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场官**生死传奇,一场江湖龙争虎斗。赤子之心,殇于爆炸声中;报国之志,丧在阴谋背后。是正义战胜邪恶,还是人心陷于贪欲?沧海变桑田,顽石成珠玉,还待岁月磨洗、时光雕琢。
一、老七出山
江老七何许人也?不得而知。也许,连他的“贤内助”梅茜梅九小姐也说不清楚。
江老七自幼习武。他父亲曾开过镖局,在川康路和川西路一带,是一名响当当的镖师。只是在跑一次镖的时候被*倒打**了,赔了白花花的纹银三万两,从此家道中落,一蹶不振,最后,客死打箭炉(康定)。在他父亲死后,既是“遗腹子”、又是庶出的江老七,为了生计,给人吆过马,放过牛,推过过河船,当过杂货铺的小伙计,为师傅倒夜壶,为师娘刷马桶,还要过饭,当过“跑滩匠”。
后来,江老七实在混不下去了,他就跑到泥巴山上当“刀客”,即“棒老二”,干着剪径和打家劫舍的勾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功论**分金银,排辈搞女人,倒也逍遥自在了一阵子。
但是,好景不长。西康省刘主席的侄子刘师长率一师人马驻冕宁,在峨边、马边、雷马坪和大小凉山一带,剿杀土匪蟊贼。江老七在泥巴山上无法立足,于是,他和几十个弟兄只好作鸟兽散。
江老七只身来到会理县,投奔县工商会会长梅耀武,先为杂役,后为院丁,看家护院,再后来为梅耀武的贴身保镖。由于江老七的峨眉拳脚十分了得,腾、挪、扑、打、抓、踢、扫、擒、拿等功夫样样精通,更兼大*刀砍**使得虎虎生风,青锋剑舞得寒光闪闪,再加上他有一手好枪法,王八匣子、二十响、橹子等等短*器武**能左右开弓,且基本上弹无虚发。他有一米八五的个头,五大三粗的身材,有不怕死的亡命精神,以及对梅会长的耿耿忠心,从此,他居然在梅会长身边站稳了脚跟,成了保镖的小头目。
梅耀武是一介商人。他广有田产、林场,特别是*片鸦**等生意,做得尤其大。眼下,他担任着会理县工商会会长之职。按理说,这仅仅是工商业界的群众性社团,会长也无官无职,当然无权。但不!在会理县,在西昌,在雅安,乃至在成都、自贡、重庆,梅耀武却是一个极其吃得开的人物。这除了他家财万贯之外,还因他是“袍哥”组织“金带皮”雅安堂口的“副堂”,又是会理县堂口的“山主”,即“舵把子”,一把手。据说抗战伊始,上海滩“青帮”教父杜月笙从香港到重庆,梅耀武在“心心”咖啡馆陪杜月笙喝咖啡,在“范庄”陪杜先生搓麻将,一晚输了五千来个光洋,离开时杜先生亲自送出“范庄”一箭之遥,并声言有事“定可尽微薄之力”,这就是面子。据传梅耀武还参加了中统,在汉口曾受到“果老”的接见,虽然仅礼节性的,不足五分钟,但和徐恩曾却密谈甚久,又甚欢。正因为有以上的背景,梅耀武他一张片子,尽可通吃。又据传:现任县长陈瑞绶的前任,因不听梅耀武的“招呼”,和梅先生小有龃龉,被他以一张三寸宽的条子,几个潦草得无法辨认的大字,弄掉了“七品乌纱”,在任仅五十二天。用街头坊间的话说,县太爷的屁股还没有在太师椅上坐稳、捂热。
然而,1941年的夏末秋初,却发生了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大事:梅耀武先生被绑票。绑匪提出,赎金为两万块大洋,限期为五天。否则,就要撕票。同时声明:不要法币。
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雳:有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梅家虽是巨富世家,可两万块大洋却不是小数目。会理县是山乡小县,现钱很难在短期内调集,特别是大洋,要在五天内凑齐两万之数,无异于上天摘星星,下海捞月亮,谈何容易啊!梅府经过搜搜刮刮,拼拼凑凑,白的加黄的,才筹到了近一万块大洋,可时间已过去三天半了,这把梅府大太太急得抓耳挠腮,如坐针毡。请官府进剿以救老爷,怕适得其反,伤了老爷的性命。如忍气吞声,用钱赎人,又凑不齐大洋。
梅府的“条师”以智谋出众、算无遗策闻名会理县,此刻也傻了眼,缄默无计。梅府内乱成了一锅粥,哭声震天。因为大家都知道,梅会长梅老爷,定将凶多吉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一个老“条师”的献计下,梅大太太一狠心,悬出了“谁救出了老爷,赏银五千”的赏格。后又因无人问津,升至一万。赏格不可谓不高,然而,又过去了大半天,仍无人敢揭榜接招。本来嘛,赎金相差悬殊,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去冒这个风险?大家都知道,绑匪都是亡命徒,不是吃素的。看来,只好等着为梅老爷办后事了。
