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当时我工作单位的厂长是一位钓鱼爱好者,苦于没有合适的地方钓鱼,就在清徐一个叫“东青堆”的村里承租了两个鱼塘,闲下的时候经常扛着鱼杆儿来这里潇洒一下。
1990年十月末,租赁合同到期了,鱼塘要清底,清底的鱼会分给职工,让大家感受一下厂领导对职工的关怀。
车间主任开来一辆小客货车,拉着我和另一位电工去现场安装水泵。因为不知道在那儿得待多久,我们在半路上买了好多饼子和挂面。
我是第一次去清徐,正是秋季,地里的庄稼都收割完了,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很少能看到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公路两旁有好多地都荒着,没有种过庄稼的痕迹,看着好可惜。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来到了位于清徐县东青堆村附近的鱼塘。车间主任把我们所带的水泵和吃的东西卸下来就回厂里去了。
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的庄稼地旁的两个和篮球场一样大小的鱼塘。虽然是两个鱼塘,但只有一个鱼塘里有鱼,另一个鱼塘是空的。

远处庄稼地里整齐有序地码垛着好些高粱杆,给空旷的田野上增添了一抹色彩。一问才知道那是造纸厂的造纸原料,以后陆陆续续地都要运回造纸厂。
鱼塘旁边有一个砖砌的小屋,屋里有一张单人床,这里住着一位我厂请来看鱼塘的师傅。这位师傅姓戴,是太原造纸厂的退休工人,家在清徐,被我厂请来看鱼塘挺合适。
屋子角落里堆着两麻袋磨麦子剩下的麸皮,那是喂鱼的饲料,麻袋上面放着一张打鱼的网。
听戴师傅说,鱼塘的主人是一位老实忠厚的农民,经常会过来和他聊天拉家常。说这里原来是盐碱荒滩不长庄稼,后来就挖成了鱼塘。这一带因为地质构造原因,盐碱荒地特别多。这时我才明白了来时的路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不种庄稼的空地。
我和电工把地里码放的高梁杆搬了两捆,搬进小屋摊开,上面铺了两张盖高梁杆的席子,睡觉的床有了,这就算住下了。
第二天我们开始工作。带来的三台水泵两天就安装好了,但是没接到厂里的通知,也不能马上抽水。那时候没有手机,联系不上厂里的人,我们只能等。
我们每天的食物就是饼子,还有清水煮挂面倒上酱油醋,非常单调。就这样连续吃了几天,和我一起来的电工提议:鱼塘有鱼,我们捞鱼吃吧!
于是我和电工撒网打鱼,捞起一条白鲢鱼,用戴师傅的炒瓢炖了。由于手边的调味品太简单,只有酱油醋和盐,其它的调味料没有,再加上鲢鱼头大身子小,没什么肉,刺也多,不怎么好吃。
从那之后,我们只捞草鱼和鲫鱼,如果捞上来鲢鱼就扔回鱼塘里。鱼虽然能挑着吃,但是没有葱姜蒜、没有好的调料,做出的鱼少盐无味,时间一长也就不想吃了。

有一天,鱼塘的主人牵着他的狼狗来鱼塘看我们,他是我们到这儿几天以来见到的除了戴师傅以外的第一个人。
他看到我们吃得这么差,赶忙回他家给舀来一碗胡芹腌黄豆。鱼塘主人说,他家有两大缸胡芹黄豆菜,够吃一冬天的。

从那以后我们吃饭有了黄豆胡芹,总算有点菜。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天,每天只能看到戴师傅、鱼塘的主人还有他的狼狗,我都快憋疯了。我问电工:“住班房是不是就这样?”他说他没住过班房,大概差不多吧!
第二天早上,我跟着戴师傅去村里挑水,总算看见了几个村里人。
眼看在鱼塘已经住了十三天,厂里也没有人来,似乎把我们忘记了,我们连吃的都没了。戴师傅说要去徐沟镇买吃的,我当然要跟他一起去。
我骑自行车驮着戴师傅去徐沟。一进县城我眼睛就不够使了,本来我就没有来过徐沟,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进城”。熙熙攘攘的人群,满目的花花绿绿,我好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样。

戴师傅说:“我领你去吃羊汤面吧!”我举双手赞成。
大街上有个卖羊汤面的摊位,架着一口大锅,冒着热气,人还没走近,羊肉汤特有的浓香味就已经扑鼻而来。
戴着白帽子、围着白围裙的摊位老板在那儿忙活着,旁边围着好多人,座位都坐满了,好多人都在摊位旁边端着碗站着吃。

我们每人要了一碗羊汤面,站在街上吃完,真香呀!这是我第一次吃羊汤面,以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羊汤面。

羊汤面
在鱼塘艰难地熬到第十四天的时候,厂里终于来人了。我们用三台水泵一起抽水,把鱼塘里的水抽到另一个空鱼塘,抽到第二天下午才把水抽干。

抽干水后,我们挽起裤腿一起下塘抓鱼。
等把鱼塘的鱼抓完,在场的人都傻眼了:那么大的鱼塘,收获的鱼连五十斤都没有。
这样的结果,恐怕谁也没想到。
收拾完水泵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天都黑了。我们开着小客货连夜往回赶,我躺在汽车马槽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回想起这十五天的“东青堆”之行,觉得真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