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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英在营地设宴,算是给诸位王爷接风,秦繁弱恢复了清白的名声,咸宽被革职查办,李春杏带着她的弟弟李秋实离开了军营,回到了李家村。
这个风波仿佛就这么轻易地过去了一般。
宴席进行中,秦繁弱端起面前的酒碗,走到君穆年和苏子余面前,恭敬地开口道谢:“末将多谢秦王殿下,秦王妃,替末将沉冤昭雪。”
话音落下,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君穆年微微点头,以茶代酒喝了一口之后开口问道:“秦副将以后有何打算?”
秦繁弱微微一愣,心中暗道:“这秦王殿下果然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来,他是来求后路的,与这般人交流,用心机,不如无心机。”
秦繁弱当即低声道:“末将愿意跟随王爷!”
苏子余有几分惊讶,不过仔细想想,既然加害秦繁弱的事情,和庞英有关,秦繁弱自然不能继续留在朱雀营了,不然此事,有一自然有二。
君穆年没有立刻回应秦繁弱,而是开口道:“待狩猎之后,本王再回应你。”
秦繁弱脸上有几分失望的神色,可并不敢强求君穆年做出承诺,当即开口感谢道:“是,末将遵命。”
秦繁弱离开之后,苏子余看向君穆年,开口问道:“王爷是想答应他还是拒绝他?”
君穆年一边给苏子余夹菜,一边开口道:“那要看他是想尚公主,还是想建功立业。”
苏子余眨眨,不明白君穆年又在布什么局,不过她并没有追问,眼下什么事都可以往后推,必须先找到百年乳香才好。
苏子余正要询问君穆年,如何让所有人都离开两三日,就听见君穆岳忽然开口道:“哎?庞将军,本王听闻,最近落霞峰出现了火狐是不是?”
庞英举起酒杯对向君穆岳开口笑道:“回八王爷话,没错,大概是入夏之后,这片林子里便出现了几次火狐,那小狐狸甚是好看,通体都是火红的毛发,只是那小家伙太机警了,末将围剿它几次,都没能粘到边儿,哈哈哈,怎么?八王爷也感兴趣?”
君穆岳笑道:“既然来了,有这样的好东西,自当是不能错过啊。再说了,光这么干巴巴的狩猎,有什么意思,咱们也得想个乐子出来啊。你说对不对啊二哥?”
君穆岚挑眉看向君穆岳,开口问道:“你小子又憋着什么坏呢?!”
君穆岳一脸醉意的开口笑道:“呦,瞧二哥这话说的,小弟这不也是希望云阳太子玩的尽兴么,咱们不妨落个彩头,谁能先猎到火狐,就可以向其他任何一个人,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不违背天地良心的要求,都必须要做到。如何呀?”
此话由君穆岳口中说出,君穆岚和君穆崇都本能地戒备起来。
二人刚要开口搪塞,就听见那北楚太子楚云阳大声道:“好啊,八王爷这个提议甚好,有个彩头,也更有乐趣。不过小王也有一个提议。”
众人看向楚云阳,那君穆岚开口问道:“哦?云阳太子有什么好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楚云阳开口道:“也没有什么好想法,只是觉得这围猎场甚大,倘若一人前行,只怕遇到危险,最好二人结伴。”
君穆岚点点头道:“此话有理,那我们就两两一组嘛!”
楚云阳看了一眼南元箬,南元箬急忙开口道:“王爷,两两一组, 可要分配的公平一些,若是两个女子一组,岂不是还没开始比,就要输了?”
君穆岚蹙眉道:“女眷就在周围猎猎兔子就行了,不要深入密林。”
南元箬撇撇嘴,没有反驳君穆岚的话,反正她这话,也不是说给君穆岚听的,而是说给君悦然听的。
果不其然,那十一公主君悦然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当即开口道:“二哥,你瞧不起谁呢,我可是猎过黑熊的!哼,本公主一定要猎到火狐!”
君穆岚一阵头疼,开口道:“不要胡闹,你一个女儿家,要在外面两三天,成何体统。”
君悦然开口道:“有何不可?我跟二哥一组,或者跟四哥一组不就行了?”
