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不能原谅的是自己,为了不再受穷,她宁愿受屈辱

她最不能原谅的是自己,为了不再受穷,她宁愿受屈辱

明玉习惯性地把那些可怕的人生片段尘封起来。此时这些片段从尘土中浮现,她仍然有一种锥心的疼痛和羞愧。也许,她最不能原谅的是自己,为了不再受穷,她宁愿受屈辱。她现在才突然有点明白,为何金玉总是冲撞她,她心里看不起明玉,她曾经责问明玉:

“你为什么这么迁就他?你害怕什么?大不了自己过!你不是已经读过书了?”

明玉在日本读书这件事一直有点刺激金玉,她戏唱得好,英语讲得流利,却不识英文字,汉字也才到扫盲程度。

可是,当格林先生离开她时,她却有能力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以前明玉觉得金玉太精明,她不无得意地告诉明玉,和格林先生同居不久,金玉便让还是海关职员的英国情人为她出资,让她拜师学唱戏。现在回想,是她有悟性,懂得如何自救,她不相信男人,很早就为自己的独立作准备。

而明玉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忍让,她读了书,接受了文明熏陶,却没有让自己摆脱屈辱。她明白自己,她比金玉虚荣,她看重自己作为某个有身份的人的太太的头衔,她宁要好看的门面,内里的不堪可以藏起来。

被丈夫扇耳光之后,明玉变得沉默,她本来就话不多,现在更加安静,安静得让赵鸿庆觉得有些不对头。他看看她苍白的面孔,好像刚刚发现,她脸上的红肿变成青灰色,就像没有洗干净的脸。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那天的事?我脾气不好,发过了就忘记了。我是不想在家里看着别人对你眉来眼去的,发生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以后就不在家里聚会了,你不用忙了,家里清静些,你也可以多休息休息。”

这算是他的关心?关心里仍然含着羞辱。

家里的确很清静,明玉好像被关起来了,外面的事情只能通过看报,而不是听活生生的人的声音。赵鸿庆现在不再带朋友回家,而是在外面聚会。她发现丈夫这个人不喜欢待在只有家人的家里,他喜欢热闹,几乎每个晚上都呼朋唤友召集聚会。

家里不请客,白天有了时间。她带女儿去公园散步。

她居住的环龙路的尽头是华龙路(Route Voyron),Voyron取自法国远征军一位将军的名字。华龙路才几百米长,尽头是公园。公园原名“顾家宅公园”,由法国人设计施工,从世纪初开放后,市民们就习惯称为“法国公园”。

公园白天游人不多,明玉母女从环龙路走到公园才五六分钟。这一路梧桐树连绵到公园,繁茂的树叶在街的半空几乎相连,气温上升的午后,成了一条林荫道,绿色浓郁,给予明玉安慰和愉悦。

她再一次告诉自己,这一切是从婚姻中获得。她又开始给自己*脑洗**,丈夫虽然脾气坏,但他没有再娶姨太太,结婚六年来,只要在一个城里,总是会回家的。他不仅把她从穷困中救出来,还给她留学日本的机会,他是她人生中的贵人。她想,人无完人,她不可能只得到他的好处,他的暴躁乃至*力暴**也必须一起接受。

法国公园布局便是法国风格,以中轴对称,花圃低矮,五月,开了不同颜色的花,花卉呈格子状排列。她坐在公园长椅上,想起春天时日本街边开了很多花,所以她给长女起了朵朵的小名。

朵朵在明玉身边闹别扭,要妈妈带她去玩。明玉笑了。

“我们不是在公园里吗?公园就是给我们玩的呀!”

“是你们大人在玩。我没有玩!”

朵朵委屈地哭了。白天的公园只有老人点缀,几乎看不到儿童。

明玉想,把朵朵送去幼稚园,她就有自己的玩伴了。她担心丈夫不会答应。她与丈夫之间几乎没有对话机会。从日本回上海后,明玉发现赵鸿庆的脾气越来越大。也许因为国内的乱局,他和他的同志的政治主张只是空话,失望郁闷,导致她成了他的出气筒。他和她说话是命令式的,还带着不耐烦,她不能有疑问,否则会引来他的脾气。

在日本最后一年,赵鸿庆把两个儿子送到日本读书,生活就由明玉来照顾。他们才比她年轻一两岁,在她面前埋怨过,父亲几乎不跟他们的母亲交谈,很少回家,即使回来,也不过是晃一晃的影子。

明玉想,他说过讨厌明媒正娶的老婆,所以很少回湖州老家。也许,他现在也开始讨厌自己?好像又不是。夜晚在床上,他并没有厌倦她的肉体。

夏天很快就到了,7月14日是法国国庆日,公园内有游园会等庆祝活动,游人络绎不绝。公园门口的华龙路上,小贩们摆出了摊位,这摊位延伸到与华龙路交集的环龙路,两条原本幽静的马路,突然游人如织,节日气氛提升了明玉低落的情绪。

