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越国苎罗,若耶溪东西两岸恰逢丰年,喜事连连。两施姓人家同年同月同日喜得千金,村里人遂以东施、西施为其名。同饮一溪水,东施西施渐渐长大,也成为了不可多得的好朋友。
那一年,东施西施十四岁。
那一日,初冬,天气渐凉。傍晚,家家炊烟缭绕。西施送东施于若耶溪边,东施乘着凉凉的晚风,施施然地走上若耶溪桥回家去。刚下桥头,东施回首望了一眼潺潺流动的溪水。就是这一眼改变了自己的一生。溪水中有个人影,对,人影。东施急忙走到溪边,“啊”的一声惊叫,那是一个被石头卡住的人。东施一把扯掉火红的披风,“咚”,直接跳进了溪水中,奋力地拉出那个卡在石头缝的人,艰难地拖到了溪边。初冬的溪水凉凉的,东施浑身湿淋淋地哆嗦着,拿过地上的披风紧紧地裹在那人身上。东施轻轻地抱起那人湿漉漉的头,拨开盖住脸颊的头发,愣住了。那刀削斧劈的脸颊刻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苍伤,一丝丝鲜血从紧闭的冻得发紫的嘴唇边缓缓地溢出来。兴许是那火红的披风给了他一丝温暖,兴许是东施还略显温暖的怀抱让他那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瞬。也许是东施的那一声“啊”,也许是东施不顾一切跳下溪水的那一声“咚”,惊动了正在回家路上的西施,她来到了东施身边,怔怔的看着东施怀中的那张苍伤的脸失神了一瞬。“姐姐,你一身都湿了,会生病的,你快回家吧,我会叫人来救他的。”西施一边对东施说一边脱下自己紫红的披风,并解下裹在那男子身上的东施那已经快湿透的披风。东施愣了一下,颤抖着接过披风,抱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家里走去,她的身后,西施已经用自己紫红的披风裹在了男子身上,轻轻地抱起男子的头拥在怀里。
转瞬,一个月过去了。东施受凉生病,虽经医治无大碍,却落下病根,因不能吹风受凉而驻足于闺房中。西施也曾两次来探望东施,告知“空”的一些消息。“空”就是东施救起来的那个男子。西施走后,东施总会拿出一块温润的玉佩,轻轻地抚摸着,怔怔地看着玉佩上的那个“空”字出神。这就是那天她抱回来的披风中掉落出来的玉佩,“空”的玉佩。脑海中闪过西施谈到“空”的时候的喜悦,东施一次次地捂着胸口,皱起眉头......
又一年,东施西施十五岁。
东施已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西施常常探望好友东施,也曾见东施一次次捂着胸口,皱起眉头.....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浣纱弄碧水间。西施的美已经天下皆知。而且西施每次从东施那儿出来,她的美更胜往昔。
那一日,西施准备为“空”盖上红盖头的消息传出,东施紧紧地捂住了胸口,一缕殷红的鲜血溢出紧闭的红唇。这一次,东施坐在了镜子前,看着镜子中那张略显苍白的绝美的脸,静静地出神。然后拿起了每次给西施画眉弄妆的胭脂粉黛,仔仔细细地为自己画了一次。东施穿上亲手缝制的嫁衣,看着镜中那张慢慢退去苍白而明艳起来的容颜,她嫣然一笑,令百花失色。东施缓缓走到床前,安静地躺了下去,胸前的右手还死死地握着那“空”的玉佩,嘴角轻轻地翘起来。不知何时,一滴泪已滑过脸颊。她安静的睡着了,永远的睡着了。
空突然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他木讷地随着人们移动。当他看到静静躺着的东施时,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又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他魂牵梦萦中的那道倩影明亮起来,那不是西施,而是现在静静趟着的这个人。空没有拿回那唯一证明自己身份的玉佩,他默然地离开了,无人知其去处。太多的人驻足,黯然,因为人间再无此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