第五天下午一点来钟,情势已岌岌可危,可还是没有人敢承担重任。眼看即将无望之时,经过深思熟虑的江老七站出来请命:他有办法救梅老爷,且不要一万块大洋的赏格。
梅大太太听后,大喜过望。她忙擦抹着眼泪,虽然心中高兴,却也免不了有些疑虑,问:“真的?”“此非儿戏,何能有假?”“用什么办法?老七,赶快说说。”“大太太,此事就不必多问了,问也无用,老七不会说。”“此事关系十分重大,事关老爷的安危,计必缜密,又必须万全。所以,老七,不能蛮干,不能冒险,更不能……”
可是江老七却打断了大太太的话,说道:“大太太,我江老七如无‘金刚钻’,怎揽这‘细瓷活’?”“那……让我想想。”“大太太,此事十分急迫,迟则必生变。绑匪限在天黑前交清赎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时间已刻不容缓,请大太太当机立断。”
梅大太太思前忖后,实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牙一咬,表示同意。但又问:“要作哪些准备?”
“带上现有的赎金,另外要追风快马一匹,透骨利刃一柄,二十响连发手枪一支,*弹子**五十发。”
梅大太太催促道:“那你赶快去吧,一路上要小心!”
“是!”回答的声音很洪亮,却不动身。
梅大太太感到奇怪,又催:“赶快去吧,为什么不动身?”
“大太太,老七冒死救主,只是……”
“哦,只是什么?有啥尽管说,何必吞吞吐吐的呢?”
“大太太,您是知道的。老七是个粗人,本不敢说,如今却不得不说了。老七现年四十有五,已过‘不惑’,却尚未婚配,无有妻室。现老七冒死上山,势必与绑匪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如救不出老爷,一切均不必说。如救出老爷,又包老爷少不了一根毛发,老七不要那一万块大洋的赏金,只请大太太开恩,将九小姐许配给老七为妻,恳请大太太允准。”
原来如此。梅大太太心中虽有些准备,但估计仍不足。她以为江老七不动身是为了提高赏格,却没有想到江老七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她心中很生气,却还是能克制自敛。她面不改色,一对桂圆眼却只是眨。
梅九小姐叫梅茜。梅茜是梅耀武的幺女儿,至少眼下还是幺女儿。梅耀武妻妾成群,子女众多,有近二十人。梅茜在女孩中排行第九,所以人称梅九小姐。她是梅大太太所生,“子以母贵,母以子荣”,嫡出的梅九小姐在众姐妹之中鳌头独占,连老爷和大太太都让她三分,更不要说姨太太和其他女眷了。梅九小姐芳龄一十有八,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容,是会理县城中有名的“一枝花”。再加上梅九小姐聪明伶俐,大胆泼辣,敢作敢为,深得老爷和大太太的钟爱,视为掌上明珠。会理县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的公子、少爷垂涎三尺,纷纷来府提亲,均被老爷或大太太婉言拒绝。所以,梅九小姐至今仍待字闺中。
江老七虽为梅耀武的贴身保镖,又是小头目,但在“尊卑有序”的梅府来讲,仍是“马仔”,门不当,户不对。江老七虽身材魁梧,却面如炭黑,一脸的络腮胡子又浓又密,如板刷刺一般。他吊眉毛,三角眼,鹰勾鼻,不算太猥琐,却有些难看。更何况,年龄相差太悬殊,根本不般配。眼下是梅府的“非常时期”,厄运当头,难以化解。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提出来,明明是乘人之危,趁火打劫。这对梅府那样有财有势的人家来讲,是接受不了的。要是在平时,轻则大声斥责,乱棍打出,重则会招来不测之祸。这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梅大太太是梅府的“内当家”,在老爷一人之下,在全府众人之上。平时,她以办事练达、决断果敢著称,有女强人的美誉。然在此时,也感到难于决断。如拒绝,老爷生还的可能性为零,一切全毁了,时间又迫在眉睫。然而,梅大太太也不是等闲之辈,她稍作沉吟,立即想出了一个缓兵之计。她柔声说道:“我说老七啦,现在情势危急,你赶快去吧,只要救出老爷,回来再商量也不迟呀,反正我们梅家不会亏待你的。”
“大太太,没有讲定妥,那哪成?”
