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让
作者：烨然
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我还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吃过晚饭的人们已经在散步、逛街，年轻人则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约会、看电影、K歌等各种娱乐，可我却还饥肠辘辘，不知道往哪走，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
我怕回家，怕见斜着眼睛看我的岳母；怕见愁眉苦脸的老婆；怕见嚣张跋扈的小舅子；更怕见已躺在家里几天的二十万现金。
按说，在此之前，我的小日子过的还算幸福，大学时与本是同学的娟相识，娟的家在农村，单亲，父亲在她17岁时因病离世，她和母亲还有一个小她4岁的弟弟相依为命，父亲治病已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和能变现的一切资产，还背负了一身债务，家里的日子过的很苦、很难，可他的弟弟因为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却得到了超乎寻常的呵护和宠爱。
大学期间，娟以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和毅力，刻苦攻读，辛苦打工，硬是把自己的成绩稳定在班级前茅，打工收入不仅养活了自己，还坚持每月往家寄钱，补贴家用和上中学的弟弟。
她外表的端庄、秀丽和性格的沉稳、坚韧，让我爱到崇拜，我不顾一切地对她展开爱的攻势，她上课，我坐在她身边；她做家教我帮她一起辅导孩子；他打工，我陪着。就这样，我们走到了一起。
娟的母亲在得知我：家在城市，独子，父母都是公务员，经济条件殷实后，对我很是满意，说实话，那时偶尔到娟家小住，岳母对我好得都让我感动。
毕业后，在我父母的努力下，我们分在了我家所在的城市，因无法同时解决二人进机关，我把进机关的机会给了娟，而我则进入了一家大型国企。
按揭买了婚房，然后结婚、生子，一切都很顺利，我整天就像在蜜罐里，既美更甜。
工作上我也不负众望，一年一小步，三年一大步，科员、主管、 项目负责人、项目经理、驻外机构负责人，一步步走上了年薪三、四十万的岗位。
转眼，儿子都快5岁了，房贷早已提前还清，也上手了一部20万出头的私家车，手上还小有积蓄，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娟是顾家的人，平常总是或多或少地贴补一些娘家，但她从不瞒我，总是与我商量着办，我也毫无怨言，并觉得这也应该，哪个没有亲人，何况岳母对我们一直都是那样的好。
可我知道，娟一直都有个心病，就是不争气的弟弟，勉强高中毕业后就一直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二十好几的人了，除了鬼混一事无成。
事情就从前年春节开始，正月初二，按惯例我开车带着娟和儿子，去给岳母拜年，中午娟的一家人，还有舅老表、姨老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过午饭，下午打牌的、串门的也是不亦乐乎，直到晚饭后，客人走尽，收拾停当，准备休息时，岳母把我们夫妻俩叫到了堂屋。
岳母：“平常你们也忙，都没时间坐下来好好说话，今天跟你们谈件事，你们的弟弟也老大不小了，到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更不要说谈朋友结婚，眼看着快奔三十了，他年前跟我说，让你们帮忙支持一下，帮他买个车子，这样他也有面子，好谈对象。”
听到此言，我虽心有不满，可又不好抢先说话，只好把目光转向了娟。
娟：“妈呀，弟弟现在连工作都没有，要个车干嘛？”
岳母：“正因为没个正经工作，才要买个车，装装门面好谈对象呀。”
娟：“妈妈呀，现在倒是要好好和弟弟谈谈，定下心来找个工作或做个事情了，总这样浑浑噩噩总不是事吧，难道买了车，人家姑娘就嫁给他了，再说买个车也要有钱养啊？”
岳母：“你们现在条件好，可要帮帮你弟弟， 等他谈对象结婚了，自然收心，到那时就会好好过日子了。”
娟：“妈呀，说老实话，我们房贷也刚还完没几年，又买了车，孩子现在花钱又厉害，平常多多少少还要贴补你们，真的也不宽裕啊。”
听到这话，岳母脸色就不好看了，转向我问道：“看看这个事，你也表个态吧。”
我能讲什么呢？只能跟娟商量道：“要不我们回去凑凑，看能凑多少就凑多少吧。”
当晚无话，本准备在乡下玩两天，可第二天娟没心情，就催着我带着儿子一起回家了。
接下来的三、五天，岳母是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催问凑钱的结果，无奈只能在电话里答应凑五万元给弟弟，并明确这笔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就不要还了。
可没想到，电话答复的第二天，岳母带着小舅子突然来到了我家，进门岳母就高兴地说，春节期间有人给小舅子介绍了个对象，条件还不错，要我们有时间回去看看，也给长长眼。
