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原创
儿时的夏天,总有办法欣欣然度过。即使太阳再毒,温度再高,总能找到一个风口,它或在老屋的某个角落,或在门前的大槐树下,亦或是在屋外的墙根下。它有时很怪,西家没有,东家有,前邻没有,后舍有。只要善于寻找,总能在某家的某个地方找到。

还记着儿时这样的蒲扇吗
二婶是最善于这个工作的,她手里永远摇着把蒲扇,这里站站,那里走走,东家串串,西家瞧瞧,有了过堂风,她便扯开嗓门喊着,不一会大姑娘、小媳妇们就陆续赶来了。

这个喝水太过瘾
先来的悠然地享受着清凉的风,议论着昨天的晚饭、今天的午饭。胖婶娘来晚了,她怀里抱着几个月大的男婴,朝着这里飞快地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咋呼"娘哎,热死了!"。炽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泛着金灿灿的光;那婴儿眯起眼睛,将脸埋在婶娘的衣襟下。刚坐定,婶娘便急不可耐地敞开衣襟,旁若无人的奶起了孩子。她黝黑的脸上一直往下流淌着汗水,顺着脖子留到乳沟。那里婴孩正吧嗒着那雪白的丰腴的乳房,风刮过时候,婴孩微微翘起小手拇指,像是与风儿玩耍。二婶家的大姐忙着穿梭于人堆,给这个递着蒲扇,给那个送着马扎。跟在七奶后的小孙女要水喝,大姐随手端过来早已备好的凉茶。凉茶装在一个硕大的水壶里,大姐的另一个任务是盯着隔壁的石头,这个调皮的孩子总是在口渴时直接将嘴对着水壶的壶嘴很解气地喝一通,大姐总是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得扇上两蒲扇"多埋汰!"

家里有燕子窝寓意吉祥
过堂风并不总是一直吹,老是一阵一阵的。在两股风的间隙,先闷上一会,仿佛刻意让人们珍惜它的可贵。我双手支着脑袋,默默数着两股风之间的间隔。闷的时候,我"嗯"一声,风来时我又"嗯"一声。第一个"嗯"我用的是降调,拖着沉闷的尾巴腔。第二个"嗯"我用的是上音,划着长长的弧,惊得屋梁上的燕子唧唧乱叫,母燕子警惕地探了下脑袋。耳聋的七奶以为我在唱歌,嘬着干瘪的嘴"妮唱的就是好听!"。我嗯地更起劲了,惹得大姐去捂我的嘴,一堆人都笑了。又一股过堂风吹过,它从我的肩上吹过,又吹起孩童的辫梢,吹进每个人的骨子里,透着沁心的凉,驱走夏日的炎热。

它再多也不如过堂风
如今住在城市的四方格子里,夏季再也没有了过堂风。无论你站在哪个地方,都是闷热的。偶尔有风吹过,那只是一股热浪,吹得你胸闷气短,没有过堂风的清爽。我像只热急了的蚂蚁,躲不过时便开空调,楼上楼下的空调声早已嗡嗡响成一片。人们将自己的门窗关严,不让苍蝇蚊子溜进去,更不让人情溜进去。然后坐在沙发上听着空调单调而沉闷的响声,偶尔楼上传来拖鞋的塔塔声。让人如此怀念的过堂风,只会在梦里吹过,梦醒后,七奶、大姐、孩童、婶娘们都陆续离去,独剩下我自己,凌乱着一头灰发,迷糊着一脑门思绪,等待着:
会不会再有过堂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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