梅大太太一招不灵,又来一招:“那也好,我说老七,这样吧,事成之后,我定将春兰许配给你,这可成了吧?”
春兰是梅九小姐的贴身丫环,长得亭亭玉立,美丽娟秀,也是绝色美女,且比梅九小姐小一岁,今年一十有七。
“那可不成喽!大太太。”
梅大太太伶牙俐齿,她抛出了第三招,也是想好的最后一招:“老七,你的意思我懂,你嫌春兰出身微贱,是个丫环。这样吧,我把春兰收作干女儿,只要你救出老爷,我厚给春兰嫁妆就是了。噢,除了一万大洋之外,另给良田三十亩。怎么样?不少了吧?”
赏格不可谓不丰。
“大太太,您的好意老七我领了,谢谢了。我只要九小姐。如大太太认为有困难,不好办,那也就算了,我老七也就不去了。”如果说刚才是趁火打劫、要挟的话,那此刻是最后通牒了,根本不容梅大太太讲斤头。
“这——”梅大太太踌躇起来了。
梅大少爷早已耐不住了。他平时对江老七没有好感,此刻,对江老七是否能救出乃父还抱怀疑态度,又听到如此无理要挟,更是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大声地斥责江老七道:“大胆!放肆!胡闹!岂有此理!江老七,你是个什么混账东西?半夜里照镜子,把自己的嘴脸看清楚了,你竟敢打起我家九妹的主意来?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叫花儿想起皇后来’,可恶至极,如此胆大妄为,悖逆犯上,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今天本少爷不教训教训你,你还不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梅大少爷一声吆喝:“来人哪,赶快给我把这个混蛋乱棒打出去!”
一听到梅大少爷的命令,院丁们扎脚勒手,纷纷操起家伙。可是,又惧怕江老七的拳脚功夫,嘴上吼“打呀、打呀”,就是不敢上前。一个院丁邀功心切,他绕过去,从侧面一棍向江老七的天灵盖砸去。好一个江老七,轻轻地一闪,一个“顺手牵羊”,轻灵地一捞,众人视之,水火棍已在江老七手中。他一个峨眉腿,将那名院丁踢出去三尺开外。江老七冷笑三声,将棍一掷,对动手的院丁说道:“怎么?姚四*鸡叫**,要黑整?”
然后对梅大少爷拱拱手,说道:“既然大太太、大少爷认为此事办不成,那江老七也不勉强,何必动手动脚的?现老七告退,不奉陪。”说毕,迈步准备退出。
“慢!”娇滴滴的一声喝,声音带有磁性。
众人循声视之,原来明眸皓齿、楚楚动人的九小姐梅茜,已站在客厅之内,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馥郁袭人的香气。
梅耀武规定:在大客厅议事,院丁可以环立,仆人、女佣可以入厅倒茶递烟,除梅大太太外,其他的姨太太、小姐和贴身丫环等女眷,均不能入内。连最喜欢的梅九小姐也不能例外。唯一例外的是梅耀武的“暖脚丫环”紫薇姑娘。
梅九小姐轻启樱桃小口,语出惊人:“妈,大哥,你们不用怒,不用愁,也不用急,且听我说。只要江老七这个王八蛋真的能救出我家老爷,又不损一根汗毛,梅茜我一切都认了,就是一堆屎我梅茜也吃了,梅茜愿嫁江老七为妻!”声音铿锵。梅茜的表态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梅大少爷对幺妹的擅自进入梅府的“中军大帐”,并在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在男性下人面前抛头露面,不遵守大家闺秀之妇德,很为冒火。听了以上的话,感到败坏了门风,威严和斯文扫地。他恼羞成怒,指着乃妹的鼻子吼道:“九妹,你给我进去!”“梅茜就是不进去!”“你懂不懂我们梅家的规矩?”“现在梅家还有什么规矩?”“自愿嫁江老七为妻,如传出去,会被笑掉大牙的,我们梅家的面子往哪搁?”“为了救父,委曲求全,以身相许,名正言顺,何会笑掉大牙?现事情搞成这样,里子都撕破了,还要面子干什么?”“九妹,你知道后果吗?”“小妹不是傻瓜。为了老爷,为了梅家,可以废梅茜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甚至一辈子。可是,就不能废老爷一根毛发,更不要说生命。”
这时,对兄妹间争论一言不发的梅大太太霍地站了起来。大家以为她要发雷霆之怒,万钧之威,纷纷为江老七捏了一把汗。然而只见梅大太太车转身,银牙紧咬,指着江老七,艰难地迸出了几个字:“你……你……江老七,一切……都……依你!”
