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其威叫了边七看房子,厨师在市场食堂的快餐食品试验、研究已经有了结果,已经可以推出系列快餐了,那么,选择店铺开业就提上了日程。地址呢,江其威认为可以就选择在水果批发市场的路北,这样,除了正常营业之外,还可以对市场的商户提供送餐服务。边七倒不完全认可,但是,还是先看那到底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再说。江其威领边七先看了一个外兑的饭店,说一年的租金五万。边七隔窗向里张望,而后,微笑,摇头,说:“小气。”
江其威咧嘴笑,说:“我也觉得小气。”
“你觉得小气还要我看。”
“我是怕老板兜里的钱有问题啊。”
老板撇了撇嘴:“什么思维!我现在要的是合适的场地,只要合适,而后才是钱的问题。钱的问题,那是我的事,这事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哦,那就再往前走几步。”江其威诡秘地笑。
边七捕捉到了江其威笑中的诡秘,知道这家伙其实心中是已经有了谱的,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边七眼前一亮:好大的一个空房,上边还挂着牌匾呢,原来是个挺有规模的超市,窗玻璃上还贴着字呢:出租或出售。边七当时就笑了。
江其威得意:“咋样?”
边七:“谈价。”
江其威:“租还是买?”
边七筋了筋鼻子:“买。”
江其威挺吃惊:“我谈了,一百三十万。”
边七:“跟他要这房子的全部手续的复印件,我看。或者,叫他带着全部的手续到我那,我看。”但是,边七随即皱了眉头:“缓一下,明天中午给盛达房地产的老板黎天明吃到一份十元的套餐,送到他的办公室去。不能加厚,就将来准备提供给顾客的样子。我可以提前给他挂个电话。别当场等他表扬,撂下就走。哦,别让修英去。”
江其威一愣,随即明白:“我可以亲自送。”
边七打量江其威的装扮,装扮倒是寻常着,但是透出的精神头是魅力,他点头:“当店铺装修的时候,就得招人了,就得进行培训了。可以上岗实习,到天王星实习。那可是咱们金牛市餐饮服务最高档的地方了。”
次日,边七在维尔企划工作室工作餐的时候,手机响,黎天明:“我就不该现在给你挂电话,就应该让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坠五里云雾之中,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不断地纳闷儿:这黎天明同志啥意思啊?莫非他是:猪脑,就是不明白俺是啥意思。”
“滚你的蛋吧,我猪脑你跟我玩这把戏你是啥脑?说吧,我什么时候拿钱?拿多少?”
“等我电话。”
“好的。你是真牛,我这头时刻准备掏钱,你那头还绷着。”
“我是想让你掏得心甘情愿啊。”
“已经心甘情愿了。”
“那就程序。”
“那就程序。”
房主随江其威一踏进办公室,边七就乐了:“怎么,你的房啊?”
“咋的,你以为我就中彩票呢?”
