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募事下班回家,妻子道:“丈夫,你可不知道,弟弟要娶老婆,原来自己已经攒了一些私房,如今倒让我去换一些零碎银子用用,我们只需帮他完了这门亲事就可以了。”
李募事听,高兴地说道:“原来如此,他攒到了这些私房钱也好,免得要从我们身上掏,去拿过来给我看看!”
妻子连忙拿出银子,递给丈夫。
李募事接了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银子上面刻凿的字号,大叫一声:“哎呀!不好了,现在全家都是死!”
妻子吃了一惊,问道:“丈夫,怎么了?”
李募事道:“几天前,邵太尉库内封记锁押都没有动,又没有地道能进入,凭空就不见了五十锭大银。现在下令临安府抓捕盗贼,十分紧急,至今没有头绪,毫无办法,拖累伤害了很多人。官府张榜告示缉拿,上面写着字号、锭数,‘有人抓获盗贼、银子的,赏银五十两;知而不报及窝藏盗贼的,除正犯外,全家发配到边远地区充军。’这银子与榜上的字号丝毫不差,正是邵太尉库内的银子。现在官差抓捕十分紧急,真是火烧眉毛,也顾不得自家亲戚了,只能自己去检举揭发了。要是等到明天,一旦事情败露,到时有口难辩。不管他是偷的、借的,还是让他自己承担责任,不要连累了我。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拿银子去检举了,这样做才能免了一家之祸。”
老婆一听,吓得嘴巴也合不上,目瞪口呆。
李募事当即拿了这锭银子,直接来到临安府告发弟弟许宣。
大尹获知情况后,一夜没睡。第二天,火速差遣缉捕使臣何立前去捉拿许宣。
何立带了伙伴,和一班眼明手快的公差,直接来到官巷口李家生药铺,捉拿正贼许宣。
来到柜台边,一声令下,用一条绳子把许宣给*绑捆**了,一声锣,一声鼓,押了许宣,来到临安府。
此时,韩大尹正准备升堂,押过许宣,让当厅跪下,并大喝一声:“打!”
许宣道:“禀告大人,不必用刑,不知许宣犯了什么罪?”
大尹焦躁道:“真赃正贼,还有什么理要说!还说无罪?邵太尉府中没动*锁封**,却不见了五十锭一号大银,现有李募事检举揭发,另外四十九锭也一定在你那儿。想来能不动封皮,就不见了银子,你必定也是一个妖人!先不要打,拿些鸡血来!”
许宣听完,才明白了是什么事。大叫道:“我不是妖人,先别用刑,等我把话说完!”
大尹道:“暂停!你且说说,这银子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许宣便将自己借伞讨伞的事,一一细说一遍。
大尹道:“白娘子是什么样人?现住在什么地方?”
许宣道:“据她说,她是白三班白殿直的亲妹子,现住在箭桥边双茶坊巷口、秀王墙对面的黑楼子高坡儿内。”
大尹随即叫缉捕使臣何立押领许宣,去双茶坊巷口捉拿白娘子前来。
何立等领了大尹的令,带着一帮子公差,径直来到双茶坊巷口秀王府墙对面的黑楼子前,走近一看,只见门前四扇观赏街景的窗户,中间两扇大门,门外高高的台阶,坡前却是一堆垃圾,一条竹子横夹着。
何立等见了这个模样,都惊呆了!当时就叫手下抓来邻居,头一家是种花的后爹,下一家是做皮匠的孙公。
那孙公慌得大吃一惊,疝气发作,跌倒在地。
邻居们都纷纷过来了,道:“这里没有什么白娘子。五六年前,这屋子里有一个姓毛的巡检,全家得瘟疫死了,后来,大白天里便经常有鬼出来买东西,没人敢在里头住。几天前,看见有一个疯子站在门前作揖。”
何立让大家解下横门竹竿,里面冷冷清清的,突然刮起一阵风,卷出一股腥味儿来。
大家都吃了一惊,往后退了好几步。许宣看了,吭声不得,好像完全痴呆了一般。
公差中,有一个王胆大,嗜酒如命,叫做“好酒王二”。王二道:“都跟我来。”大喊一声,大家一齐起哄进去,一看,板壁、隔间、桌凳都有。来到楼梯边,王二在前面走,大家在后面跟着,一齐上楼。楼上的灰尘有三寸厚,大家来到房门前,推开门一看,上面挂着一张帐子,箱笼都有,只见一个穿着白衣服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正坐在床上。大家看了,都不敢过去。
大家道:“不知道娘子是神是鬼?我等奉临安大尹命令,喊你前去和许宣对证公事。”
那娘子岿然不动。“
“好酒王二”道:“大家都不敢向前,此事怎样才能了结?你们去拿一坛酒来,给我吃了,鬼拿不着我,捉了她去见大尹。”
大家连忙叫了两三个下去,提一坛酒过来,给王二吃了。王二打开坛口,把一坛酒全喝完了,道:“拿我不着!”将那空坛朝着帐子里面掷了过去。不打万事皆休,刚一打过去,只听得一声响,似晴天里打了一个霹雳,大家都惊倒了!起来看时,床上不见了那娘子,却看见一堆明晃晃的银子。
大家向前看了,道:“好了。”一数,果然是四十九锭。
大家道:“我们把银子拿回去见大尹吧。”扛了银子,都来到临安府,何立将前面的情况禀复了大尹。
大尹道:“必定是妖怪了。也罢,邻居无罪回家。”
差人把五十锭银子送回邵太尉处,个中缘由,一一禀复过了。
许宣依照“不应得为而为之事”法条,按最重的条款处以杖刑,免予刺字,发配到牢城营做工,期满释放。
牢城营是属于苏州府管辖,李募事因为检举许宣,心头不安,将邵太尉赏给的五十两银子,全部交给许宣作为盘缠。李将仕给了许宣两封信,一封写给押司范院长,一封写给吉利桥下开客店的王主人。
许宣痛哭了一场,拜别姐夫、姐姐,带上行枷,由两个当差押着,离开了杭州,来到东新桥,上了航船。
不一日,来到苏州,先把书信送给了范院长和王主人。王主人帮他在官府上下打点了钱,让两个公人去苏州府,下了公文,交割了犯人,讨了回文,公差自己回去了。范院长、王主人为许宣担保,许宣没有关进牢中,就在王主人门前楼上住下了。
许宣心中烦闷憋气,在墙壁上题了一首诗:“独上高楼望故乡,愁看斜日照纱窗。平生自是真诚士,谁料相逢妖媚娘!白白不知归甚处?青青岂识在何方?抛离骨肉来苏地,思想家中寸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