峰回路转。江老七先一惊,又一震,再一喜。他整了整衣冠,弯下腰去,对梅大太太、大少爷,一个罗汉揖,说出来的话是故意气梅大少爷的,又以准女婿的身份自居:“谢谢大太太,谢谢大哥,老七立刻就去。”说罢,转身出门,上马而去。
大客厅墙上的自鸣钟,“当当当”地敲了三下,是下午三点。斜斜的太阳光,照射在窗玻璃上,被折射成了几种颜色。大客厅内一片死寂,空气如凝固了的一般。“条师”、院丁、仆役和丫环们默默无言……在这样沉闷和紧张的气氛之中,迎来了一个更使人难熬、更使人心焦的夜晚。时间是在焦躁不安之中过去的。下人们小心翼翼,生怕带来了莫名其妙的无端之灾。墙上的自鸣钟又敲了两下,是深夜两点钟。然而,梅耀武没有出现,江老七没有出现,一切均无消息。
梅府上下人等,面面相觑,出声不得。从会理县城到赎票地点白龙山谷,大约四五十里,快马狂奔,一个时辰可到达,即使赎票中有些耽搁,也该回来了。想起江老七孤身一人入山,莫非……有一个“条师”,还有梅大少爷,断言江老七已携带近一万块大洋,逃之夭夭了。这是江老七精心设计的一个*局骗**,梅府上当了。
梅大太太此刻也感到绝望了,她再也坚持不了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那苦命的老爷啊,你一生行善积德,为啥没有好报啊?呜……呜呜呜……叫我一个女人家,呜呜……以后如何活呀?呜呜呜……”
二、赎票救人
白龙山山高林密,谷险峰陡,怪洞幽深,小径难行,层峦叠嶂,群山连绵,历来是土匪出没的场所。
江老七一身皂衣黑裤,短装打扮。他脚穿特制的登山厚底大头鞋,骑在黄骠快马上。他满脸肃杀,威风凛凛,高举马鞭,催马前行。
马蹄击打在山石上,冒出点点火星,铮铮有声……
“什么人?站住!”突然间,从乱草丛中跳出四个人来,他们个个虎背熊腰,横眉立目,相貌狰狞,拦住了黄骠快马的去路。在一声呼哨之下,从背后的草丛里,又蹿出几个人来,他们分成三股,每股三个,并以倒“品”字的阵形,截住了黄骠快马的左、右、后三方。仔细看,十三个人手中都有凶器,对江老七形成合围之势。
对此阵仗,江老七心中早有准备,他并不惊慌,勒住黄骠快马,斜着眼,冷冷地说道:“各位老大,这么说尊驾是莫司令的人喽?”领头的小头目袒胸露腹,腹部的刺龙却是张牙舞爪的,似乎随时可以扑上去撕咬。再加他龅牙,倒三角眼,丝瓜脸,看上去十分猥琐和凶恶。小头目没有回答江老七的问话,他盯了江老七几分钟,说道:“日川钢板!”