君穆崇没有开口拒绝君悦然,而是看向异常安静的安北月,原来安家兄妹并没有单独折返回京城,说到底还是怕那个可以控水的*花采**贼去而复返。
君穆崇心中暗暗思忖着,或许可以跟安北月一组,到时候他加以安慰,说不定虏获芳心。而且这件事如果能将苏子余也带出去,他还可以寻找机会,对苏子余下手,再伪装成意外。
君穆崇抿了抿嘴,刚要开口邀请安北月,就听见君穆岚说道:“哎呀,你这丫头,行了行了,那就让你跟你四哥一组。”
君穆崇听到这话,顿时心生不悦,可也不便开口拒绝,只好接受了提议。
说完了君悦然,君穆岚就看向其他人,既然要带女眷,理应人人都带才算公平。
五王爷六王爷自然带着他们自己的女人,君穆岚可以选择带苏子嫣或者南元箬,思来想去,君穆岚准备带着苏子嫣,让南元箬以南疆公主的身份,去陪同楚云阳,而安北月和安北山自然是一组。
一圈看下来,就君穆岳没有女伴。
君穆岚开口笑道:“老八,你无人结伴,不妨跟雪少主……”
不等君穆岚把话说完,君穆岳就起身道:“谁说我无人结伴啊?小*嫂嫂**,你可愿和小弟结伴?七哥要在营地休息,不能带你狩猎,不妨和小弟出去转转,也不枉来凑个热闹嘛!”
苏子余看向君穆年,君穆年微微点头。
苏子余立刻开口道:“好自然是好,可我骑射不精,怕是要拖八王爷的后腿了。”
君穆岳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只有无能之人,才会怕旁人拖后腿,本王一定能取胜!”
君穆岚和君穆崇齐齐的白了一眼君穆岳,心中都觉得君穆岳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可他这个性子,倒是让君穆岚和君穆崇放下了戒心,不觉得君穆岳这种人,会有什么其他的算计。如此一来,只剩下雪丞安无人结伴了。
雪丞安见君穆岚看向他,他连忙开口笑道:“在下就不去凑热闹了。”
楚云阳也急忙开口道:“那是那是,丞安不能去,以他千山无影弓的箭法,若是去狩猎,那旁人哪里还有赢得份儿啊!”
雪丞安笑了笑开口道:“太子殿下过奖了。”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之后,继续推杯换盏,倒是一副宾主尽欢的模样。
——
宴席过后,众人回到各自的营帐中,苏子余沐浴更衣之后,就坐在床榻上发呆,一直到君穆年坐到她身边了,她才忽然回过神。
君穆年从苏子余手上接过布巾扔到一边,将她的头发拢入手心里,用内力替她烘干。
苏子余脸颊微红,低头道:“王爷内功深厚,竟是用来做这种小事,不觉得浪费么?”
君穆年柔声道:“事关王妃无小事。”
苏子余微微一愣,这不是她白日里说的话么?原来君穆年竟然记下了。
苏子余看向君穆年,蓦地便撞到他满目柔情的双眼中。
苏子余感觉嗓子有点紧,急忙别开脸,开口道:“王爷……王爷你说楚云阳,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
君穆年将苏子余烘干的头发放下,从身后环抱住苏子余,下巴搭在她颈窝上,有几分无奈地开口道:“余儿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实在太差了。”
苏子余被君穆年蹭的脖子痒,一边躲一边笑道:“王爷,你别闹,别闹,我们说说明天的计……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苏子余已经被君穆年扑倒在床榻上,君穆年抱住苏子余,开口道:“你若不想闹,就不要乱蹭,不然本王就让你知道知道,究竟谁才是财大气粗。”
“嗯?”苏子余疑惑地眨眨眼,片刻后忽然想起今日她夸了韩如风一句。
苏子余无奈地苦笑,这君穆年的醋性也太大了,现在还惦记着呢。
苏子余不知道是,因为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所以无论大事小情,君穆年都记忆犹新。
君穆年见苏子余仰头看着自己,顿时又有几分心猿意马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的心火,低头亲了亲苏子余的额头,柔声道:“乖,睡觉,有本王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苏子余抿着点了点头,乖顺地由着君穆年,抱着她进入梦乡。
——
次日晨。按照前夜商量好的安排,今日共分成七个队伍出发。
君穆岚和苏子嫣,君穆崇和君悦然,楚云阳和南元箬,安北山和安北月,君穆岳和苏子余,以及五王和六王两个队伍。
除了正东方的入口之外,这七支队伍,要分别向另外七个方向出发,君穆岳当仁不让的选了西方,众位男子当中,他年纪最小,也没人与他争。
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那安北月和安北山,竟是选了西南方,紧紧挨着君穆岳和苏子余。
君穆崇见状,便带着君悦然选了正南方,与安亲王府的兄妹毗邻。
其他人也纷纷选好了自己的方向,让苏子余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北楚太子楚云阳和南元箬,他们二人竟然选了西北方向。
这楚云阳对十一公主君悦然有意思,自然应该距离君悦然越近越好,那君悦然和君穆崇去了正南方,楚云阳理应去东南方或者西南方,怎么选了西北方。
这西北方和正南方相隔甚远,楚云阳如何找机会和十一公主相处?
