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一天不见，居然出现了幻觉！”
魏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扯过一朵蔷薇，在手里虐待着……
“蓝湛，你知道吗？叙离长得那么像师姐，我不敢想象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前尘里，从温晁覆灭莲花坞开始，师姐几乎没有笑过……当着我和江澄的面，总是故作坚强，温柔地照顾呵护着我们两个；没人的时候，才偷偷地一个人以泪洗面……”
一滴清泪，不知不觉地沿着魏婴白皙如玉的脸颊，缓缓滑落，晶莹剔透的泪滴，在滑过的瞬间折射出月亮的光泽……
那一点点的光，如同一把利剑，将蓝湛纠结的心一下贯穿。那种痛，像有一万只蚂蚁，同时在啃噬心底越来越不堪一击的怒气。
此消彼长，怒气少一分，心疼就多一层！
“那个时候，我们姐弟三人相依为命，浪迹天涯……”
蓝湛刚刚抬起的脚，在软软糯糯的嗓音再度传来的瞬间，又无声地放了下去。
明知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会是彼此的刀子，蓝湛还是屏息静气，默默遥望着窗口那个悲伤笼罩下的清瘦身影。
有些话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得多！
你就是心里藏了太多的心事，宁可掰开，揉碎了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自己，不会，也不愿说出来……
就算是伤，就算是痛，也有我和你一起扛。
“蓝湛，师姐真的就是个奇女子，外表弱不禁风，内心温柔而强大……就算，江澄被温逐流化去金丹，命悬一线的时候，师姐依旧没有一句抱怨，反而一再的安慰我，照顾我……”
手中的蔷薇花被揪扯殆尽，又信手扯过一朵，继续无意识般一瓣又一瓣地扯着。
“蓝湛，在夷陵监察寮的那几天，我几乎翻遍了温宁家所有的医书……我从小到大，也没有那么刻苦用功过……之后，我所用的医术，差不多都是来自那个时候的储备。”
一抹万般寂寥的笑容，绽放在魏婴的嘴角，也仅仅是嘴角，都不曾匀一丝一毫去晕染泪光点点的眼底眉梢……
苦，在蓝湛的心头蔓延，一点点地侵润，侵蚀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浸在苦水里的心，不能动，也不能碰，稍微一触碰，里面比胆汁还浓的滋味，就会在胸口反复萦绕灼烧！
“蓝湛，你知道什么是冰火两重天吗？”
幽幽的声音，再一次成功止住了蓝湛抬起的脚步……
“当我在书上，看到“换丹术”三个字的时候，那种开心、激动，简直雀跃到无法形容，就是那种瞬间乌云散尽春暖花开的感觉……可那种感觉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短到阳光还没来得及照在身上，就把我丢进了冰雪覆盖，寒风刺骨的万丈深渊……”
趴在窗口的人，抬头凝望长空中的一轮明月，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清冷、皎洁，出尘的身影。
“你，一直认为，我在乱葬岗的三个月是最苦、最难挨的……其实不然，在我下定决心帮江澄的那一晚，才是最难的……我坐在书房的门口，眼瞅着一片朝霞代替了漫天星光……”
手中早已面目全非的蔷薇，“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将地面上的花瓣击起，再次凌乱在风里。
同样凌乱的，还有桃花树下那个眼睛赤红，心痛如绞的泽世明珠……
“我只能那么做，也不后悔那么做……我只是想，与我心中那个少年默默告别……我的白衣少年，在初见的那一刻，就惊艳了岁月，恍若谪仙般的身影，足以令四海潮生，天地为之失色。”
一想到听学时的初见，柔柔的笑容悄悄爬上了那双水汪汪的剪水明眸。
“那一晚的夜，是真的冷……只要想到此一去，就再也无法在剑道立足，更不可能与你再并驾齐驱；从此之后，天涯陌路，云是云，泥是泥……心中的绝望，让我五识尽丧，只剩下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可我，别无选择。”
白皙纤细的手，再次伸向窗边的蔷薇，随意揪下一朵，拿在手里一瓣一瓣地霍霍……
“你看我，越说越远了……射日之征以后，师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常常看到她独自坐在祠堂里，默默擦拭江叔叔和虞夫人的灵位，泪水无声地落在衣襟上，灵牌上，那一幕，我终生难忘……我不想看到，叙离再去承受那种痛失至亲的痛苦。”
浅琉璃色的眼眸为之一怔，碎成渣渣的心里，又涌起一层薄薄的怒气……
眼中的心疼还没来得及散去，就拢上骇人的寒意！
紧握避尘的大手，都在微微颤抖，想知道最终的答案，又怕听到是自己心里想着的那个答案。
“今晚，薛兄也不知道怎么了，叭叭地说了我一大通……说也奇怪，一个本该是我“敌人”的人，我居然好脾气地容忍他“大放厥词”，甚至还试图跟他解释……可他，不听我解释就愤愤而去！”
解释？
莫非里面还有误会，还有其他的隐情？
眼底的寒气意，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散去……
“我也没想过用自己的命，去换乔伯伯的命……我只是想用我两颗金丹的特殊能力，让叙离有更多的时间去慢慢承受……如今的我，再也不是当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恣意少年，我舍不得孩子们，更舍不得你……”
寒意与怒气，须臾之间转化为融融的暖意，甜甜的，热热的熨帖着蓝湛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无一处不妥帖，无一处不惬意。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揪扯花瓣的手微微一顿。
“看来，江澄那个家伙的确比我有眼力劲，薛兄是真心怕你难过……”
“魏婴”
担心某人跌到醋缸里，把自己腌制成酸黄瓜，蓝湛往前走了几步，出言呼唤……
“蓝湛，真的是你！”
大喜过望的兔子，直接从窗口飞出，跳到檀香味萦绕的怀里。
“蓝湛，你怎么回来了？”
四肢并用地挂在蓝湛胸口，窝在那宽厚的肩头，肆意释放隐藏了一天的思念和依恋……
“担心你”
单臂拖住怀里的八爪鱼，腾出一只手捏了捏魏婴白皙细嫩的脸颊。
“叙离那边，怎么样了？”
尽管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
“一切有我与诸位长老，不会出错。”
作者：雨至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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