这是黑话,是盘查切口。小头目向其余十二个人努了一下嘴。十二个人各自挺着兵刃,向江老七逼近,包围圈进一步缩小了。形势一触即发,十分危急。
江老七却不惊慌,也不怯懦,回了一句:“龟田正雄!”“青龙旗,白虎旗,朱雀旗,玄武旗,九九八十一面旗!”“天罡星,地煞星,太岁星,丧门星,六六三十六颗星!”“山高皇帝远!”“池浅虾扒多!”“庙高香火旺!”“海阔蛟龙长!”
江老七对此道早已是轻车熟路,“切口”黑话是滚瓜烂熟,所以,应对得丝丝入扣,天衣无缝。小头目见状,向前靠近了几步,突然开口就骂:“我叉你妈*子婊**养的。” 江老七也不示弱,反唇相讥,也骂道:“*操我**你祖乌龟老鳖!”
小头目挨了骂,非但不怒,反而态度大变,一改先前的张牙舞爪。他拱拱手,道:“贵驾哪座山?常守哪座庙?又烧哪炷香?”
江老七抱拳还礼,说道:“在下泥巴山,常住关帝庙,烧的黄高香。不过,在下已下山,不再进庙堂,也不拈线香。在下是想找莫司令。”“是否另寻山门?”“山门已离开,入道不再来。在下找莫司令莫大侠,是为了赎票。”“不会伪吧?”“真佛面前不烧伪香。”“为何这时才到?”“路上迷了道。”“不是骗人吧?”“伪的真不了,真的伪不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那小头目又拱拱手,说道:“哥子,冒犯了,得罪了。不过,既然是赎票的,就只能照赎票的规矩办,你哥子就海涵了。”
小头目不再称“尊驾”、“贵驾”,只称“哥子”,表示要按赎票的规矩办了。
“好啊,入乡随俗嘛!”江老七显得大大咧咧,满不在乎。他从腰间拔出那支二十响快枪,向小头目一抛,笑嘻嘻地问,“贵驾,还有什么规矩?”
“没有了,钱呢?”
江老七下马。“咯,瞧!”江老七以手向马褡子一指,右脚向马褡子一踹,马褡子内立即发出大洋碰击的金属声:“叮——当!”“唔,多少?”“二万。”“不对呀,哥子,怎么‘堆头’这样小?”“不小啦,还有大小‘黄鱼’和珠宝!”“那好啊,兄弟我从来还没有见过‘黄’货,哥子,取出来瞧瞧,让弟兄们见识见识。”
这可是不能看的,一看,就要露馅了,计划就要泡汤了,梅九小姐也就娶不成了。江老七只好以进为退。他说:“贵驾,这是您不懂规矩喽。”一个“您”字软中带硬,这一句却点了死穴。
小头目想了想,其权力、地位均不足以“看”大小“黄鱼”,到时候如有差池,对方倒打一耙,那就是有一千张嘴巴,也会跳到黄河洗不清,无法分辩了。
“那也好,兄弟我不看了。不过,哥子,要委屈你喽!”
“请便!”江老七举起了手,任凭那几个土匪搜了身。然而,百密却有一疏。那小头目和股匪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连江老七雀窝旮旯都摸到了,就是没有检查那双三寸来厚的登山大头布鞋。因为在股匪看来,人质在手,匪巢隐蔽,又固若金汤,不要说江老七仅一个人,即使再来几个人,也是鸟入笼中难展翅,虎落平阳难发威了。股匪又给江老七戴上了黑色头套,江老七的头部被遮得严严实实。
小头目拿上二十响快枪,一个土匪牵上黄骠快马,另外几个土匪架着江老七,推推搡搡地往前走。经过了七转八转,江老七的黑色头套被取下时,他已在一个山洞里。山洞很大很深。这里是绑匪的匪巢。松明燃得正旺,把洞子里照耀得如同白日。莫司令莫其雄是个“独眼龙”。他一脸横肉,此刻正坐在一张狼皮褥子的椅子里,手上正玩着江老七的那支二十响快枪。只见他漫不经心地将一颗颗*弹子**压上膛,又一颗颗地退出来,又重新压入,重新退出……莫司令的左右,站着几个弟兄。他们手中均有*器武**,或*刀砍**,或*首匕**,或梭镖,或快枪。他们个个金刚怒目,虎视眈眈,紧盯着江老七。莫司令只是玩二十响快枪,一言不发,对江老七基本上没有正眼一看。
江老七举止安详,若无其事。不过,他心中却在思考着、盘算着,如何应对,如何作最后的一击。松明的光点在闪烁。莫司令仍在玩二十响。冷场了二十来分钟。
“这么说你是*巴鸡**梅家派来赎票的人喽?”还是莫司令先开了腔。
“像不像啊?”反问了一句。
“不是‘空子’吧?”“你看呢?”“有尾巴没有?”“莫司令自己判断。”“你是那梅家什么人?”“梅老爷的幺女婿。”
