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化的菠萝 (和荔枝很像的水果)

文/范小兵(四川)

一骑红尘妃子笑。

日啖荔枝三百颗。

把这两句诗放在一起作为文章的开头,似乎显得有些突兀。不要怪我没文化,其实,这两句诗有一个共同的关键词,那就是——荔枝。因此,本文就就借这两句诗为由头,来谈一谈荔枝的文化。

我们先来看看第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一骑红尘妃子笑"出自唐代杜牧的《过华清宫绝句三首》: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讲的是杨贵妃喜欢荔枝,皇帝找人快马相运,意思是速度很快,只能看到滚滚烟尘却没有看到烈马掠过。皇帝就是唐玄宗李隆基,杨贵妃就是杨玉环。

这首诗的信息量很大,其思想性艺术性本文都不作探究,只围绕“荔枝”来说。

唐朝的都城在长安,也就是今天的陕西西安。杨贵妃要吃荔枝,而本地没有,所以要“一骑红尘”快马加鞭地从外地运来。那么,这个外地,到底是哪里呢?荔枝与香蕉、菠萝、龙眼一同号称“南国四大果品”。中国荔枝的产地主要分布于中国的西南部、南部和东南部,广东和福建南部栽培最盛。《本草纲目》上说:“荔枝生岭南及巴中。今闽之泉、福、漳州、兴化军,蜀之嘉、蜀、渝、涪州,及二广州郡皆有之。其品以闽中为第一,蜀川次之,岭南为下。”杨贵妃吃的这个荔枝,到底是从哪里运来的呢?说法不一。一种说法是来自岭南,也就是现在的广东。杨贵妃之所以要吃荔枝,而她以前很明显没有吃过这东西。那她是怎么知道荔枝的呢?这就牵扯出了另外一个名人了,那就是高力士。高力士是当时最受宠的太监,专门服侍唐玄宗李隆基和贵妃杨玉环的。高力士是哪里人?据考古发现,高力士本姓冯,名元一,潘州人。潘州就是现在的广东茂名一带。因此就极有可能是高力士向杨贵妃吹捧推介了他家乡的这种水果是如何如何的美味。宋代苏轼不认同这一说法,他认为古时岭南还属于蛮荒之地,山高路远,要想一天之内把荔枝从岭南运到长安,是不可能的。因此苏轼认为杨玉环吃的这荔枝极有可能是从蜀州也就是现在的四川运来的。这种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根据史料记载,杨贵妃童年时期曾经在蜀州生活过一段时期,说不定那个时候她就吃到过荔枝呢。

不管是从岭南也好,还是从蜀州也好,为什么要那么急地运过来呢?以致于快到路人只能看到“一骑红尘”。这就要从荔枝的特性说起了。水果大都是难以保鲜的,这其中尤以荔枝为甚。荔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日色香味尽失。保鲜难,方显得荔枝愈加珍贵了。荔枝之所以叫荔枝,就跟它难以保鲜有关。朱应《扶南记》云:此木结实时,枝弱而蒂牢,不可摘取,必以刀斧取其枝,故以为名。(音利)与同。司马相如《上林赋》作离支。按:白居易云:若离本枝,一日色变,三日味变。则离支之名,又或取此义也。不管是“利枝”,还是“离枝”,都是言其不易保鲜,离枝即坏。时光流转,传到现代,就成了“荔枝”了。

保鲜这么难,运输又那么费事,可杨贵妃为什么还要那么喜欢荔枝呢?

荔枝色香味形皆美,香甜可口,有“一果上市,百果让路”的说法。唐白居易有《荔枝图序》是这样赞美荔枝的:“壳如红娟,膜如紫绡,肉莹白如雪,浆液甘酸如醴酪。”这么好看好吃好闻好玩的东西,贵妃娘娘怎么会不喜欢呢?况且,杨贵妃三千宠爱在一身,恃宠而骄,她要天上的星星,唐明皇也会派人去给她摘;她要井底的月亮,唐明皇也会派人去给她捞。更何况是区区的荔枝呢?

荔枝,本来只是南国普通的一水果,可是经杨贵妃这么一宠,就千古有名了。荔枝有很多品种,其中就有一种被取名为“妃子笑”,也算得上是一段浪漫的佳话了。

历史上喜欢荔枝的名人,还有一位,那就是宋代的大文豪苏东坡。苏东坡是四川人,可他喜欢的并不是蜀州的荔枝,而是岭南的荔枝。苏东坡于宋哲宗绍圣元年被人告以“讥斥先朝”的罪名而被贬岭南。绍圣三年(公元1096年),苏东坡于惠州作了这首《惠州一绝》:

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此诗足见苏东坡旷达的心情。被贬到这偏远蛮荒之地,“不得签书公事”,他却能随遇而安,流连风物。“日啖荔枝三百颗”,三百非确数,言其多而已。每天吃那么多的荔枝,足见荔枝之美味,也足见其是多么的喜欢。因为荔枝,甚至不惜长住在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了。

如今,有了现代化的运输手段,无论大江南北,能吃上新鲜的荔枝已经不是难事了。但有个问题得提醒你注意,千万不可真以为荔枝可以每天吃上三两百颗。苏东坡那是写的诗,那是文学,是艺术,是夸张,是浪漫主义。荔枝味好,但千万不可贪吃哦。

荔枝味甘、酸、性温。因性热,多食易上火。如果真如苏东坡所说:“日啖荔枝三百颗”,虚火上升,人怎么受得了?曾经有广东人说,苏东坡那是没听懂广东话,人家广东俗谚说的是“一啖荔枝三把火”,他给听成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一颗荔枝就是三把火,三百颗荔枝就是九百把火,九百把火在体内乱串,哪个受得了?

历史如一张大网,杨贵妃和苏东坡可以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网红”人物了。荔枝,这小小的这南国佳果,因了杨贵妃和苏东坡这两位“网红”,似乎也变成了“网红”水果而身价百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