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琼·佩斯(Saint-John Perse,1887—1975),法国诗人。出生于加勒比海法属瓜德罗普岛,自幼热爱自然、喜欢航海。1960年,因其作品 “凌空飞跃及丰富联想的意象,以梦幻的形式,反映出我们时代的境况”,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他的诗歌跨越时代,将叙事、抒情、幻象、冥思融为一体,趋向于一种史诗性的磅礴。
《钟》
两手空空,
今又置身于人群中的老人,鲁滨孙!
当群钟的呜咽如潮涌,从修道院的钟楼上注入城中,我设想那时候你哭了……
剥落殆尽的人呵
你哭了,当你想到月光下冲击在礁石上的浪花,想到远而又远的水岸风声,想到在黑
夜的闭翼下产生的隆隆的奇音,
有如海螺的声浪连续不断,一圈复一圈,有如海底的轰鸣不断扩展……
《墙》
面前是一堵墙,防止你梦的圈。
但形象发出一声叫喊。
头部倚靠在椅背上,椅背油腻的枕上。
你用舌头试你的牙:脂肪与沙司污染了牙龈,散发臭味。
你却怀念岛上的净云,那时碧色的黎明愈加澄清,在奥秘的水心。
……是活力的液流排泄的汗珠,
是长角植物渗出的苦汁,
是肥满的红树里辛味的暗窜,
是荚壳中的黑色生存饱含酸性的幸福。
是枯树的洞穴里蚂蚁的赤蜜。
是生果的滋味,你饮啜的晨风因而带些酸意;
是由信风之盐所丰富的乳白的空气……
快乐!蓝天深处解绊的快乐呵,
逍遥!白幔明耀辉煌,肉眼看不见的天程铺满草茵,
而土地上绿色的无比欢欣,显露在永年的长日中……
《城》
青石砖片,或是长满藓苔的瓦片,覆益他们的屋顶。
从烟囱里,流出他们的气息。
油脂!
人海的臭气,像是屠宰场的恶味!衣裙内妇女的酸肉体!
面天的“城”呵!
油脂!来回吞吐的气息,还有极为可疑的一帮人的烟毒——因为一切城市必有污垢。
在小小木屋的天窗上——救济院的垃圾桶上——水手区浊酒的气味上——警察局院子
里呜咽的水盘上——烂石的像上丧家的犬上——吹口哨的小孩身上,面颊在颌间颤动的乞丐身上,
额头有三条皱纹的病猫上
日暮降落了,在人烟中……
——“城市”像是疮脓,顺着河水流入海……
鲁滨孙!——在你的岛边,今晚,越来越接近的天空将要赞美洋海,
而寂静将要增添一颗颗孤星的感叹。
放了帘子吧;不要点灯:
是夜晚在你的岛上,或近或远在岛的四周,
在没有缺口圆圆的海盆各处,
是眼皮色的黄昏,在海天交织的路上。
一切都含有盐味,一切像生命的血浆,浓厚粘稠。
鸟儿在羽毛中,在油一般润滑的梦下摇晃,自我催眠;
空果藏虫暗含声,落入小湾时,自追其音。
岛在无边的寰诲中沉睡,常和肥泥接触,被暖流与粘稠的鱼所冲洗。
在廷伸海岛的红树下,
缓慢的鱼儿用平扁的头撞破泥土中间的水泡;
另外一些缓慢的鱼儿,满身斑点如爬虫,它们醒着守护。——淤泥怀孕了——你听贝介轧轧的响声—— —块青
天,上有急追的一缕烟,乃是蚊虻的乱舞——叶下螽斯柔声相唤——尚有其他温柔的动物,
关注黄昏,唱着一曲比雨意还纯洁的歌:
是也吞下填塞黄咽的双珠,珠喉婉转……
明耀而回旋的波浪声!
花瓣,波纹闪闪的口:萌芽又开放的阴暗!
是大朵浮动的游花,
永远活着的花,全球不断生长的花……
静水上流风的颜色呵,摇曳摆动的棕树枝!
远处不闻大吠声,标志那里有茅屋,
有茅屋与炊烟,秦椒香味下还有三块黑石。
而蝙蝠以微细的声音剪碎温软的黄昏。
快乐!蓝天深处解绊的快乐呵,逍遥!