可话风一转，岳母接着说：“现在你弟弟谈对象了，没个车子不象样，也不方便，可就你们拿五万，离买车的钱还差得远呢，干脆你们也别拿钱了，车子也暂时不买了，就把你们的车先借给你弟弟凑合用吧。”
我和娟一听此话都愣住了，娟马上说：“这恐怕不行，我们夫妻俩要上班，孩子要接送，没车怎么能行？”
岳母可不理这一套，接口说：“不要讲了，就这么定了，你们如果实在不行，孩子爷爷奶奶那不是还有部车吗？先拿来用吧。”
不由分说，吃了一顿不愉快的午饭后，小舅子硬是“借”走了我刚买二年不到的爱车。
更可气的是，第二天，小舅子直接给我打来电话，说为了让女方相信这车是他的，要我马上去车管所办理转让过户，把车子过到他的名下。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顺应要求，去车管所配合完成了转让。
我哪里能跟我父母开得了口呢，可我们也实在离不开车啊，只有七拼八凑凑了个首付，又按揭购置了一辆新车。
两年前的被迫转让，当时我和娟都很生气，可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也都逐渐淡然，说一底，毕竟是岳母和小舅子，也不是外人，再说，我也不舍让娟夹在中间为难啊！
二年过去了，我和娟再次迎来了转让风波，而这次要转让的已不是汽车了，而是为我们这个小家遮风挡雨、赖以生存的房子了。
一样的毫无征兆，一样的为了小弟，岳母突然来到我家，说：“你弟弟要结婚，可女方提出来必须在市区有婚房，否则就不同意结，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你们把现在住的这个旧房子卖给你弟，你们再重新买个新房子吧。”
“我知道，上次车子的事让你们吃亏了，你们心里也不痛快，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不能看着你们的弟弟打一辈子光棍呀，让你弟弟自己到城里来买一套新房，这是梦话，他肯定买不起，所以我想着就让他买你们的旧房吧。”岳母接着说。
不容我们插话，岳母又接着说：“这次你们放心，不能白要你们的房子，不能再让你们吃亏，按当初购房价原价转让，你们看这总可以了吧。”
听此言我真是欲哭无泪，再看看娟，她已是双目圆睁，呆在那里。
“这怎么可以，现在买一套这么大的房子可是要三百多万啊。”娟失声说道。
“怎么了，难道你还要加价赚你弟弟的钱？”岳母马上责问道。
我想，我不能再让娟为难出头了，这次我要出头守护我的家。
于是我立即抢口说道：“妈妈能不能听我讲两句。”
看到岳母点头我接着说：“至从我和娟走到一起，妈妈你对我们都是关爱有加，这我和娟都十分感激，可这么多年是怎么走过来的你也知道。”
我接着说：“自从我们结婚，娟在机关，工资收入相对稳定，而我从一个企业科室办事员，做到现在区域经理也不容易，收入是相对高了，可这么多年从开绐按月还房贷，后来娟怀孕，生儿子，再后来我们买车，再说，您说您和弟弟那边哪桩大事不是我们出钱，日常开销、过时过节我们少给了吗？我们手上确实没钱啊！”
“就说前年弟把那部车开走吧，你说我们没车能行吗？只能再买，说句老实话，到现在我们还在还着车贷呢。”
“再说买房，不错，当初这房子是只买了二十多万元，可按照市价，同样大小的房子现在要三百多万，我们没有要加价卖给弟弟的想法，只是现在我们没能力买房呀，不要说按原价给我们钱，就是加个三倍、五倍我们也没法买房啊！”我又接着说。
冷场了分把钟，岳母开口了：“你们的困难我也理解，可你弟总不能不结婚吧，这样，你回去跟你父母开个口，让他们拿点钱支持一下。”
我马上接口说：“妈呀，这不是拿一点钱就能解决问题的呀，你知道的，我结婚后时间不长，我父母就先后退休了，平常我们不孝敬他们，他们反而还时不时地接济我们，他们手上即使有点积蓄也不多啊，再说老人手上有点钱心里才踏实，我总不能逼他们把钱拿出来，然后整天过着提心掉胆的日子吧，我怎能开得了口呢？”
说到这，岳母拉下脸威逼道：“行了，多话也不要讲了，我今天七拼八凑给你们带来了二十万元，这里面还有很多是借的，你弟弟这个婚结得成结不成就看你们的了，明天你弟弟先搬来凑合住，你们赶快想办法吧。”撂下这番话她就直接回房休息了。
这可是要霸王硬上弓呀！我和娟相对无言。
果然，第二天内弟住进了我们家。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就像一潭死水，昔日的欢愉、温馨一扫而光，我在担心：担心我这本来幸福的家庭，担心整天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娟，担心年幼天真的儿，我甚至在想，只要有一点办法，只要能让娟安心，能让儿快乐，我宁愿把房子转让，可我实在没有这个能力啊！
走着想着，我决定回去，我不能回避，我不能让妻儿整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我要直面现实，决定与岳母和小舅子摊牌：房屋转让我确实无能为力，也不可能，小舅子的婚房可以买小一点，用带来的二十万，我们再多方筹措凑齐首付，小舅子必须安心做事，房贷必须由小舅子自行偿还，这是底线，绝不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