苏子余对着君穆年低声道:“王爷,北楚太子有些奇怪。”
君穆年显然也注意到了,开口道:“无妨,不必理会,你跟着嘉安便是,老二和老四,不会让楚云阳的心思得逞的。”
苏子余点点头,收敛了一下心思,她此番首要任务就是得到百年乳香,至于旁人,自求多福吧。
……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秦繁弱给每个人递上了一个穿云箭,开口道:“诸位,此物乃是我们朱雀营的穿云箭,倘若遇到危机或者迷路,可将其对空释放,百里之内,都能看到。”
众人点点头,将穿云箭都收入囊中。
君穆岚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地开口道:“好了,咱们出发吧,记住了,无论有无收获,两日之内必须回来休整。”
众人应声后,七个队伍,朝着七个方向,绝尘而去。
看着苏子余飒爽的背影,君穆年开口道:“天青,你之前的调查中,可有记载苏子余会骑马?”
天青微微一愣,片刻后仔细回忆了一番,顿时脸色变了变,开口道:“回王爷话,苏家三小姐……从未骑过马。”
君穆年抿了抿嘴,若有所思的看着苏子余,是啊,那个苏家的庶女,连自己的绣楼都难得出来,又怎么会骑射呢?
只有像君悦然、安北月、苏子嫣这种在家中备受宠爱的女子,才会有机会和男人一样骑马游猎,这苏子余根本不会骑马才对。
如果原来的苏三小姐不会骑马,那么眼前会骑马的人,又是谁呢?
君穆年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心情有几分复杂。
天青见状开口道:“王爷,外面风太大了,还是回帐篷休息吧。”
君穆年点了点头,开口道:“玄苍,去请庞将军,过来手谈一局。”
玄苍领命离去。
……
片刻后庞英被请到了君穆年的营帐中,看到君穆年一身常服摆弄着黑白相间的棋子,庞英忍不住微微松口气。
他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十分忐忑,担心君穆年是要秋后算账,可眼下看来,君穆年并没有什么敌意,或许真的只是下棋吧。
庞英近前几步开口道:“末将庞英,参见秦王殿下。”
君穆年不大在意的开口道:“坐吧,本王闲来无事,让庞将军陪着打发打发时间,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庞将军的正事?”
庞英受宠若惊,急忙道:“王爷言重了,军中事情末将都已经安排妥帖,下棋而已,不会耽误事的。”
君穆年不冷不热的轻笑一下后开口道:“哦?是么?可本王怎么听说,下半年的军饷,眼下已经用掉了三成了?正值炎炎夏日,无需棉被冬衣,为何置办冬季物资的银两,会用去这么多?庞将军,你可要谨慎些好。”
庞英大惊失色,下半年的军饷他挪用了三成,这君穆年是如何知道的?这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啊!
这件事连他的心腹咸宽都不知道,这君穆年在他府上安插了眼线?
听着庞英呼吸都有几分不稳了,君穆年手持黑棋,先落一子开口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军饷到了朱雀营,怎么用,如何用,何时用,都应该是庞将军自己的事,本王不会过多置喙,只是略作提醒,庞将军不必如此紧张。”
庞英吊在喉咙的一颗心唰的一下又落了下去,因为他听明白了君穆年的话,君穆年只是在敲打他,并不是要为难他。
庞英抿着嘴,拿起一枚白棋,心不在焉的落下之后,开口道:“秦王殿下说的是,末将回去一定严查,搞清楚军饷的来龙去脉。绝不辜负陛下及秦王殿下的信任。秦王殿下还有何吩咐,尽管直说,末将定当尽力而为。”
这就是要表忠心了?
君穆年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的开口道:“你觉得秦繁弱这个人,怎么样?”
庞英睁了睁眼,心想君穆年用军饷敲打他,原来是为了秦繁弱啊,可是为什么呢?这秦繁弱不过一个捕快出身,怎么会得到秦王殿下如此青睐?
庞英有些想不通,略作思忖后,小心翼翼的回道:“此人武功不俗,刚正不阿,只是为人不够圆滑,略显木讷。”
换言之,就是不会阿谀奉承了。
君穆年开口问道:“他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平日里和谁来往比较多?可曾回过江南老家?”