……鲁滨孙!你就在那个地方!
脸儿呈献于夜的征象!
一如仰天之掌。
《星期五》
阳光中的笑,
象牙!胆怯的跪拜,手抚大地物……
星期五!树叶一向绿,你的影一向新,
你垂地的手,如此长,
当你在沉默寡言的人身边,明辉中移动你肢体,青光闪闪。
——如今有人送给你一领破旧的红衣。
你饮灯油,还在食厨里偷窃;
你垂涎丰满而带鱼腥的厨娘的下衣;
似在奴仆装的铜光中照看你自己的眼已变为欺诈,
你自己的笑已变为邪恶。
《鹦鹉》
是与前不同的一头了。
有位口吃的水手把它赠送结老妇,那个老妇后来又把它卖了。
如今它在楼梯平台上,傍近天窗;
天窗边的日光浊雾,色如小街陋巷,混入黑暗。
它夜间叫了两声,向你致敬,鲁滨孙,
当你升自庭穴,推启走廊的门,
并且在你自己面前,
举起你的灯,短暂的星星。
它转过头去转移视线,掌灯的人!
你要它怎么样呢?……你望着眼皮败粉下的圆睛;
你望着它第二道圈象是液已枯竭的一环。
而染病的毛羽沉浸在粪水中。
灾难呵!吹灭你的灯吧。鸟儿发出一声号叫。
《羊皮伞》
它在尘埃的灰暗的气息中,顶屋层的阁楼中。
它在一张三足的桌子下,
是在木箱与酒桶间,木箱内放着为猫儿准备的沙土,脱箍的酒桶里盛着羽毛。
《弓》
你的炉灶的呼吁声前,带花的长外套下发抖,
望着火焰的软耆波动荡漾,
——但“砰”的一声撕裂了正在歌唱的阴暗:
原来是你的弓在钉子上绷断了。
它循着暗密的筋络展开,
象枯死在武树手中的荚壳。
《种》
留在你羊皮衣上深红的种子,你把它埋在盆里。
它并没有发芽。
《书》
是炉灶口的什么叹息,
在一个走向城市的长雨绵绵的夜里,
撩起你心头隐隐约约正在形成的言语:
“……向光明的流徙——况且它已比隆隆的雷雨还遥远——如何保持,我的主宰呵,你为我开辟的道路?
难道你要留给我的仅仅是这黄昏的模糊——在你以孤寂之盐养育我如此久长之后,
作了你的沉默,你的暗影,你的宏声的证人?”
——你就这样长叹息,在黄昏模糊中。
然而在幽暗的十字窗下,
在面对的一堵墙前,
当你不能唤起己失的炫耀再一次出现,
“于是你揭开圣书,把一个干枯指移动预言间,
随后极目远空,
你等候出发之时,
大风之起,大风将一举把你启了封,
你在双目期待的前边,像狂飙一般把云层分开。”
《雨》
1
雨的榕树一把抓住城市,
在茫茫活水的乳汁中,一只勿遽的蝗虫起而迎赴珊瑚的婚礼,
象意,赤条条像个斗士,在人民的花园里梳理她少女的长发。
吟唱吧,诗,对着雨水的呼喊,唱那主题的急切,
吟唱吧,诗,对着雨水的步伐,唱那主题的绰约,
未卜先知的少女行中的肆言无忌者,
孵化着金色的胚种,在稠粘、暗褐的夜里,
在我误设,哦,欺诈!在梦幻边缘的卧榻上,
那边,诗,这不洁的玫瑰,在茁发,生长,舒放。
我可畏的哗笑之王,瞧,这蒸腾着鹿肉气味的大地吧,
寡妇的污泥沉下处女的水源,大地洗净不眠人类的足迹,
芳馥直似美酒,难道它真个不曾消泯着记忆么?
