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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股惑》—— 一部中国熊市跌宕史 - (2)民国投机往事 》，经历了兵荒马乱的民国时代的投机浪潮之后，股市的历史进程逐渐进入“现代”。

更先进的交易工具、更快捷的市场资讯，让股市能够更好地为大众投资者服务。然而，无论是在20世纪70年代的香港，还是在90年代的内地，股市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在牛市与熊市的不断更替中，现代的中国股坛给我们留下了很多思考与总结。

01.

• 香港1973：股市迎来大时代

1949年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国内地的股票市场不复存在。华人股票投资的重要据点从上海转移到了另一个金融中心——香港。

战后香港的轻工业迅速发展，相当大的程度上要归因于内地时局的动荡不安。大批的移民携家带口进入香港，使得香港总人口从1945年的70万人猛增至1950年的200万人。与此同时，西方国家对中国进行经济*锁封**，这在客观上让香港成了中国与外界进行资本、商品、信息沟通与交换的唯一通道。让香港在地缘政治与商贸经济上的地位越发重要。香港对于各地资金的吸引力由此变得更强。在商贸热络、金融繁荣的情况下，人们投资的意愿也就愈发增强，股票市场随之出现。

20世纪60年代以来，香港经济向好，地产和金融业都进入繁荣时期，地价、房价、房租全面上涨。房价的上涨，让炒房客和地产商赚了大把钞票。这些钱需要有一个进行短期和中期投资的渠道。股市在这时派上了用场，成为房产套现后资金的理想去处。

楼市股市互相追逐，成交额创二战后的新高。然而，在这投机性的繁荣中却隐伏了香港银行体系的危机，让香港股市在之后的数年接连遭受打击。升温的股市，让香港的股票交易越来越活跃。当时股票的登记与过户手续还是通过人手工办理，难以及时处理积存交易，证交所一度不得不只开放股市半天，让经纪人在下午处理大量繁杂的交易手续。而对于香港的普通投资者而言，一路上涨的股市已令他们如痴如狂，“炒股发财”也取代了“勤劳致富”，成为普世笃信的真理。

时间来到1972年，香港的股市酝酿着一场变局。当年的《星岛日报》针对香港市民对股票的痴迷发表文章说：

在全城炒股、全民议股的热烈气氛中，时间悄然进入了1973年。这一年7月20日，一代功夫巨星李小龙逝世。一代巨星陨落，影坛的神话从此幻灭，而香港人心中真正破灭的幻象，不止于李小龙这位在荧幕中战无不胜的英雄，更包括被人们寄予厚望的、永不会跌落的股市。

1973年年初的大盘走势依然很好，按生肖计算当年是“牛年”，与“牛市”暗合，乃是一个好兆头。恒生指数的走势似乎体现着“牛市”的预言，在该年的头47个交易日里，从843点上涨到1774点，增幅达到110%，而就在两年前，恒生指数还在200点以内徘徊。

此前，宽松的银行信贷在持续为股市创造现金流，信贷激增的时间与恒生指数暴涨的时间高度吻合，但是，银行的信贷不可能无止境地扩张，而只要银行间一出现政策调整，缺乏持续资金注入的股市就会出现回调的风险。而潜在的风险与实际的崩盘之间，则需要某个突发事件触发二者之间的转变。

注：《大时代》剧照

之后出现了各种突发事件，比如：“伪造股票”传闻、8月香港警方破获了几起大型的伪造股票案件、10月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引起石油危机进而引起例如美国、英国、联邦德国、日本的经济增长率降低，这些事件引起了市场情绪越来越悲观，恒生指数在1974年2月22日跌破了400点，进而在5月跌破300点。以1973年香港股灾为背景的电视剧《大时代》，可谓家喻户晓。

02.

• 黑色星期一：黄金的八十年代戛然而止

1973年的股灾之后，香港人一度“谈股色变”。冷清的股市与1972年到1973年年初全民炒股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20世纪80年代以后的香港经济实际发展方向从过去的重要产业制造业转向了金融、服务业，香港的经济也开始了“脱实入虚”，走上地产金融独大的时代。依靠地产和金融业崛起的财富新贵们在资本市场合纵连横，划分地盘。

1982年，由于拉美国家爆发了主权债务危机，美国经济出现衰退，美联储开始降息、放松银根，以此刺激美国经济。香港与美国之间的联系千丝万缕，尤其是港元和美元挂钩，因此香港自然是随着美国一同进入利率下调的周期。

金融政策的改变就好比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手，市场的力量被这双“有形的手”激发了出来。原本向内收缩的市场转为向外扩张——由此带来了一个金融业的发展超过实体经济的时代。同时，这也是一个表面的繁荣盖过了内在萧条的泡沫经济时代。