庞英不知道君穆年打探这些是何意,不过这种事没必要说谎,便直接回道:“他自打调来朱雀营,便没有离开过京畿范围,偶尔休沐也是去京城转转。他在落霞镇有一处房产,家中却没有亲眷,孑然一身。”
君穆年微微点头道:“无牵无挂,看来就算离开,也不会很为难了。”
庞英听君穆年这个话头似乎要秦繁弱离开,他想了想开口问道:“秦王殿下,莫不是想招揽秦繁弱?”
若是如此的话,他一定要想办法除掉秦繁弱,否则秦繁弱在秦王麾下建功立业,只怕一场大战之后,秦繁弱就能骑在他头上了。
到时候他若是还记得今日之仇,只怕庞英这个朱雀大营主将的位置,要坐不稳了。
君穆年摇头道:“本王麾下名将多得是,要他作甚。只本王的二哥,看中了他,想要他尚公主,娶十一。”
庞英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开口道:“这如何使得?如此门不当户不对……”
话说了一半,庞英就想起了那北楚太子楚云阳,楚云阳前来求娶的消息不胫而走,他们朱雀营也听到了风声。
如此想来,是那二殿下担心十一公主远嫁,所以迫不及待选一个能为其所用的武将,来和十一公主定下亲事。
庞英眼珠子转了转,片刻后开口道:“多谢秦王殿下提点。”
秦王这是告诉他,不要再为难秦繁弱,以免和洛贵妃、二殿下交恶。而且秦繁弱只要尚公主,就再也不能出将入仕了,对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想到这里,庞英又急忙补充了一句:“秦王殿下大恩,末将没齿难忘。”
君穆年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落子,开口道:“庞将军领兵之能不错,这棋艺却有些差强人意。”
庞英低头一看,发现棋局不知怎么就已经要输了。
庞英嘴角抽了抽开口道:“末将失礼了。”
君穆年打了个哈欠开口道:“哈兮,无妨,是本王下棋太快了,你且慢慢看看如何破这残局,本王小憩片刻。”
话音落下,天青已经推着君穆年来到屏风后面,安顿君穆年睡下。
而庞英则抓耳挠腮的,看着面前的残局,不知该如何脱困。
……
围猎场西。
君穆岳和苏子余一路打马朝着正西方跑去,过程中君穆岳开口笑道:“小*嫂嫂**,没看出来啊,你这骑马的技术,竟是还不错,比起那些大家闺秀来,你算是有模有样了。”
苏子余听到这话,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她过于心急,倒是忘了隐藏自己的能力了。
她本人是会骑马的,前世在现代,也经常去马场跑两圈。
可是这真正的苏家三小姐,应该是不会骑马的吧?
苏子余有几分心虚,这君穆岳傻愣愣的,肯定不会多想,那君穆年呢?
苏子余抿了抿嘴,开口敷衍道:“呃……我也是跟大姐二姐一起学的,不算好,没办法骑射,只能骑着跑两圈罢了。”
君穆岳哈哈笑道:“哈哈哈,小*嫂嫂**笑话小弟呢?哪能让你骑射啊,打猎这种粗活,交给小弟便是,你啊……”
说到这里,君穆岳压低声音,继续道:“小*嫂嫂**陪七哥去采药就好。”
苏子余微微点头。
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处小溪旁,君穆岳率先下马,然后扶着苏子余下来,他站在河边前后左右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拿出怀中一个小竹笛,轻轻吹了起来。
竹笛发出清脆的啾鸣声,仿若是某种大鸟。
片刻后一袭黑衣冥楼,出现在二人面前。
苏子余看向眼前人,低声问道:“王爷?”
君穆年笑了笑道:“除了本王,还能有谁?把你交给别人,本王可不放心。”
君穆岳又是撇嘴,又是皱眉的,摆出一副被酸的不像话的样子,开口道:“哎呀呀,行了行了,七哥你就可怜可怜小弟这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吧,别在这惹人艳羡了。”
苏子余脸颊微红,下意识的低下头。
君穆年见苏子余害羞,白了君穆岳一眼,开口道:“好了,你去打猎吧,不要走远,不要求胜,我们两日内,无论有没有收获,都会在此处等你。”
君穆岳点点头道:“七哥放心,我这边不会出岔子的,就是不知道军营中能不能拖延两日。”
这也是苏子余担心的事情,苏子余抬头看向君穆年,开口问道:“秦王殿下,一连两日不出现,只怕庞英会怀疑。”
君穆年轻笑道:“不会,他只会下棋。”
下棋?
