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征 来源:美篇App

放牲口的社员请假了,队长派知青沁放马。把马牵出马圈,队长交代:这是一匹儿马,只能遛,不能骑;喂马,只能喂精饲料……沁接过僵绳,牵着马朝邻队张老虎方向走去。什么是儿马,知青都不懂,沁当然也不懂,但眼前这匹马看着就是一匹好马!身躯高大,鬃毛铮亮,马屁股滚瓜溜圆,马尾俊秀,马的全身都像布满了腱子肉。
再看这马走起来昂首挺胸,步履稳健,威风凛凛,像极了盛装马步。牵着这样的马,沁自己都显得精神百倍。眼前是一片空地,阳光温暖,儿马不慌不忙地走着,沁想:敢情队里还有这样舒服的活计,这不跟在城里遛马路一样吗!想想每天下大田劳作的辛苦,沁心满意足。走着走着,沁又想:这么好一匹马,为什么不让骑呢?到内蒙以后还没骑过马,不妨一试。看看手里的缰绳,看看马,有点不像别人骑的马:嘴上没有带嚼子,身上没配马鞍子。
沁,一米七的个头,圆圆的脸,大大的弯月般的笑眼,挺括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嘴,怎么看都是一位俊俏的姑娘,她总穿着一件四个兜的军绿上衣,总是英姿飒爽雷厉风行的模样,是个铁姑娘一样的女知青,是干活最不惜力的女知青,是知青中的佼佼者。这是个敢想敢干的姑娘,想要骑马,真的就一片腿翻身上了马身。

儿马仍然高傲地昂着头,挺胸阔步悠然自得地走着,既像贵族更像绅士。第一次骑马的沁,瞬间视野远大了很多,跟着马儿的步履,心里满足感一点点达到极致。身边经过一片空地坟场,因为骑在高大竣硕的儿马上再没有以往路过此地的落魄感。骑着骑着已经看到了张老虎生产队的场院和旁边的牲口棚。忽然儿马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疯狂地跑起来。
马背上的沁吓了一跳,想拉紧缰绳才想起来这只是一条套在马头上的绳子。她本能地夹紧两腿,没想到这像是给马施发了加油的信号,儿马更加肆无忌惮地狂飙起来。阵阵疾风从沁的耳边掠过,沁的身体随着马的身体起起伏伏上上下下颠簸着,沁脑子里一片混乱,任凭儿马向前飞驰。沁想从疯狂的马背上滚下去,可那真是要粉身碎骨啊!
飞奔的儿马惊动了张老虎在地里干活的社员和知青。他们纷纷放下手里劳动的工具,大声呼喊:马惊啦!快拦住它!知青也认出来那是二顺才的知青沁,远远地看到的就是马儿飞驰着,沁的两条小辫随着马儿的起伏一上一下跳舞一样上下翻滚。
马儿一点点接近张老虎场院,接近那搭起来的牲口棚。张老虎的社员和知青向着牲口棚猛跑,试图拦住飞跑的儿马。马背上的沁看见了牲口棚,更看见了横在牲口棚门前跟自己的头一样高的横梁,这要是撞上必死无疑!猛然间沁看到了牲口棚门前有一根杆子,杆子旁绑着喂马的槽子,就在儿马疯癫般就要冲进牲口棚的瞬间,沁抱住那根杆子借力从马背上滚下来正好落进牲口槽里。沁的心脏像小鹿乱撞,脑子仿佛停顿了,倒在牲口槽里一动不动……

张老虎的社员和知青追上来了,一窝蜂似的跑进牲口棚去找儿马和沁,他们担心着沁的安全。可牲口棚里根本没有儿马和沁的影子。终于有人发现了躺在牲口槽里神情异样浑身瘫软的沁。张老虎的知青围上来帮助沁爬出牲口槽,社员们你一嘴我一嘴用责怪的口气说着:你这个知青娃儿怎么敢骑儿马?知青们安抚着沁,为了缓和气氛有人说:我们看见飞奔的马,开始看不清上面的人,只看见两根小辫俏皮地上下翻飞……
回队了二顺才的政治队长生产队长一起把沁好一顿批评:儿马你也敢骑啊!告诉你不能骑,可你出村就骑上去了!出了事怎么办?是啊,那时候刚刚发了有关知青的二十六号文件,知青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后记:这次新安镇公社八号大队知青在蓟县团聚,我听沁讲了这个有惊无险的故事,也第一次问明白了什么是儿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