“哦,那房用来卖彩票是大了点。”边七的意思是,如果那房要不是那么大,就应该是来人卖彩票的点。
“可不,要不就做个点了。”
江其威指了指来喜旺道:“这家伙也是刚跟我说认识你,其实先前我已经跟他提到过你,可这家伙就是绷着,就是不说认识你。”
来喜旺嘿嘿地笑:“说那么多干啥,早晚还不得见面。”
边七撇嘴:“小心眼,怕熟人不好讲价。”
“不是怕熟人,是怕你这老伙计不好对付,我哪能对付过你?”来喜旺依旧嘿嘿笑。
来喜旺,早先卖建材的,和电台的台长是同学关系,台长买了新房,装修的时候他提供了不少装修材料,应该是没要钱的,因为台长求那时做记者跑建委口的边七去给来喜旺的建材商店拍条新闻片,说他如何严把进货关,建筑工程百年大计,根基保证。边七就直接跟部主任说了这事,说:“给不给面子?我电视台一记者,溜须他电台台长有狗屁用!”部主任叹了口气:“那就拍吧。”到了来喜旺那,还去了报社的记者。来喜旺给记者每人五百元,报社的记者一点都没犹豫,收了,边七这,犹豫,没好拒绝,拒绝了报社的记者成啥了?采访完了,来喜旺请吃饭,电台台长到了场。随光源审新闻节目的时候,瞅着那条新闻腾地站了起来:“这也叫新闻?怎么,边七吃人家的红包了啊?”部主任说:“电台台长的关系,撤下?”随光源叹了口气:“那就发吧。”这来喜旺啊,也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后来买彩票中了五百万,一下子就中了五百万,都不敢相信是真的,电台台长陪着他去省城领的奖。回来建材的买卖就不干了,开彩票站,开了左一个点右一个点。做建材的时候房地产开发商顶账顶给了他不少房子,有的就利用上了。他呢,一边开着彩票站也一边继续买着彩票,后来又中了一个六十万。一边开着彩票站一边买着彩票一边成天打着小麻将,小康水平或者说中产阶层的麻将,掌握着赌的分寸。人呢,站在你面前,还是寻常的人。
“那门市也是顶账来的吧?”了解着来喜旺底细的边七问。
“要不建材咋就不干了呢?赚来赚去赚了一堆房子。”来喜旺把房照搁到了边七面前。
“剩下的就是价钱了。”边七微笑地瞅着来喜旺,一提价钱来喜旺的神情当时严肃,神经当时就绷紧,到底是小商人。“款我一次付清,你别担心因为熟识因为是朋友的关系,我会寻求分期付款。一百万!”边七站了起来,在来喜旺面前溜达着挑起了一根手指,回了个价。
来喜旺腾地站了起来:“不可能!那我还是继续出租吧!”
边七瞅着来喜旺微笑,微笑得来喜旺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我给你再让十万吧,一百二十万,一百二十万行了吧?”
“哦……”边七溜达着:“还有更名的手续费……”
来喜旺咬了咬牙:“我担!”
边七站住了,缓缓转向来喜旺:“成交。先拿五万定金,你立即带着江其威办更名手续,手续办完了,到这拿钱,一次清。如此,也不用什么合同了。”
“行。”
黎天明的午餐,江其威亲自送的套餐,十元的套餐,当然是和上次不重样的。
又一个中午,江其威亲自送的套餐,十元的套餐,当然还是和上次不重样的。
“啥意思啊?是不是要包下我的午餐啊?”黎天明挂来了电话,挂的边七手机。
边七就等着这个电话呢:“啥意思?你能那么笨吗?”
“哦……”
“哦……”边七学着黎天明。
“哦……”黎天明又是一声。
“哦……”边七学着,在他的办公室溜达着。
“你是说你的无形资本?”
边七笑了。
“卖的什么关子,五十万可以了吧?”
“行!天明,我估计着能打响。”
“要是哑炮还是你边七嘛?”
“夸奖,夸奖。我们双方各注入资金一百万。”
“不,我一百万,你一百二十万,你控股吧。边七,我陪你玩。”
“哦,明白你的好意。”
“哦,你让你的人把钱打入我的账户吧。”
“好的。来取支票也行。”
房屋的产权落在了维尔企划工作室的名下,当然,是维尔企划工作室和盛达房地产的共有财产。该给快餐店起名了,边七曾经笑着说:“就叫洪记快餐吧。”江其威连连摆手:“别别别,弄得好像挺悠久的似的,没现代的气息。”“你说的也有道理。”边七说。“那就维尔快餐,这头维尔企划工作室,那头维尔快餐。”边七敲定。而后下令:招聘员工与装修同步进行;员工简单培训之后要到天王星实习。电视台、《金牛日报》、《金牛晚报》刊发了招聘广告。“这不仅仅是招聘的广告,也是店铺广告的开始。”边七说。