苏子余和君穆岳疑惑的眨眨眼,不过既然君穆年说不会,那应该就是不会了,三人不再多言,兵分两路,离开了小溪。
……
君穆年带着苏子余共乘一骑,朝着凌云峰出发。
跑了大半天,日落西山的时候,二人来到了一处山脚下。
苏子余抬头看向这座不算太高的山,开口说道:“这不是凌云峰吧?”
君穆年从马背上结下水囊交给苏子余,开口道:“不是,凌云峰至少还需要三四个时辰的路程,走到这里,我们便不能骑马了,等下将马儿拴在附近,回来的时候,再来取。今晚就在山洞休息,夜晚赶路也不安全。”
苏子余没有意见,一切都听从君穆年的安排,她拿出随身的火折子,准备生火,却被君穆年拦住了。
君穆年开口道:“不能生火,这里寂静无人,还在猎场范围内,倘若有烟雾升起来,只怕会被有心人看到。委屈一下吧。”
苏子余急忙将火折子收好,摇头道:“不不,怎么会委屈,是我想的不够周到。”
君穆年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苏子余的发顶,开口道:“你不需要想的周到,你只需要想着我便是。”
苏子余愣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君穆年见她这付呆愣愣的模样可爱,伸手想去捏她的脸颊,就在此时,听到远处的雀鸟扑棱棱飞了起来!
君穆年脸色一沉,急忙道:“糟了,有人过来了,躲起来!”
奇怪了,这里已经算是偏僻的地方了,虽然还没有离开围猎场的范围,可也不应该这么巧就和旁人碰上啊!
究竟是谁来了?
苏子余开口道:“马怎么办?”人可以躲,马儿如何躲?
君穆年走向马儿,将马儿身上的物资卸下来,随后拍了一下马屁股,让马儿朝着密林深处跑去了。
这下子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没有马了,不过为了躲避附近的人,也只能这般了。
马儿走远之后,君穆年拉着苏子余的手开口道:“走,躲起来。”
二人走进山洞,发现这个山洞还挺大,里面满是钟乳石,一看便是天然形成的山洞,不是后人开凿。
二人寻了隐蔽的地方遮掩身形。
苏子余有些担忧的开口道:“他们不会也进山洞休息吧?倘若这般的话,我们岂不是被瓮中捉鳖了?”
君穆年开口道:“多半不会,因为野外的山洞,通常都是猛兽的巢穴,所以游猎的时候,都会避开山洞。”正因如此,君穆年才将苏子余带进来。
苏子余听到君穆年的话,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道:“那你还带我进来,不怕这山洞有猛兽?”
君穆年轻笑道:“这个山洞没有。”
苏子余疑惑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
君穆年伸手点了一下苏子余的眉心,开口道:“因为我刚刚已经看过了周围的环境,没有脚印,没有毛发,没有粪便,洞口的树枝藤蔓,没有折断的痕迹。这个洞里没有生命。”
苏子余震惊的看着君穆年,刚刚那么短的时间,他竟是已经探究了这么多事情了?
苏子余感慨道:“王爷真是……心思缜密。”
君穆年真的很喜欢苏子余用惊艳的眼神望着他,一看到她这可爱的模样,他便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然而眼下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因为远处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就连苏子余的都听到了。
二人屏气凝息,静静等待那马蹄声走远,然而偏偏事与愿违,那马蹄声竟然在洞口处停了下来。
苏子余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吧,他们不会进来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门口的人将马儿拴好之后,就朝着洞口走进来。
苏子余和君穆年听到,一个男人开口道:“箬儿妹妹,今晚就在这休息吧。”
苏子余和君穆年惊讶的对视一眼,这竟然是北楚太子楚云阳?
苏子余明白了,这楚云阳选了西北方向,可他的目标是十一公主,所以他出发的时候朝着西北跑,中途又要改变方向回南边,这才途径了这正西方。
苏子余心中暗骂楚云阳该死,他们若是在此休息一夜,那她和君穆年,岂不是要在这里躲一夜?
真是奇了怪了,不是说在外面狩猎的人,不会进山洞么?
苏子余朝着君穆年投去质疑的目光,君穆年无奈的摇摇头,难道是他自己过于聪明了,所以把所有人都想的一样聪明?
这位北楚太子,莫不是没有半点游猎的经验?