我可畏的哗笑之王,瞧这大地上,翻转了的梦幻,
像沙的高岗对于波涌浪叠的海的回声,瞧呀,瞧这
耗竭了的大地,这襁褓中新的时辰,和我的心,奇韵的宿主吧。
2
形迹可疑的奶娘,老眼昏花的仆妇,雨啊,通过你
不同寻常的人们保持他高贵的阀阅,对于那位在窥测我们失眠深度的某君,今宵该说些什么呢?
在哪张新床上,从哪个焦灼的头颅,我们该攫取那真确的闪念?
安弟斯山静竦屋顶,我鼓噪欢呼,那是为了你呀,雨!
我在你的面前要辩护我的事业,在你的枪尖上有我在世上的一份!
泡沫冒出诗的嘴唇像白沤附着于珊瑚礁!
她舞蹈在我的辞章的入口,像一位弄蛇者,
意象,赤条条地,有如哄斗中的霜锋,
将教给我礼仪和节奏,以抗衡诗的躁急。
我可畏的哗笑之王,免除我于赞许、欢迎和颂歌吧。
我可畏的哗笑之王呵,怎样的怒谴正奔驰于暴雨的唇际!
这高不可仰的飘摇中消尽了多少欺诳呵!
在这清朗的午夜,我们供献出不止一个
新的关于生存实质的命题……呵,飘摇在炉石上的烟缕!
而屋顶的热雨适足以淹灭我们手中的灯笼。
3
阔步迈于大地上的豪雨宛如亚瑟武士的姐妹们:
羽翎插盔,戎装高束,脚踢白银和水晶的马刺
像黛朵在蹴踏迦太基城门的象牙镶嵌。
像柯林斯文身的妻子,血气方刚,置身于荒诞不经的高树之间,
她们以夜的黝暗衬出我们剑柄的蓝辉
她们将在我们居室的镜奁(奁lian)处为四月增添姿影。
我也不忘怀她们的行径斋浴室门前的步伐:
巾帼战士呵,逼向我们的巾帼战士,长枪短矛锐不可挡!
蹁跹舞女呵,在大地上跳舞的女人,因舞蹈和地球的引力而化身万千!
那是盈抱盈抱的刀枪,满车满车的虎女,遮空蔽日的鹰的战阵,
贫民窟里的揭竿起义,为了世界最年轻的民族——淫荡女子折断了的箭束,
哦,汗漫无际的箭束!那丰饶的活生生的收获注回男人的怀抱!
玻璃般的城市立于黑檀色的地基,知识涌进喷泉的出口
外来者在城头读出大丰收的告示,
城里一片清凉,那个印弟安女郎今宵将与室友为伴。
4
给营造司的报告书,在我们门前的表白……让我死去吧,幸福!
一种新的语言从四面八方说出!
像元气的呼吸,像物自体的呈现,一种清新的气息在世界的周遭,
洋溢着实在,它的本质;洋溢着源泉,它的诞生:
啊!赋予健康的神向我们脸上倾注豪雨,清风劲吹
拂过葱翠的草,凌越遥远、遥远处移动的不和!
形迹可疑的奶娘,芽孢、种子和轻盈物种的播散者呵,
你从何方高处落下,向我们泄露什么神圣的道理,
像风暴脚前美丽的飞鸟,两翼之间中石而殒?
你频频扰动人心的是什么,至于我们必须永远地憧憬它,想望至死么?
你如此低声诉说的又是哪种别的情状,至于我们竟无从记起么?
你已离开洞府,来到人间买卖圣品了么,哦,僧职的贩鬻者?
在清凉的水雾融融处,那里天宇似在氤氲着白星海宇和冰河古雪的气息,
你和踊跃的闪电共起居,而在伟大黎明被划开的白木质里,
在刻划着熹微曙光的纯洁的犊皮纸上,你将会告诉我们,雨呵,那紫电组成的安色尔大字为你祈求的竟是何种新的语言。
5
你的来临充满威严,我们,住在薄薄的火山岩烬堆上的城里人,知道这个
但我们对于暴雨的第一声呼吸曾经怀抱更崇高的信念,
而你,雨呵,却使我们回到人间的窘迫,假面沁出泥土的浊氛。
我们应向更高的处所寻索前生么?抑或我们该从树阴低覆处对着金字圣经歌唱忘怀?