公园门口的棉花糖摊位上,摊主制作棉花糖,很快吸引了这些孩子。他们围着摊主,每一次棉花糖从热炉子上飘起来时,他们都激动得欢呼起来。然后,每个孩子拿着一大捧棉花糖,就像捧着大团云朵。明玉好喜欢孩子们的欢笑。

国庆节当晚放起了焰火,把赵鸿庆都吸引到了公园。那天,第一次,他们一家三口来到公园。看着焰火照亮父女俩的眸子,明玉笑了。

在日本时,赵鸿庆常常回上海,襁褓时的朵朵看见他认生会哭,他又最讨厌孩子哭,父女之间疏远。上海这两年,父女每天见面,和女儿有交流了,女儿缠他时,他脸上会有笑容。看得出,比起他和大老婆生的两个儿子,赵鸿庆对女儿的感情还多一点。

国庆后,法国公园的小火车拆了,公园门口的小摊小贩也消失了,棉花糖变成天上的云,没法捧在手里,朵朵很失落,她吵着去见公园里认识的小朋友。

趁着这个机会,明玉问丈夫是否应该送女儿去幼稚园,孩子需要和同龄人玩。

“送去也好,她在家里太闹了,这样的话,白天我也可以在家写点东西。”

原来,赵鸿庆起床后就出门,是躲避孩子的吵闹声,即使他喜欢女儿,也不愿意多花时间和孩子玩。

明玉给朵朵找了一间私立幼稚园。这间幼稚园就在环龙路上,相隔一个街口,设立在弄堂内。幼稚园园长是基督徒,她家拥有一栋楼,一楼就开办了幼稚园。园长说,这间幼稚园是为环龙路上从海外归来的年轻夫妇们开办,这些家庭的妻子们都是职业妇女。园长的话在明玉心里留下回声。

孩子送去幼稚园后,明玉便开始打扫整顿这套已被用脏的房子。她用抹布擦亮蒙上灰的苹果绿漆墙壁,去旧货店淘来橱柜。行李箱里的衣服,终于可以挂到衣橱里;她从日本带回的日本浮世绘风格的小幅线描画可以挂上墙了。矮柜上,日本的备前烧陶器花瓶插上了鲜花。

当晨曦温婉的光亮涌进屋来,她总是一遍又一遍打量欣赏屋里的一切,宛若这是个借来的好地方,不能久留,而要用目光把它留住。事实上,人生几十年也是向上天借来。对于明玉,人生的初始太艰辛,她才懂得珍惜,她是怀着敬畏过好人生的每一天。

家变得悦目,丈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试探发问,日本学的知识想要有地方发挥,也许可以去学校做代课老师?丈夫立刻板起脸。

“你把孩子送去幼稚园,是为了你自己可以出门?”

“也可以不出门,在家里办学,一楼客堂间可以做临时教室,让弄堂里的家庭妇女来读书,你也可以给她们讲课,你的思想影响她们,她们会影响自己的老公。”

赵鸿庆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和他的一些同盟会朋友如今成了国民*党**里的少数派,他们需要给自己寻找支持者。赵鸿庆年轻时读了不少历史书,知识渊博,常在聚会中滔滔不绝,给女人们上课,不就像玩儿一样?

其实,明玉心里更想开个茶室,小小的,像日本茶室那么干净,也容易打理,如果自己有收入,经济上独立,也不会在丈夫面前矮一头。

她一直有些吃惊,对于丈夫不用挣钱靠家里财产过日子,可以这般心安理得。

她也明白,开茶室只是个愿望,很难实现。先把弄堂里的家庭妇女召来再说。

于是她开始给一楼的客堂间做调整,原来的一张方餐桌又添了一张,拼成长餐台,上面铺了白色绣花台布。想象中,女人们围着桌子,读书聊天很温暖。因此又去添了椅子和茶具。到书店买了不少书。

明玉在为家庭课堂准备过程中,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的体质很难受孕,怀孕令她又喜又愁,愁的是妊娠反应厉害,每天呕吐,一时间不可能开办学堂。

丈夫也说,现在不要再搞其他事,乖乖养身体,女人的第一责任是让家里人丁兴旺。

说这番话算是赵鸿庆最温和的态度了。明玉还是禁不住失望一下,有些事的确难以理解。在日本时,他出资让她去学校读书,以后又请家庭教师给她各种补习,可以说是给了明玉一次重生机会。然而,她的成长他却视而不见,仿佛她仍然是那个被他从戏班子赎出来的戏子,用钱买来的姨太太。