就在君穆年疑惑楚云阳为何这么蠢的时候,南元箬的声音响起了,
南元箬开口道:“云阳哥哥,在野外狩猎是不能进山洞的,云阳哥哥不知道么?还是说……云阳哥哥憋着什么坏呢?”
南元箬的声音娇媚入骨,听的苏子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平时也不是这么说话啊,这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什么哥哥妹妹的,真是见了鬼了!
苏子余诧异的看向君穆年,用眼神询问着,君穆年微微摇头,他也不知道南元箬和楚云阳怎么回事。
不过听这话头,再想想之前天青禀报过,南元箬和楚云阳私下有交集,君穆年已经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君穆年嘴角抽了抽,心中暗暗期盼这俩人收敛一些,不要在山洞里做什么蝇营狗苟的事情。
也不知君穆年和苏子余这俩人走了什么狗屎运,心思的都跟开了光似的,想什么来什么。
这洞口很快传来了楚云阳的声音。
楚云阳开口道:“箬儿妹妹说笑了,北楚擅长游猎,小王岂会不知这个道理,不过为了不让箬儿着凉,咱们啊,必须选个避风的地方,你说对不对啊?”
楚云阳一边说,一边伸手将南元箬揽入怀中。
南元箬半推半就的娇嗔道:“云阳哥哥此番是要冲着那十一公主去的,还在这里纠缠我作甚?再说了,夏日炎炎,又怎么会轻易着凉呢?”
楚云阳忽的一下将南元箬打横抱起来,朝着洞穴里面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开口道:“穿着衣服,自然不会着凉,可等下一丝不挂,难保寒风侵体啊。”
南元箬笑道:“哎呀,云阳哥哥,你这是要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了?”
楚云阳寻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将南元箬放下,不由分说的欺身而上,略显急切的开口道:“小王吃着碗里的,惦记的也是碗里的,那锅里的君悦然,不过就是小王的一块 踏脚石罢了。箬儿妹妹,又何必如此吃味呢。”
楚云阳动作急切,三两下就扯开了南元箬的裙带。
南元箬蹙眉道:“真是的,你急什么,都弄疼我了,莫要弄脏了我的衣服,回去不好交代。”
楚云阳勾唇笑了笑,一把扯掉南元箬身上的小衣,一身凉风袭来,让南元箬低呼了一声:“好冷啊!”
楚云阳低头嘬了一下南元箬的嘴唇,邪佞的笑道:“冷?云阳哥哥这就让你热起来!”
……
躲在山洞深处的苏子余和君穆年,从未感觉时间如此漫长,简直度秒如年。
苏子余红着脸低着头,咬着嘴唇捂着耳朵。
可那南元箬的喊叫声和楚云阳的喘息声,还是见缝插针的钻入她耳中。
苏子余真是尴尬的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站在她身后的君穆年,比她更难受。
外面的声音,刺激着君穆年的听觉,身前少女的芬芳,却刺激着他的嗅觉,君穆年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扣上了苏子余的腰身,他太想抱抱她了。
苏子余身子一僵,下意识拿下捂着耳朵的手,去按住在扣住她的君穆年。
然而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根本无法和君穆年相提并论。
君穆年轻轻松松就将暖玉温香抱满怀。
苏子余也不敢过分挣扎,生怕外面的那一双幕天席地的野鸳鸯,听到里面的动静。
好在君穆年并没有过分的举动,只是紧紧的拥抱着她,将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处,贪婪的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鹅毛一般轻柔的呼吸,滑过耳畔,火焰一般的热气,洒在脖颈之间。
君穆年瞬间就将自己的难受,分给了苏子余一半。
然而此刻外面的动静仍旧没有要停息的意思,那楚云阳不知道是不是憋得太久了,
”
楚云阳嗤笑道:
南元箬双手抓着楚云阳的肩膀,长长的指甲留下一道道血痕,
只能语气含糊的说道:“云……云阳哥哥,别忘了正事……正事啊!”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伸手去自己的脱下的衣服里翻找,片刻后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南元箬,开口道:“箬儿乖,吃了她。”
南元箬疑惑道:“这是什么?,我可不要吃,!”
楚云阳笑道:“不是助兴的,是助孕的,给云阳哥哥生个儿子,来日就是这东周的太子!”
……
听到楚云阳这话,暗处的苏子余和君穆年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楚云阳和南元箬有苟且之事,就已经令二人惊愕不已了,没想到楚云阳竟然还有这种野心,要让君穆岚替他养儿子?
