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伯乐》,长篇小说,作者萧红,创作于1940年。曾在《时代批评》第三卷,第72期登载。
小说塑造了马伯乐这个人物形象,通过他从青岛到上海、汉口,又到重庆的逃难过程,刻画了他虚伪怯弱、自私冷酷、爱出风头、毫无作为的社会渣滓的真实面目。并给予了辛辣的讽刺和无情的揭露,同时也尖锐地批判了存在于各阶层中的民族悲观主义者小说,运用了大量的讽刺、夸张、漫画等手法,生动幽默,是新文学中一部优秀的讽刺作品。
马伯乐在危险面前只想到逃避,永远只做“缩头乌龟”:
马伯乐很胆小,但他却机警异常,他聪明得很,他一看事情不好了,他收拾起箱子来就跑。他说:“万事总要留个退步。”
他之所谓“退步”就是“逃跑”。是凡一件事,他若一觉得悲观,他就先逃。逃到哪里去呢?他自己常常也不知道,但是他是勇敢的,他不顾一切,好像洪水猛兽在后边追着他,使他逃得比什么都快。
马伯乐出生在一个信奉洋教的家庭:
马伯乐的父亲,本是纯粹的中国老头,穿着中国古铜色的大团花长袍,礼眼呢千层底鞋,手上养着半寸长的指甲。但是他也学着说外国话,当地教会的那些外国朋友来他家里,那老头就把佣人叫成“Boy”,喊着让他们拿啤酒来:
“Beer,beer!”(啤酒)
等啤酒倒到杯子里,冒着白沫,他就向外国朋友说:
“please!”(请)
是凡外国的什么都好,外国的小孩子是胖的,外国女人是能干的,外国的玻璃杯很结实,外国的毛织品有多好。
因为对于外国人的过于佩服,父亲是常常向儿子们宣传的,让儿子学外国话,提倡儿子穿西装。
这点,差不多连小孙子也做到了,小孙子们都穿起和西洋孩子穿的那样的短裤来,肩上背着背带。早晨起来时都一律说:
“Good morining。”
太阳一升高了,就说:
“Good today!”
见了外国人就说:
“Hello,How do you do?”
祖父也不只尽教孙儿们这套,还教孙儿们读《圣经》。有时把孙儿们都叫了来,恭恭敬敬地站在桌前,教他们读一段《圣经》。
所读的在孩子们听来不过是,“我主耶稣说”,“上帝叫我们不如此做”,“大卫撕裂了衣裳”,“牧羊人伯利恒”,“说谎的法利赛人”,……
马伯乐在生活上无法自立自主,胆小无能,却蔑视父亲,作者借太太的话讽刺他:
有一次马伯乐向父亲去要钱,父亲没有给,他跑到太太那里去,他向大大说:“这老头子,越老越糊涂,真*妈的他**中国人!”
太太说:“也难怪父亲啦,什么小啦,也是二三十岁的人啦。开口就是父亲,伸手就是钱。若不是父亲把的紧一点,就像你这样的呀,将来非的卖老婆当孩子不可。一天两只手,除了要钱,就是吃饭,自己看看还有别的能耐没有?我看父亲还算好的哪!若摊着穷父亲启不讨饭吃去!”
王小姐出嫁,马伯乐失恋,但没有追求爱情的勇气,甚至挖苦诅咒:
马伯乐想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出嫁的。出嫁也不要紧,但是不能这么快,哪有这么快的道理。
又加上那请帖上那生疏的男人的名字,非常庸俗,叫作什么“*长春李**”。
什么长春不长春的,马伯乐随手就把那请帖撕掉了,详细的结婚日子还没有看清。太太打算要去参加王小姐的婚礼,就把那些碎片拾了起来,企图拼凑起来再看一遍,不料刚拾起来,又被马伯乐给打散了。
马伯乐说:“若是高贵的出身还能叫这名字——长春,我看可别短命。”
此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凡此种种,不可胜数,留待读者自行探索。可惜这部小说尚未完结,作者便离世而去。2018年9月,美国汉学家葛浩文先生将他的《马伯乐》续写带到了北京,为广大读者聊补遗憾。
葛浩文先生在书的序言中写道:
“我最初的想法是:不是有人认为萧红的《马伯乐》是1940版的《阿Q正传》吗?
相对于阿Q的低下背景,马伯乐的确可以说是一个中产阶级的阿Q,或许可以让马伯乐有类似阿Q的下场,也算是延续萧红对恩师益友鲁迅的怀念与景仰。
但后来放弃了,主要是因为我觉得萧红是一个创造力十分丰富的作家,我认为她绝对不会满足于仅仅是模仿鲁迅的作品。
考虑了很久之后的构想是这样的:续篇的故事发生的地点都是萧红本人去过的,如从上海到汉口,武昌到重庆而后转赴香港。
如果《马伯乐》是萧红对鲁迅《阿Q正传》的一种回应,那我在续篇纳入萧红个人的逃难过程,也可喻为是我跟萧红的生平作品的隔代对话。”

葛浩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