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百家是中华文化的源头活水,经过两千多年的风风雨雨,儒家的自强不息、墨家的平等博爱、道家的真实自由、法家的公平公正早已成为中华民族的潜意识,深入骨髓。要想了解中国人,了解自己,一定要读诸子百家。

但诸子百家并不易读,除去儒家的四书五经外,胡适先生曾列过一个“二十二子”的书目清单:《老子》《庄子》《管子》《列子》《墨子》《荀子》《尸子》《孙子》《孔子集语》《晏子春秋》《吕氏春秋》《贾谊新书》《春秋繁露》《扬子法言》《文子缵义》《黄帝内经》《竹书纪年》《商君书》《韩非子》《淮南子》《文中子》《山海经》。
四书五经+“二十二子”共三十一部书,数量虽然不多,但读起来却很有挑战性,特别是在没有导读的情况下,读一部都吃力,更遑论三十一部。今天推荐一部接地气的导读,易中天先生的《先秦诸子》。

先秦诸子说是“百家”,但实际上对后世影响最大的无外乎儒墨道法,《先秦诸子》主讲的就是这四家,按照易中天先生的说法,儒墨道法四大家有“三大战役”,弄懂了这三大战役,基本就入门了。
挑头的是儒家,儒家的信条是自强不息,他们喜欢折腾,当他们看到天下大乱时觉得这样不行,需要有人出来收拾旧山河,谁呢?儒者当仁不让。怎么收拾呢?唯仁唯德,能服于人。

儒家的带头大哥孔子是一位有理想、有原则、有策略的“三有”青年,但可惜就是没有这个命,做不了有作为的青年,只能做有作为的青年的导师。说孔门弟子三千,身通六艺的有七十二贤,他们四处散播孔子的思想,然后引起了三大战役中的第一战:儒墨之战。
墨家看不惯儒家久矣,他们认为儒家虚伪,吃饱了就讲礼义廉耻,饿肚子了就此一时彼一时,这样的思路救不了社会,只有“兼爱”“非攻”才能救社会。
道家呢,既看不惯儒家,又看不惯墨家,彼二家都有为,只有我是无为,但是无为无不为。道家发起了第二大战役。

而法家又对以上三家都看不惯,彼三家空有理想却脱离实际,仁爱太虚,兼爱太难,人怎么可能无为呢?儒家的德治不靠谱,墨家的人治也不靠谱,道家的不治更不用说了,都不治了你还能说点啥?只有法治才能富国强兵。法家发起了第三大战役。

易中天先生的三大战役理论非常通俗易懂,比那些哲学史有趣多了,在这三大战役中,易中天先生着重穿插讲解了《论语》《墨子》《老子》《庄子》《韩非子》等,无论是纵向分析还是横向对比,都极具连贯性和逻辑性,让人读得懂。比如诸子常说的“道”、“德”、“仁”、“义”、“礼”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些人喜欢玩弄词汇,搞循环定义之类的手法,让人摸不着头脑,易中天先生的书从来不玩这一套,他的书一向很接地气。
关于“道”、“德”、“仁”、“义”、“礼”究竟是什么,先看《道德经》怎么说: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道德经·第三十八章》
在《先秦诸子》道之谜章节,易中天先生列了一个表:
上德 思想和行动都无为
下德 上仁 行动有为,思想无为
上义 行动有为,思想也有为
上礼 自己思想、行动都有为,还强迫别人有为
并从朝代演化的角度进行了详述,说在远古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那是“道”的时代,接下来周公以德治国,那是“德”的时代,到了春秋时期,大家不讲道德了,孔子提出“仁”的概念,试图挽救行将崩溃的社会,到了战国,“仁”也不管用了,孟子提出“义”,到战国末期,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没人讲“仁义”,荀子又提出“礼”,可惜不管是“仁”“义”还是“礼”,强制性都不够,于是韩非子提出“法”。

个人理解,道的时代是无政府状态,爱干啥干啥,即所谓自然状态,到了德的时代,就已经有人管了,不过领导人还是尽量顺其自然,德≈道。随着社会的发展,私有制的产生,欲望的膨胀,人类进入弱肉强食的时代,孔子认为这样不好,不符合天道发展的规律,于是依着天道制定人道,核心就是“仁”。
可惜人道不同于天道,人是有思想的,他不想顺其自然,孟子试图从良知的角度说教世人,他说人不同于动物就是因为他有羞耻之心,怜悯之心,这就是“义”啊。可是孔孟之道老想着依靠良心让人自觉行善,终究是太理想化了,人的道德水平滑坡太快,如洪水决堤一般。先秦儒家的最后一位大师荀子提出“礼”,希望以“礼”来约束世人,这就有点强制意味了,但还不够。只有法家最彻底,不听话就打,打到听话为止,实在不行就杀,杀了一了百了。

虽然法家最管用,但治标不治本,到了只能靠打打杀杀才能听话的地步,人心得有多差劲呐,所以孔子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所以说儒墨道法都有可取之处,没法说哪个好哪个坏,易中天先生的总结甚为恰当:
也许可以这样说:墨家关注社会,留下了社会理想,这就是平等、互利、博爱;道家关注人生,留下了人生追求,这就是真实、自由、宽容;法家关注国家,留下了治国理念,这就是公开、公平、公正;儒家关注文化,留下了核心价值,这就是仁爱、正义、自强。
看过冯友兰先生和胡适先生的中国哲学史,还是感觉易中天先生的《先秦诸子》最适合作为初学者的入门书,原因只有一条: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