天啊,这绿帽子带的,简直从头带到脚啊!
苏子余正在心中感慨楚云阳和南元箬的变态,一个不小心,踩到了一颗枯树枝。
咔嚓一声,让寂静的山洞里,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君穆年见状急忙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僵持着一动不动。
不远处的楚云阳和南元箬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楚云阳被这动静吓得,
楚云阳有些气急败坏的站起身,戒备的看向山洞里?
南元箬已经被酥断了腰,只能勉强坐起身,开口道:“云阳哥哥,里面不会有人吧?”
楚云阳侧耳仔细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他想了想开口道:“我进去看看。”
南元箬急忙拉住他开口道:“不要,我这副模样,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楚云阳看向不着寸缕的南元箬,轻笑道:“不想再受累,就莫要招惹我,乖,穿好衣服,我进去看看。”
南元箬再次拉住楚云阳,娇嗔道:“都说了让你不要走嘛!”
楚云阳有些头疼的开口道:“我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南元箬一边拿起小衣穿上,一边开口道:“万一真的有人,敌暗我明,你岂不是危险。”
楚云阳微微一愣,觉得南元箬说的有道理。
楚云阳当即不打算往里走了,二人急切的开始穿衣服。
……
听到他们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苏子余的心跳都要跳出来了,这楚云阳和南元箬都是会武功的,倘若四人打起来,她就是君穆年的累赘啊!
而且她没有蒙面,没有易容,若是被楚云阳和南元箬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真是天大的麻烦。
苏子余手心一番,一瓶药剂出现在手心里。
君穆年垂眸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这苏子余将药瓶放在哪了?袖袋里么,怎么没看到她有所动作,就把东西拿出来了呢?
不等君穆年想清楚,苏子余已经将手上药瓶用力扔出去,随后转身动作迅速的往君穆年身上刺了一针。
一瞬间山洞里白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了。
君穆年只觉得被扎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可却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随后君穆年听到砰砰两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若是他没猜错,这白雾是*药迷**,而刚刚苏子余那一针是解药。
君穆年不免有些惊讶,这苏子余的动作好利落!
还不等他开口称赞,苏子余就急忙道:“快走!”
君穆年当即收敛心神,一把扣住苏子余的腰身带着她一个闪身离开了山洞。
二人来到洞口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来到了楚云阳和南元箬的马儿旁。
君穆年疑惑的看着苏子余在马儿的背囊上翻找,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苏子余开口道:“楚云阳身上有冰蚕琥珀,可以百毒不侵,就算百年松香被换掉了,避毒效果大不如前,可他随身带了这么多年,还是会比常人醒来的早一些。刚刚我用了毒,他一定能猜到是我的手笔,我得给他找点麻烦,不能让他继续跟着我们。”
君穆年挑挑眉,明知故问道:“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一劳永逸?”
苏子余一边翻找东西,一边开口道:“他们二人身份贵重,若是同时死在东周,岂不是南北两边都要开战?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可没有那么蠢。”
君穆年轻笑一声,对于苏子余的冷静,表示很满意。
不等他开口询问苏子余接下来要做什么,就看到苏子余找到属于楚云阳的穿云箭,嗖的一声,射向了天空。
君穆年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北楚太子和南疆公主在东周的围猎场的苟合,这个消息传出去,只怕要震惊四国。
放了穿云箭之后,苏子余才开口道:“我们走,我不累,我们速去速回。”
君穆年点点头拉着苏子余的手,朝着后山走去。
……
二人一路走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已经离开了围猎场范围,来到了一处小清湖,
君穆年见状开口道:“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去弄点吃的。”
苏子余点点头,寻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
她双手托腮,远远的看着君穆年,发现他穿上冥楼的衣服之后,真是半点王爷的骄矜模样都没有了,这就叫扮什么像什么?
君穆年动作利落的拾柴生火,又手法熟练的抓鱼烤鱼,这荒山野岭,竟是也让他衬托的仿佛自家后院一般。
似乎做什么都那么游刃有余。
君穆年将两条鱼架在篝火上之后,才看向苏子余,轻笑道:“好看?”
苏子余微微一愣,随后别开脸,故意岔开话题道:“好厉害的冥楼大人,看不出来啊,竟是还会下厨。”
君穆年轻笑一声道:“我自幼行军,经常风餐露宿,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饿死了。”
苏子余听到君穆年这么说,心中竟是莫名有几分酸楚,这位人前风光无限的秦王殿下,人后必然吃了不少苦头吧?