那涂饰在梦里郁金花上的情热,那池水朦胧的眼睛,那滚过井口的石头,好些岂不起值得重新捡起的好题目,
就像伤兵手里凋萎的玫瑰么?……蜂窝仍在果园里,嫩芽在老丫间,梯子被禁锢着,无法通向闪电可爱的孀居……
龙舌兰和沉香的清幽……万无一失的人无聊的时辰!那是大地厌倦了心智的烘热呀。
绿莹莹的雨在银行家的玻璃窗前梳理她们的头发,妇女擦泪的布片上少女守护神的面影将被拭去。
新的意象先期来到帝国缔造者的桌前。一整个沉默的民族兴起在我的笔底,在诗歌宽阔的篇幅内。
兴起啦,兴起啦,在长岬(jiǎ)的末端,那哈普斯堡的柩车,那阵亡战士的高大火葬堆,那欺世盗名的高大养蜂场。
簸呀,簸呀,在长岬的末端,簸扬另一场战争的巨大埋骨坑,簸扬那白人的巨大埋骨坑,文明发轫的遗址。
让那坐在交椅上,铁交椅上的人也吹吹风吧,他被煽动各民族的幻想折磨着。
我们永远看不到尽头,追寻到海角天涯,越过征战功业的兵燹(xian)浓烟,
而在养老院和麻疯院里,一股白蚂蚁和白覆盆子的气味使得患病的王者抛杖而起,
“一度,一度我喜爱生活在众人中间,但如今大地却吐出这样的生灵……”
6
一个罹受这种孤寂的人,让他去到圣所挂起假面和指挥棒吧
我曳着尘世的锁链,把海绵和苦胆举向老树的旧伤。
“一度,一度我喜爱离群索居,但如今这雨……”
不期而至的访客,面目模糊的丑角呵,你在四境的播种是多么精细?
为了人间什么美好的篝火,一夜你绕开了行踪,为了哪样在深闺讲述的故事,
那里玫瑰火样盛开,住着半老徐娘?
莫非你在觊觎我们隔窗觅梦的妻子和女儿么?(年长的妇女关照姑娘们似的
在内室幽隐的角落,那么精微,人们在梦里会认为是虫须的触动……)
你何如到我们的儿郎中去,寻嗅他们鞍马皮革雄强、辛烈的气味?(像斯芬克斯民族,背着韵律和隐语的重负,在上帝选民的门口争辩权力……)
雨呀,由于你野麦侵入城区,铺石的公路布满仙人掌的怒刺,
成千上万新的石头又新遭成千上万新的脚步的践踏……不可见的毛羽扇着的窗户后边,哦,钻石商人,结清你的帐目吧!
人群中一个坚忍的人苦苦思忖沙漠里野生的裸麦……“一度,一度我想过清苦的生活,但如今这雨……”(生活振着拒绝的双翅向暴风雨飞去。)
过去吧,半调驯者,留下我们四下里张望……他,吸饮神性而面具是泥土做的。
每块石头洗净了街衢的标志,每页书籍洗净了崇拜的标志,大地洗净了誊(teng)写者的墨迹,我们终于可以认识你啦……
过去吧,把我们留给最古老的风俗吧。愿我的话语再次先我而行!那时我们将再度唱一支人之歌,为了那些过往的人们,一支开端之歌,为了那些守望的人们。
7
“我们的道路有万千,而我们的住所不定。他吸饮神性,而嘴唇是泥做的。你,在清晨的泉源里洗尸的洗涤者啊,——正是地球还沉陷在战争的荆棘里呢——也洗涤活人的面孔吧,洗吧,雨!洗洗那横暴者悲哀的面容,紫罗兰和善的面容;……因为他们的道路狭窄,而他们的住所不定。
“洗吧,雨!为强者洗出一块硗瘠的地方。他们将大桌旁就坐,上边遮荫着力量的房檐。人世的酒浆不曾醉倒他们,泪水和梦幻的滋味他们不沾唇,那些满不在乎在人骨号筒中自己的声誉如何的人……他们将在大桌旁就坐,上边遮荫着力量的房檐,在一处为强者而设的硗瘠的地方。