1984年开始，股市企稳，人们重拾已失去的投资信心，“谈股色变”的阴霾似乎也一扫而空，恒生指数重新越过1200点的大关。同年，香港回归祖国的前途日益明朗，《中英联合声明》呼之欲出，市场情绪亦从忐忑不安变为逐渐稳定。

1986年，香港的股市在蛰伏了多年以后，又一次迎来了上涨潮。4月底，恒生指数收盘1836点。到八九月，受到银行降息及企业盈利普遍增加等利好消息的影响，恒生指数再次冲上1900点。9月30日，恒指收盘1913点。每当香港股市好事频传之时，海外的投资者就会闻风而动。与近百年股票史上屡次发生的事一样。政治走势定调、市面利好、投资者情绪乐观、国际热钱涌入······在1986年与1987年之交的时候，这几方面的客观条件已然成熟，股市的泡沫也随之逐渐显现。

1987年11月19日星期一，到中午12点整，指数下跌超过百点，报3524.64点，到收盘的时候，恒指跌落至3362点，下跌420点，一天的跌幅就超过11%。一片悲观的市场情绪之下，无论上市公司经营业绩如何，股价都是直线下跌，市场的悲观情绪不断蔓延。股市下跌一直延续到1987年年底，12月7日恒指报1894点。与10月1日的最高点3949相比，两个月的跌幅达到52%。

一场大股灾来临，无数的财富在短时间内人间蒸发。对于自我定位为“国际金融中心“的香港而言，这场股灾无疑是一个令其颜面扫地的事件。1987年股灾之后，香港金融的天平发生了严重的倾斜，内地资本所占份额越来越重，港资和外资的重要性在逐渐减轻。

由此看来，“黑色星期一”对香港而言与其说是一场金融灾难，不如说是内地与香港两地资本格局重组的开始。从1987年到1997年，内地与香港之间“资本乾坤大挪移”的这条路线愈加清晰地显示在世人面前。

03.

• 亚洲金融风暴：一场承前启后的危机

对于富有冒险精神的中国投资者来说，20世纪90年代是他们最快乐（但也有可能是最痛苦）的十年。1949年后在内地消失了近半个世纪的股票市场，再一次重现于这片古老而崭新的土地之上。上交所和深交所的开业，让敢冒险进入股市的“弄潮儿”第一次体会到了投资获利的快慰。尽管股票投资对于当时中国社会的渗透还比较低，但人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股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即使没有亲身下海炒股，也绝不可能没有听说过“股市”这两个字。

1992年，以香港股市风云为背景的电视剧《大时代》在TVB开播，引起全港轰动，不久后引进内地，其引起的热烈反响并不输给香港，甚至可以说影响更甚。无论炒股与否，有不少内地人对于港剧的第一次接触便是来源于这部《大时代》。而投资者对于股票的热情，更是在电视剧的刺激之下被彻底释放。

1978年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之后，中国的门户再次向世界打开。外国的资讯、商品、资本开始进入中国内地，从各方面改变着国人和中国社会的肌理，唯独资本市场的开放有些“滞后”。1990年，西方各国对中国是一片制裁之声，中国的外交陷入困境。为了打破僵局，表示我国改革开放的政策没有变、中国对外开放的门不会关，中央指示上海制定浦东开发战略计划，成立上海证券交易所是很重要的一环。1990年12月19日，内地股民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历史时刻，这一天，上海交易证券交易所诞生。一年以后，南方的新兴城市深圳的证券交易所也宣告开业。证券交易所成立之后，股票的发行试点也不断增多，随之增加的，是人们投资股票的热情。但空有热情还远远不够，当时大部分国人根本不了解什么是股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投资。

1992年1月至2月，*小平邓**在南方谈话*特中**别提到了中国股市：

领导人的这段谈话毫无疑问给了股市和股民信心。如果说，人们在1990年到1992年的时候对于股市的前景还多少觉得有点政治上的风险的话，那么在南方谈话之后，最后的这一点顾虑也被彻底打消了，股票指数随之开始了快速地上涨。

90年上交所开业的时候，上证指数开盘为96.05点，此后一路上涨，到1992年2月28日收盘为364.66点。92年4月末，已超过455点。看着不断上涨的股价，当时的老百姓真心觉得这是从地上捡钱一样容易的投资方式，于是将买股票之事口耳相传，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交易所门口排起了队。“一票难求”成为了常态。

注：余坪的摄影作品《上世纪90年代红庙子股市》

亲历了中国金融改革的美国专家卡尔·沃尔特如此评价中国的股市：

20世纪90年代，内地的投资市场对于境外投资者的吸引力越来越大。巨额的外资通过股市为内地企业进行融资，这意味着中国的资本市场与国际资本市场的关系发生了一个重要的转变——股权融资比例比重超越债券融资比例。在1990年到1995年，股权投资在外商直接投资中的比重稳定在80%左右的水平。

