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室的故事之性与浴

接下来我会连载一个系列,是在我心理咨询室里面发生的一些故事。里面的内容是经过来访者所允许的,不过还是为了保护来访者隐私,把姓名以及重要信息隐去。

咨询室的故事之性与浴

四月十二日 晴

今天有个20岁的男大学生来了,在这里就称呼他为S同学吧。

他一开始就跟我说:“我有强迫症!我应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继续说:“我很喜欢洗手,而且我很怕脏,我觉得我宿舍的厕所很脏!”

这时候我不禁让我想起了以前老师经常讲到的一句话:强迫症大多与性有关。脏明显是一个信号,一个和性有关的信号。

“为什么你会觉得厕所脏呢?”

“因为我的同学会用,我觉得很脏!”

这时候我想到的是一些人际关系的问题,于是乎我继续问下去。

“为什么同学用就会脏呢?”

S这个时候没有说话,或许这里有些什么内情。信任关系还没建立的时候,来访者有些东西不愿意说,也很正常。

我顿了顿,然后就说道:“不如我们好好来梳理一下你所需要帮助的问题,让我们的思路先变得清晰些。你现在是被你所认为的强迫症困扰了,对吗?”

很多人喜欢随便根据一点东西就把自己的问题定义为各种“症”各种“病”,其实这样给自己贴标签或许会让自己跟着标签走。

咨询室的故事之性与浴

“对的”S同学说到。

“那你除了很喜欢洗手外,还有些什么你觉得是强迫症的症状吗?”

“我觉得我还有些好奇怪的念头,一直都忍不住去想,明明知道好像没必要,却忍不住。”

这个就是强迫症的其中一个特点,强迫思维,而另外一个则是强迫行为,例如不停去洗手。

听到这里,我觉得可能要碰到一些关键的东西了,于是连忙就说了:“嗯嗯,那是什么想法呢?”

听到我的鼓励后的S同学,便继续说了下去:“我总怕他们会让我传染上性病,所以我很害怕他们用过的厕所。”

这个时候轮到我有点惊讶了:“你的舍友有性病?”

“不是的,他们没有,我只是害怕而已。”这时候他开始有点闪烁。

我也没有逼他,“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洗手的行为的呢?”

“我记得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有什么事让你感到比较深刻的吗?”

那时候,S是一个很乖巧的小学生,在班里担任班长一职。一次课间,他跑去上厕所,上完后出来洗手发现有一个水龙头坏了,里面的水在不断的流出来,他很拼命的尝试去关,但是却怎么也关不了。S说他很担心,很担心世界上的水会因此流完,所以他尝试了很久去关,但是那个水龙头坏了,怎么也都还在流水。最后上课铃响了,他不得不回去上课。

“你是不是对没有关到水龙头而感到很愧疚?”我听完后,就问了句。

“是的,我觉得我是罪人,因为我没有阻止这种水的浪费。”S说话的语气开始有点低落。我也想起来了小时候老师经常教我们要爱护水资源,很多人没水用的,所以“好孩子”们都会很听从老师的话,把老师的这番话当作“圣旨”,不浪费一点水资源。

想起了他说的水龙头,我突然有点联想,一个和性有关的联想。

咨询室的故事之性与浴

“那我想问一下你第一次手淫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S这次并没有沉默,他停顿了一下,“也是六年级的时候。”说完之后他还用力的深呼吸。

“就是说也是跟你出现洗手的这个行为是同一段时间的?”

“是的。”

“可以说说你当时详细的情况吗?”

S的第一次手淫是在一次无意之下。那时候放学他一个人在家,他看到电视中男女在做一些比较亲密的行为,他的性器官就开始勃起。S也顺应拿手去抚摸它,觉得很舒服,便继续玩弄,一段时间后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并且就这样完成了第一次手淫。

“那时候你的感觉是什么?”

“那时候觉得很奇妙,真的很奇妙。这是没有试过的感觉,很爽,后来知道了这就是手淫,而出来的东西就是精液,我就感到有点愧疚。不过我也因此迷上了手淫,明明知道不好却阻止不了,总是想着想着就做了。”

对于手淫感到愧疚的人来说,一般有些信念引导着他们这么想。

“你之前所说的一些明明知道不好却忍不住去想的念头,包括这个吗?”

“包括。”

“你家人知道你手淫吗?或者说他们平常是怎么看待手淫之类的问题的?”

这时候他好像有点激动“我家人是比较传统或者说死板的那种,总是跟我说‘一滴精,十滴血’还说手淫对身体损害很大,让我不要手淫。所以我也不敢给他们知道,每次都会小心翼翼的。”

“其实我也很明白你的感受,也正因为父母的这种观念,所以让你每次手淫都带着一种愧疚感,那种违背父母的话的一种内疚感。”

“对对对,就是这样。”

“那么你觉得,你手淫的这个问题,和水龙头流水以及洗手的问题上,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接下来几次,信任关系开始建立,S也慢慢开始跟我说了怕脏的原因,他说他是从高中开始才害怕的。高中的时候住宿,一次偶然知道了一个舍友带了女朋友回来,还进行了*行为性**。那个舍友后来陆续还带了不少不同的女生回来发生性关系,于是S就很害怕他们身上的体液会沾染到自己的东西。他坦白到,觉得这样子很肮脏,随便就发生*行为性**。或许这是和他家庭教育的观念有关。然后他说大学舍友有一次也偷偷跟他说带了个女生回来,那时候宿舍是没人的,于是乎现在他也开始觉得肮脏和害怕了。

我还问过他的一些恋爱史,他说就高中拍拖过一个,没有发生*行为性**。被问及到是否介意跟女生有身体接触的时候,他表示并不介意。我问到他们是如何分手的,他说跟女朋友闹了矛盾,后来女朋友就跟了另外一个男生了。后来他也说,其实他很想进行*行为性**,但是总是不敢提或者不敢做,总觉得这样会对身体不好,更具体来说是怕觉得这样随便发生关系会染上性病。

强迫之所以成为问题,那是因为强迫与反强迫往往同时存在,患者虽体验到这些想法或冲动是来源于自身,想极力抵抗,但始终无法控制,这种强迫与反强迫同时存在的时候就会形成一种心理层面上的冲突。这种强烈的冲突使其感到巨大的焦虑和痛苦,影响学习工作、人际交往甚至生活起居。而很多时候,根源的冲突会通过其他形式表现出来,继而把根源的冲突掩饰掉。

表面看起来S的问题是一个强迫洗手的问题,表现出来的是洗与不洗之间的冲突,但最根源的其实是一种性观念与传统观念上的冲突。自己想手淫,父母却告知这样有害身体;想与女友发生性关系,却认为会染上性病。这是一种本我与超我之间的冲突,想去手淫,想去发生性关系,这些都是人的本能,都是一种性的本能。但是被告知会对身体不好,觉得随便发生关系不好,甚至觉得随便发生关系会染上性病,这些都是一种传统观念上的束缚。当象征本能的野兽遭遇到道德的锁链的时候,两者就会产生激烈的碰撞,展开激烈的争斗,野兽渴望冲破锁链的束缚,锁链希望挡住野兽的冲动。这种关于性观念与传统观念的冲突,让他产生巨大的焦虑,并且变换成另外的一种形式的冲突去展现。而连接本源冲突和表现冲突的就是水龙头的水,洗手,肮脏,以及随便发生关系的舍友。

后来他跟我说他回去仔细想了想,明白了些东西,现在洗手也没那么多,他明白什么东西我也没问。或许有些东西,也就只有来访者本人可以明白吧,也只有来访者本人需要明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