开学堂的事只能先搁一搁了。明玉全神贯注怀孕的保养。她在日本生女儿时,通过妇产科医生,收集了一些医学普及书,包括女子卫生小册子和育儿书。按照医学书指导,怀孕期间,每天用温水配置0.01%的高锰酸钾水溶液冲洗阴部,后来,这成了她一生的卫生习惯。

她每天从环龙路散步到公园,如今,离开家总是让她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她走在鸟语花香的公园,心里便有了憧憬。她在想如果生个女儿也起个与花有关的小名,蝴蝶为花授粉,就叫蝶蝶,好听上口。如果生儿子,取梧桐树的桐,就叫桐桐,响亮的发音,而梧桐树是环龙路抚慰人的存在。她希望生个儿子,当然,生女儿也同样欣喜。

可是,命运总不会让她安生。在她心情越来越开朗时,发生了一件事。

四岁的朵朵在幼稚园感染了猩红热。幼稚园园长亲自把朵朵送回家。秋天,猩红热在儿童中传播,但人们一时还没有意识到。

朵朵发烧第一晚,明玉按照以往经验先给孩子物理降温,她晚上不敢合眼,隔一小时便给女儿量体温。半夜,朵朵身上出现点状红疹,这孩子婴儿时出过痧子,难道是猩红热吗?儿童的那些疾病,她通过阅读医学书有很多了解,不敢耽搁,立刻带孩子去离家最近的广慈医院挂急诊。

朵朵在急诊观察室待到早晨,转入传染病房。那晚,赵鸿庆零点后才回,明玉给他留了纸条。赵鸿庆喝多了酒,回家倒头便睡,根本没有注意纸条。

清晨,明玉一个人回家,忙着把朵朵的被子拆洗,把她的食具煮沸消毒。等忙完这些,还没有来得及给自己洗头洗澡,丈夫起床了。

当他知悉朵朵得了猩红热住在传染病房时,二话不说,朝着明玉先是两耳光,把自己的手掌扇痛了,便用脚踢,明玉被踢倒在地,他向她吼:“你把小孩送到幼稚园,她才传染到毛病。你不想带小孩,想自己享福?你这个贱女人,过上好日子还不知足,我家小孩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饶过你!”

明玉呆在地上,接着疯了一样抽自己的耳光。

赵鸿庆倒是被她的举动惊到了,他跌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他看到明玉的身下流出血。

明玉流产了。她在医院急诊科做了刮宫手术。在接受手术前,妇产科留过洋的女医生看到她脸上的伤,当着赵鸿庆的面问她:“有人伤害你,你可以报警,需要我们帮你拨打巡捕房电话吗?”

明玉摇摇头。

做完刮宫手术,明玉需要在医院留观几小时,乘着赵鸿庆去门口点心店吃东西,她问护士借了剪刀去厕所。借她剪刀的护士,觉得明玉神情异常,跟去厕所。明玉手腕刚割开,被护士及时止住血。

赵鸿庆心里是有悔恨的,却无论如何没法在明玉面前认错。

明玉回家后,拒绝进食。

金玉来探访,进门就对明玉嚷嚷:“你女儿还在病房,你就想扔下她不管?我看你男人将来也不会对她负责,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这一个你要好好宝贝她!”

金玉的话把她说哭了,她那颗冰冻的心突然解冻了。

她们没有相拥,连手都没有拉,她们之间很像男人之间,不习惯倾吐各自的秘密和苦恼,也不会说安慰的话。

明玉这般激烈的动作,不仅让赵鸿庆惊吓,也让金玉吃惊,所以她才上门劝解,虽然话不多却很有效。

赵鸿庆告诉金玉,明玉因为流产想不开。但她看到明玉脸上的伤痕就明白了。

金玉离开时,把赵鸿庆叫到门外数落了一通,她说话很不客气。

“你以为你把明玉买回家,是她恩人,却不知道自己捡了个宝?她对你感恩戴德,一门心思要服侍你到死。虽然读了书,就像没读一样,我是说,那些书本没有让她骄傲,还是在你面前低头伏小。你以为有钱就能买到听你话的女人?你去买美玉试试?说不定哪天把你毒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也想巴结你,想让你娶她?她态度上太急了点,反把你吓退了!”