江老七沉着冷静,回答不慌不忙,态度也不卑不亢。
“好,好,好。不愧为那个鸟会长的女婿,倒有点胆量,有点骨气。要我说,你比那个‘老僵尸’强多了。那个‘老杂痞’一天哭哭啼啼的,是个软骨头,怕死。怕我‘撕’了他,苦苦要我高抬贵手。我说‘撕’了有什么了不起?早死早超生嘛。老子最讨厌的就是怕死。”说毕,莫司令又在身上乱抓了起来,大概是虱子痒。抓毕,问:“大洋带来了吗?”“不带敢来闯龙潭虎穴?”“多少?”“二万!”“在哪里?”“马褡子里。”“好,说话算话。弟兄们,把财喜给老子抬进来,钱清人走,老子照江湖规矩办。”“谢过莫司令了。”“谢个!”莫司令又说起了脏话,“喂,说了半天,你龟儿子过来,叫什么名字?”“江老七!”“哦,我说江老七,假如我莫司令今天收了你的财喜,又不放人呢?”“江湖上没有这个规矩,老七始终认为,莫司令也不会破了这个江湖规矩。”
“哈哈哈哈哈哈!”莫司令仰面大笑起来,又咬牙吼道,“今儿老子就废了这个江湖规矩!”莫司令从交椅中跳了起来,举起那支二十响,微眯着右眼,向江老七瞄准,作击发状,又说道:“江老七,你听着,本司令今天先宰了你这个*娘狗**养的,再撕掉那个‘老杂痞’,大洋财喜也跑不了,叫那个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巴鸡**会长,‘赔了夫人又折兵’,来一个人财两空。”
刚才还是风和日丽,顷刻间却乌云密布,情况瞬息即变,形势急转直下,眼看不可收拾。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可是,枪却没有响。关键时刻,两名股匪匆匆而入,立正,敬礼:“报告司令,财喜抬到。”
“慌什么?搁一边!”莫司令这时正在兴头上,无暇顾及,他撇撇嘴,随口答道。这个“搁一边”,却挽救了江老七,挽救了梅耀武,也把“独眼龙”司令自己推上了不归之路。
此时的江老七心怦怦直跳。但他头脑却十分冷静,抚着黑黑的络腮胡子,装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从容不迫地大笑起来,以此掩饰他心中的恐慌。
莫司令本来无心杀江老七,他只想戏弄江老七。如果江老七表现为惊慌失措,那么,枪也响了。莫司令不喜欢孬种!莫司令喜欢不怕死的英雄!面对死亡来临却“哈哈”大笑的江老七,莫司令问道:“你笑什么?”
“笑莫司令。”“笑我?”“对!”“我有什么可笑的?”
江老七侃侃而谈了:“莫司令,你要破这个江湖规矩,也好,随你的便。可是,你莫司令是明白人,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如何做?和谁做?谁敢和你做?我江老七身子贱,不值钱,横起是‘一筒’,竖起是‘一条’,是个贱坯子。要杀,要砍,要剐,都由你,我江老七早准备好了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如果我江老七死时哼了一声,就是*娘狗**养的。今儿,当着莫司令和各位尊驾的面,我这一百五十来斤肉,就送给莫司令了。不过,请打准点。喏,朝这儿打。”
江老七以手指脑。这下说到点子上了。半晌,莫司令放下了二十响。
“你不怕死?”莫司令对江老七颇有好感了。
“怕死就不来了。”
“好好好,是一条不怕死硬铮铮的汉子。怎么着?江老七,入我们的伙吧?跟本司令一起干吧?我封你为副司令,这官不小了吧?我这里可是人间天堂,世上少有的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有大洋和女人。喏,江老七,只要你说一个‘干’字,本司令马上给你一条‘嫩母猪’,十五岁,还未‘开处’的。怎么样?那味道可是安逸极了。”莫司令说到这里,手舞足蹈了。
“谢谢莫司令的栽培,谢谢莫司令的赏识,情江老七领了,但入伙就免了。”“为什么呀?”“莫司令,人各有志嘛!”“好好好,人各有志,人各有志嘛,那我莫某人不能强求喽。好,很好!今儿本司令钦佩你江老七是一条汉子,不是小爬虫、软骨头。合伙不成,结交个朋友总是可以吧?所以,本司令敬你一杯清酒,不枉今天认识一场喽!”并高呼:“拿酒来!”
