡献的无名英雄。

岁月匆匆,时光流逝,历尽艰辛的母亲在八十岁那年被病魔夺走了,母亲离开了这个世界。留给我对母亲的无尽思念。我多想再听听她讲过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