不等苏子余的感慨从心头落下,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啾鸣声。
啾——砰!
二人齐齐的看向天空,便见到远方的空中被穿云箭炸亮。
苏子余蹙眉道:“这是谁又出事了?”
君穆年寻声望去,片刻后嗤笑一声道:“正南方,应该不是出事,只是引人过去罢了。”
苏子余想了想,正南方,那是四王爷君穆崇和十一公主君悦然。
引人过去?
见苏子余面露疑惑,君穆年开口道:“应该是老四放了穿云箭,希望制造秦繁弱和十一单独相处的机会。”
苏子余诧异道:“啊?君穆岚兄弟二人,要把十一公主嫁给秦繁弱?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洛贵妃会同意?”
君穆年一边翻着烤鱼一边开口道:“门当户对的亲事,短时间也拿不下,眼下他们迫切的想打消楚云阳的念头,自然是选一个能拿捏住的。”
苏子余不明白了,开口问道:“那为什么一定是秦繁弱呢?君穆岚手下也有不少人吧。”
君穆年开口道:“因为秦繁弱战功赫赫,若是不出意外,庞英退役之后,朱雀营就是秦繁弱的。可眼下已经出意外了。”
苏子余明白了,看来是庞英打算将自己的位置留给咸宽,所以才由着咸宽去加害秦繁弱。
苏子余眨眨眼道:“这也不对啊,就算秦繁弱有机会成为朱雀营的主将,可驸马不能出将入仕,倘若他真的同意了十一公主这门亲事,也就无法继续留在朱雀营了啊。那君穆岚想要掌控朱雀营的算盘不是就落空了么?”
君穆年轻笑道:“小丫头,权谋之事,有时候,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在秦繁弱和十一成亲之前,他都可以留在朱雀营,而君穆岚只是想要秦繁弱和十一定亲而已。并不急于让他们成亲。只要打发了楚云阳,再得到了秦繁弱的效忠,到最后这门亲事成不成,还是未知之数。”
苏子余长吁一口气,了然了君穆岚的算计,他原来只是想要一个“定亲”的名分。
苏子余蹙眉摇头道:“你们这些做皇子的,一个个都长了七窍心,凡事思来想去的,也不知累不累。”
君穆年将烤好的鱼递到苏子余面前,柔声道:“喜欢就不累,君穆岚喜欢争权夺利,他不觉得累。君穆崇喜欢招蜂引蝶,也不觉得累。老八喜欢建功立业,所以也不觉得累。至于我……”
苏子余好奇的看向君穆年,歪头笑道:“你怎么样呢冥楼大人?”
君穆年伸手点了点苏子余的眉心,柔声道:“我喜欢伺候你这位小祖宗,所以鞍前马后,也不觉得累。”
苏子余微微一愣,随后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这家伙,嘴上抹了蜜么,说话竟是如此动听。
苏子余和君穆年这厢还算顺利,二人吃饱喝足之后,继续朝着凌云峰走去。
君穆岳那边却遇到了麻烦,因为他撞上了安亲王府兄妹二人。
安北月看了看君穆岳,又看了看他身后,随后疑惑道:“八王爷,苏子余呢?”
君穆岳撇撇嘴道:“小*嫂嫂**她体力不济,先回营地了。”
安北月看了看君穆岳胯下骏马的背囊,随后开口道:“苏子余体力不济回去了,八王爷怎么也一个猎物也没有?”
君穆岳微微一愣,他根本没有狩猎,他就在附近游荡来着,说来也是奇怪,这兄妹二人怎么跑到正西方了?
君穆岳不答反问道:“安世子怎么跑到西方来了?你们不是去西南了?”
安北山开口回道:“我们刚刚看到了火狐的踪迹,一路追到这里,八王爷可有看到?”
君穆岳嘴角抽了抽,心想这火狐真是倒霉催的啊,四面八方,非得往这里跑么?
君穆岳想了想开口道:“啊,好像看到了。往东边去了,你们去追吧。”
安北月 探究的看向君穆岳,开口问道:“八王爷不追?”
君穆岳呲牙笑道:“好男不跟女斗,北月郡主先看到的,自然应该由你来抓。”
安北月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君穆岳,随后打马离去,竟是没有继续纠缠。
安家兄妹二人就这般离开了,可君穆岳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那安北月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人,只怕她会立刻折返营地去验证苏子余的下落。
君穆岳想了想,打马朝着树林深处走去,只要他不出现,就可以谎称苏子余一直跟他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