“从行动的道路上洗涤犹疑和审慎,从幻想的田野里洗涤犹疑和谦逊。洗吧!从正直之士的眼睛里,从明理之士的眼睛里,洗涤翳障吧;从趣味良好者的眼睛里,从举止合度者的,洗涤翳障吧;有功德者的翳障,有才能者的翳障;从宗师巨子和文艺庇护人的眼睛里,从正义者和果敢者的眼睛里……从那些由于审慎和谦逊而获得资望的人们的眼睛里,洗掉硬膜吧。
“洗吧,从伟大调停者的心中,洗涤乐善好施,从伟大教育者的额前,洗涤岸然道貎,从公众的唇边,洗涤肮脏的谤言吧。雨呀!洗涤法官和警长的手,接生婆和殡仪司的手,受病人和瞎子舔舐(shì)的手,覆盖众人眉宇的手,他们还在梦着缰绳和鞭子……征得伟大调停者和伟大教育者的同意。
“洗吧,从记忆的高大牌板上洗涤民族的历史:伟大的官府记事,伟大的教士编年,和学院的报告书……洗涤教会和宪章,第三等级的备忘录,协定、同盟条约和伟大的联邦立法:洗吧,雨呵!洗涤所有的犊皮纸和羊皮纸,斑驳像收容院和麻疯院的墙壁,斑驳像化石的象牙和老骡的牙齿……洗吧,雨呵!洗涤回忆的高大牌板。
“雨呵,从人类心中洗涤最美丽的言谈吧,那最美丽的句子,最美丽的论述;婉转的措辞,高贵的篇什。洗吧,从人类的心中洗涤他们对轮唱曲和哀歌的嗜好,他们对于十九行体和循环体诗歌的嗜好,他们伶牙利齿的表达方式;洗涤雅典式的雅谑和甘美的谀词;洗吧,洗涤梦幻的垫褥和知识的藨(标)草;从来者不拒的人心中,从不知厌憎的人心中,洗涤吧,雨呵!洗涤人类最美丽的天赋——从最赋有伟大理智的人们心中。”
8
……雨的榕树松开抓住城市的手指。原是天上御风游荡的东西,所以它来人间居住!……而你也无法否认,就在倏忽之间,它已化为乌有。那位想要知道阔步走过大地的雨情况如何的人,让他前来住在我的屋顶,置身于信号和征兆之间吧。
不曾信守的诺言!无休止的播种!横过人的公路的袅袅饮烟!
让闪电回来,啊,它离开我们啦!……而在城门那儿我们将送走昂藏的雨,在四月的天空下阔步而去,昂藏的雨大踏步前去,闪电鞭打着,像鞭身教徒的一道命令。
但瞧瞧我们,在处女般的黑壞苏醒处,落得更加无告地对着腐植土与安息香的气味。
……那是大地在羊齿蕨的丛莽里更显得清新,大宗埋藏物在上升,泥屑纷纷坠落。
在玫瑰皱缩的肌肤里,风雨过后,大地,大地又以女人的风味重酿花朵。
……那是城市在雷电的刀光剑影里更显得生动,鹰隼逃逸,掠过大理石雕,天空重新掉进泉窟。
空荡荡的广场里,庞然的金色女像立在柱头。光辉重新闪烁在朱红大厦的入口,银蹄铁兽守在花园底层的门旁;欲望重新回到年轻寡妇,年轻战士们的遗孀们的双胁,像大瓮启开封口。
……那是清新之感奔上言辞的顶巅,又在诗的唇边冒泡。
人,再度从四面八方被新的意象所包围,屈服于翻腾起伏的心海巨澜:
“那支美丽的歌,那支美丽的歌,那儿,在新霁的雨水上空……”而我的诗,雨呵,将被写出。
9
夜临了,大门紧闭,天上的降水沉坠在莽莽丛薄上的是什么呢?
在雨的枪尖上,我在人世的一份!……万物齐等,在心的秤盘上,
我可畏的哗笑之王呵,今夜你将揭示这件丑闻于九霄。
……因为这般做,君王呵,乃是你的消遣,在诗的贫瘠的入口,在我哗笑吓跑声名,这只绿孔雀的地方。
(高逾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