江其威在办公室亲自面试,修英拉了张椅子,坐在江其威的对面,斜对面,为每一位报名者做着登记、记录应聘者的重要信息。应聘的人会坐在江其威的正对面。大都是报服务员的,有的江其威当时就告诉三天后到这里接受培训,有的人离开后江其威问修英这个怎么样,修英若是说还行,江其威就说,那就通知她来培训,修英若是说拿不准,江其威就笑了,说,那就等电话吧。不管是江其威直接告诉对方等电话的,还是告诉修英让对方等电话的,一般情况下,那个电话都不会有的,没戏了。来报经理的,都一照面就让你在心里直摇头。来了个开过小吃部的,曾经做过小老板的,中年女性,头发蓬松地高垒,应聘经理。江其威不动声色地跟她谈,她说她不在于给多少钱,而在于有个地方发挥一下自己。是的,人会越呆越傻,江其威说。女的笑了,将手拿在了桌面,江其威看到了她的指甲,长长的指甲,涂着指甲油,江其威在心中 更加摇头了。来了个厨师,男的,应聘经理。一上来就给江其威上课,说干饮食行业这玩意,得内行,不是内行起码你就领导不了厨师;至于管理,他说他干厨师之前做过一家企业的车间主任。江其威点着头,哦着。来人就谈起了待遇,招聘的广告中没说待遇。江其威说,经理,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间月薪三千。哦,三千,作为经理少了点,来人说。江其威说,我说的是试用期。不过,也行,来人说。江其威说,回去听电话。人走后江其威扑哧笑了,修英扑哧笑了。
江其威的目光忽然就若有所思地落在了修英的身上,眉头就微皱了起来。
在他的目光中修英有些难为情,尴尬地笑了笑。
江其威轻叹了口气,说:“修姐,你就是精神头差了些,也不完全是精神头,其实还是精神头,再张扬一些,张扬而内敛,你,就是经理的理想人选!”江其威离开了座位,溜达着说,喜欢溜达着说话,是受了边七的影响,传染,边七和你说话的时候,要是投入着,准保就会离开座位,指手画脚地溜达着跟你说。
修英的目光随着江其威,她笑着说:“老总,你接着说,请指教。”
“比如你说话,你总是犹疑的语气,总是征询的语气,总是缺少那么一种坚定的东西,这不是领导者的气质。领导者,要的是有一种底气,要体现出那么一种自信。当然,你可以征询,而且一定要征询,但是,是建立在自信的基础之上。”
修英一笑:“我可没想到要做领导。”
“这正是你致命的,人,也就没棱角了。”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个道理我明白。”
“那就振作起来!你的发式你的衣饰你的举止你的话语都让它们阳光起来那一定又是一个人了,如此,修姐,你绝对就可以做咱这个快餐店的经理了!”江其威打量着修姐,说得慷慨激昂,他觉得在修英那显着一种伤感的外表下,绝对遮掩着一个美丽的倩影。个头虽然不高,但是,如果包裹得靓丽,如果让那皮肤再滋润些,哦,将会给你一个瓷娃娃的印象,娇小而美丽。哦,还有她的歌喉。江其威就想到了战鹏的口哨。战鹏的口哨时时吹起,但是,修英紧锁歌喉。
说得修英脸泛红潮:“领导说得对,我是有点太……太萎靡了。”

江其威的语态回复常态:“中学的时候,课外阅读读过一篇文章,讲述的就是快乐和自信的主题。上学路上,一位小姑娘无意间透过商店的橱窗,看到了一个发卡,心仪的发卡,就进去了。其实她的钱本来是不够买那发卡的,还差一点。但是看她是那么地心仪那发卡,营业员不忍心让她失望,就卖给了她。而且,帮她戴了上去,而且,让小姑娘看镜子中的自己。小姑娘觉得自己是那么地美丽了,自己的美丽照亮了天地,陶醉中离开商店的时候竟至于和一位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小姑娘都忘了说声对不起,就跑开了。那一路,她觉得自己的美丽照亮了天地。进到校园,碰见同学,她感觉,同学投来的是艳羡的目光;碰见老师,老师眉开眼笑,说她真漂亮,还拍了拍她的脑袋瓜。课堂上,她有点溜号,她想碰一碰那发卡,传达一下她对它的感激,感激它带给了她荣耀,美丽的荣耀。