环顾整个亚洲市场，资本市场表面的繁荣并不是中国的独有现象。从1994年到1996年，净流入亚洲的私人资金占当地生产总值比例急剧上升，资本的注入促成了亚洲国家普遍的“纸面繁荣”。据统计，96年，韩国、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三国的国际资金占生产总值的比例分别达到5%、6%和7%以上。

人们常常谈到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国家——创造了经济奇迹的新加坡。在二三十年的时间里便从一个毫无资源可言的国家发展成了一个发达的花园城市型国家。经济“奇迹”的背后，是新加坡劳动力比率和投资比率的大幅增长。换言之，新加坡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劳动力在短期内的骤然增多和投资量的增大，而在其独立后的二三十年里，单位生产率并没有大幅增加。因此，新加坡的经济飞跃可以说是“量的积累”，但并不是真正的“质的改变”。

新加坡尚且如此，整个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和大幅增加的投资额构筑了亚洲经济的“奇迹”。不断增加的劳动力在达到一定的百分比之后，便会放缓增速乃至停滞，这是人口规律客观决定的，而投资在国民经济中的所占比例也不可能永无止境地提高下去。当劳动力和投资这两大拉动经济增长的因素逐渐消失之时，保持了二十多年“短跑冲刺”速度的亚洲经济，必然会放缓速度。

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1996年，亚洲国家企业的负债普遍偏高，其中泰国和韩国的中型企业负债率分别达到340%和620%，而同期的英国和美国企业的负债率只有80%和100%，差距非常明显，这种高高在上的负债率一旦碰到信贷危机就会很脆弱。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索罗斯，在他的“反身性”哲学理念当中，人们由于自身的无知而产生的错误预期，会反过来影响市场，造成金融系统的不稳定，在极端的情况下会导致金融风暴。在当时，不受限制、缺乏监管的所谓自由市场，正是亚洲经济的写照。索罗斯对于亚洲市场的“猎杀”计划，犀利而直击要害。索罗斯将首先向亚洲谁“宣战”呢？

第一目标：泰国。先看一组数据，泰国对外贸易的逆差从93亿美元跃升为177亿美元。96年，泰国的国际收支逆差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为10.2%，远远超出了5%的国际警戒线。彼时，东南亚国家的货币普遍紧盯美元，泰国也不例外，泰国的实体经济“成色不足”，并不是一个拥有高端产业链的国家，出口产品的种类基本上是珠宝、服装、农副产品等低端产品，加上外债占比过高，根本支撑不起泰铢与美元固定汇率制度。于是，索罗斯在外汇期货市场做空泰铢，只要泰铢大幅贬值，他便能获得巨额利润。

当泰国没有足够的外汇储备维持泰铢的固定汇率从而宣布实行浮动汇率制，就像是推到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随之整个亚洲的金融市场都受到了它的牵连。泰铢到97年10月24日已经贬值了60%！随之亚洲其他国家也不得不改固定汇率为浮动汇率，货币价格纷纷下跌。

当然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也不能幸免，但是由于内地强大的外汇储备，让香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次亚洲金融危机，而内地则是由于金融市场尚未向国际开放，因此股市没有受到金融危机的太大影响。然而亚洲市场的固有问题，内地和香港同样存在，只是在当时的特殊环境之下，这些问题并没有立即带来严重的后果，而是被暂时遮掩、遮盖了。

04.

世界上所有地区的政府在面对股民时，都爱说一句话——“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但是这句便宜话在关键时刻其实根本帮不上忙。虽然人人都希望不劳动生产而纯粹依靠投资获得巨利，甚至想要财务自由，但真正能够凭借自身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绝大部分人冒险进入投资市场，轻则亏钱赔本，重则倾家荡产。从晚清到民国，从民国到当下，股市并未给所有人带来财富，股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一个时而给人致富的希望，时而又摧毁人们财富之梦的市场。

在《股惑》这本书，通过历史立体呈现了过往百年来中国股市的发展与变化，知史而通今，不了解这些历史，不了解股市中人生百态，不了解人性的贪婪和对金钱的欲望，对于处于头脑发热状态，一心想通过股市快速发家致富的你来说，失败是必然的。

不加调查分析就胡乱投资、盲目听信小道消息就敢于下重注，虽可笑但可理解，有句话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加节制的贪欲和非理性冲动让散户们屡屡充当“炮灰”，充当“韭菜”。

然尽管股市从历史上，无论古今，无论中外，存在着无数的浮光泡影，但随着经济的发展，股市依然是一个财富分配，衡量一国经济的晴雨表，能不能坚守本心分享到这块蛋糕，能不能在股市中走得更远、活得更久，就要看你自己的格局、人生观、价值观了。

至此，《股惑》系列读书笔记及思考三部曲系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