江老七大喜,说道:“莫司令,老七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老七高攀了。”
“好说!好说!”
这时,一名土匪端来两海碗酒,酒香四溢。莫司令离开了狼皮交椅,端着酒,向江老七走来。时机成熟,最后一击的机会来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好一个江老七,趁莫其雄端酒而来又毫无防备之机,迅即蹲了下去,莫司令和一部分土匪还以为江老七要行大礼,可是却不!江老七以极快的动作,抽出那把藏在登山厚底布鞋夹层中的利刃。那利刃不足半尺,带柄也仅二十公分,却极尖,刃尖背上有倒钩,闪闪寒光,很为锋利。只见江老七飞身一跃,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以他蒲扇般的手抓住莫其雄的衣襟,使力一拉,恰似“专诸刺王僚”一般,在莫其雄还未作出反应之前,江老七右手中的利刃,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对莫其雄的心脏猛扎进去,又趁势用力将刀柄一旋,刀一剜,霎时间,只见红光一闪,一缕鲜血随即喷出。由于是近搏,溅得江老七脸颊上、头发上、胡子上沾满了鲜血。前后不足十秒钟。
“啊……”莫司令声如牛吼,倒下了。居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初战告捷,江老七趁热打铁。他飞起那峨眉腿,将莫司令的尸体踢出一丈开外。莫其雄的尸体砸倒了两个土匪。江老七又一个“大鹏展翅”,飞身一跃,人已在狼皮交椅旁,他抓起二十响快枪,一甩手,“啪、啪、啪”三响。三名土匪中弹,应声倒下。众匪大骇。此时,洞子里已经大乱了。江老七又举起枪,大喝道:“不准动,谁动就打死谁!统统放下*器武**,谁不遵令就枪毙谁!”
这一切均是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况下完成的。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江老七利剑般的目光,逼向群匪。群匪被震慑住了,纷纷放下*器武**。这时,有一名土匪,是莫司令莫其雄的堂弟,他趁着混乱,以人群为掩护,拔出手枪,准备对江老七进行射击。但是,江老七何等机警,他那似鹰般的眼睛如电一样,在那土匪扣响扳机前三秒钟,二十响快枪中的*弹子**出膛了,土匪“咕咚”一声,栽倒了。*弹子**从前额射入,白花花的脑浆流了一地。
江老七又厉声大喝道:“还有哪个不怕死?”
土匪虽众,是乌合之众,心理上完全被摧垮。江老七又继续发布命令:“转过身去,手抱头,面壁而立,不准走动!”
江老七就是这样孤身一人,救出了梅老爷,且又没有用去梅府一块大洋。令会理县头痛的白龙山股匪问题,也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经这一事件之后,在会理县城,江老七名声大振,成了妇孺皆知的英雄。而后,关于梅茜之婚事,梅大太太虽百般抵赖,梅大少爷极力反对,多方阻挠,梅耀武耍弄权术,予以拖延,不过,众口铄金,最重要的是,梅九小姐不愿反悔。江老七还是把会理县“一枝花”梅九小姐娶上了手。
一入龙门,身价百倍。江老七从此平步青云,靠着“老泰山”的力量,由匪而兵,由兵而仕,由仕而官,在新任县长陈瑞绶来会理县任职之前,江老七早已升为县保安团中校团副。江老七手上有了枪杆子,又有了坚强的后盾,兽性大发,在会理县为所欲为。他鱼肉百姓,横行乡里;他奸淫掳掠,私设公堂;他贩卖*片鸦**,聚赌抽头……总之,他无法无天,目空一切,成了千夫所指的不齿之徒,连县长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新县长陈瑞绶走马上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