她忍不住地去碰了,但是——碰了个空,怎么碰都是——碰个空,她的脑袋瓜上根本就没有了那发卡!带给她美丽荣耀的发卡竟然已经——不在了。一时,方寸大乱。她告诫自己,别慌,也许,就在地上了呢。”但是,地上只有她的脚,同桌的脚,同学的脚,桌子的脚。这一节课啊,她的心思全在了那个发卡上。下课了,她的目光在走廊上搜寻,在老师曾经拍她脑袋瓜的地方仔细搜寻,在校园早晨走过的路上搜寻,在上学的路上搜寻。搜寻,到了买发卡的那家小商店的门前。她就想到了,就在要出这道门的时候,曾经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难道……她推门而进,绝望中只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卖她发卡的那位营业员笑吟吟地走向她,手中居然就拿着那个——发卡,‘我的发卡!’——她几乎就要叫出了这一句。‘傻丫头,发卡被人刮掉了都不知道啊。’营业员说,把发卡帮她别在了她的脑袋瓜上,还把她往镜前一推,说:‘哦,真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她向营业员深深地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阿姨!’就往学校疯跑,她知道上课的铃声应该早已响过。坐在课堂上,她还是有些溜号,她就想了,明明发卡没在脑袋瓜上,可同学为什么会夸自己漂亮呢?哦,那是自己快乐着,哦,那是自己自信着,快乐着,自信着,就美丽着!”江其威停止了溜达,目光笑吟吟地望着修英。
“到底是江其威啊,口才真棒。”修英夸。
江其威显现出一愣的神情:“哦,我演讲的成分太重了。”就在这时,他瞥见一位女性正笑吟吟地望着他呢,连忙招呼:“哦。你好。”
女子就款款地走向前来,高跟鞋踩踏着地面,发出咔咔的声响,玉手就向江其威伸了过来:“你好。”玉润的声音。润的唇就抿着,勒出了润润的笑意。两眼也润润的,勾你的魂。
江其威握了握女子的手尖:“哦,你好。”询问的眼神望过去。这一位可是跟先前的应聘者迥然着气质,他可没敢就直接把人家当做了应聘者。
“你是江其威吧?哦,现在应该是洪老板了。我是边七的同学。”
“哦。您坐。”江其威指了下老板台前给应聘者坐的那张椅子,自己呢,回到自己的座位。
女子落了座,就从手袋中拿出了名片递向江其威,转首注意到了修英的存在,就又递给了修英一张。
江其威看名片,果然有点来头:白沙湾电视台主持人彤彤。括号:颜玲。主持人们总是把原来的那个自己弄在了括号里,或者,干脆弄没了。江其威的目光瞟过去,彤彤润润的目光也瞟过来。“哦,我还没名片。但是,要开业的快餐店和这市场,我是负责的。”江其威说。心里可在嘀咕:“你到底来干啥的啊?”那勾魂的眼神让江其威心一沉。本来彤彤一入眼的时候,他心中嘀咕了句:“这个贴边。总算出现了一位维尔快餐经理的贴边人选。”但是,她有那勾魂的眼神。
“我想见边七。”彤彤说。
江其威立即就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哦,他在别墅那头,在企划工作室那头。”
“哦。那是在哪?”
“你没去过维尔企划工作室?”
“没。”
“我看他在不在。”江其威挂通边七座机,人在,边七说可让彤彤过去,他在办公室候着。放下电话,江其威瞅着彤彤想:不管咋的,看在是边七的老同学的份上,应该送她过去;可亲自送,也太抬举她了。“叫秦毅过来下。”他对修英道。他把自己的车钥匙交给秦毅,让送彤彤到边七那。总不能让彤彤坐那辆小货车去。
“那,我过去了。”彤彤说,玉手再次递向了江其威。
江其威就再一次地握了握她的指尖。他感觉得到彤彤望过来的目光是有些不舍的,是有些欲言又止的。但是,她只能款款地,咔咔地,随着秦毅离去。香水的味道淡了下去。“我敢担保,她在谋算维尔快餐店经理的位置。”江其威站起,说。
“边七能买账吗?”修英的眼睛立即瞪圆了,甚至显现出紧张来。
“你以为咱们的老板就那么没有免疫力吗?”江其威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