这些话,金玉是很后来才告诉明玉的。因为明玉有疑问,赵鸿庆怎么会去找金玉来劝解。

金玉告诉她,前些年明玉在日本期间,赵鸿庆一个人回上海,会带朋友去大舞台看金玉的戏,戏结束后请她和戏班子其他女演员夜宵,因此认识了美玉。有一阵他和美玉关系亲密,金玉冷眼旁观,她知道美玉沉不住气,她很快就会向男人要钱要地位,而赵鸿庆是保守的男人,不喜欢女人太无顾忌明码标价,加上金玉在旁边泼冷水,两人很快就断了。

“我多半不是为了帮你,是看不惯你家老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美玉这个贱女人又这么贪心。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中国有钱老头,不把女人当人。那个美玉,比你厉害多了!不过为她想,也没有太过分,人家是把青春卖给他呀!你家老头子把你欺负惯了,所以不能接受美玉的放肆。”

别看金玉没有读过书,对人世看得比她透呢!

明玉很意外,丈夫背着她和美玉私通,差点成了好事。仔细一想,这便是他的作风,当年,他不也是背着老婆与自己私通。其实,连私通都不算,他可以公开娶个小妾,搞革命并不影响他过自己的封建小日子。

明玉对金玉充满感激。她知道,金玉嘴硬罢了,她当然为了帮自己而插手美玉和赵鸿庆之间的事。仔细一想,明玉心里真有点后怕,美玉比她年轻好几岁,刁蛮泼辣,一旦进了赵家,哪里会有太平日子?她想,她这辈子欠金玉太多,不知还得清吗?

明玉不会有太长时间沉浸在悲伤中。朵朵出院了。

朵朵在恢复期时身上疹子让她痒得睡不着觉直哭闹,明玉必须不断地为朵朵涂抹“炉甘石洗剂”止痒。她担心这个病会留下诸如心肌炎等后遗症,不敢有一丝放松,每日给孩子弄营养半流汁,并从报纸的广告找到中医师的地址,请他上门为朵朵开汤药,哄着朵朵喝中药。

朵朵完全恢复后,明玉发起了高烧。

这期间,赵鸿庆总算为明玉做了一件好事,他去朋友家借来女佣,做家务照管朵朵,明玉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丈夫找来女佣这件事,终究还是平息了她对他的恨。

一星期后,她的烧退了,刮宫后的伤痕也痊愈了。但明玉心里的伤口很深。尽管妇产科医生说,流产的胚胎本身是有问题的,明玉却无法释怀。

明玉很自责。赵鸿庆指责她的话也一直在她耳边响着,这比扇耳光更痛。

“我家小孩”四个字,让她明白丈夫把她和女儿分了界限。孩子是他赵家的人,她则被视作外人。

也许就从这件事开始,她不再把他当作恩人,开始学着不对他唯唯诺诺,如果哪一天,他让她无法忍受,她会走开的。

然而,最强烈的情绪仍是后悔。她后悔把女儿送去幼稚园才传染到猩红热,如果不是传染病让自己过于紧张和劳累,也不会动胎气了。

有些事是不能用这样的逻辑,否则要后悔得头撞墙。金玉曾经这样劝她:一切都是上天安排的,人是犟不过命运的。

朵朵病愈后便没有再去幼稚园。明玉不想让自己的消沉影响女儿。她打起精神做家务,每天下午带朵朵逛公园,手里拿着故事书,一边给她讲故事。母女俩逛遍了公园里每条小径,小径幽深,被绿树和花朵环抱,有些片刻,她几乎忘记这里是上海。

上海是她的救赎之地,也是她饱尝辛酸的地方。她从苏州逃到上海,在上海街头风餐露宿。进戏班子结束了流浪生涯,另一种艰辛开始。上天让她遇见了赵鸿庆,结束了漂泊的生活。她有了家庭,为何渐渐的,她成了绝望的主妇?

然而,上帝关上门,又开了窗。

女儿患病她流产,却让她发现了一间好医院。医院就在与环龙路相交的金神甫路和马思南路之间的几栋红砖洋房里。

她住进医院后才知道,这间医院是远东最大的医院。法国人姚宗李经过三年筹建,1907年医院开业。医院对外的法文名称是圣玛利亚医院,中文叫“广慈医院”,是取“广博慈爱,救死扶伤”之意。她在医院的小册子读到医院的理念:贫富俱收,各视其境遇以付值,犹如现状,富者出其膳费,从无因乏资而被拒绝者,即最贫者,亦得入附设之病床焉,五百病床中三百零二座,供贫人之用,故贫者极乐进广慈医院,药费优廉,看护周到,身心俱泰。

从小儿科到妇产科,明玉觉得,这间医院所有的医生都像菩萨,让她感受何为仁慈。她带女儿出院那天,曾看见医院的外科医生从门口马路上抱起因病倒地、身上有血和呕吐物的车夫。“广慈”两字嵌入了这家医院的基因,也成了她在这座城市安身的信念。

幼稚园放学时,明玉带女儿到幼稚园的弄堂口,朵朵看到她认识的小朋友,欢喜地欢呼起来。园长对明玉说,猩红热的传染期已过,朵朵可以来幼稚园了。明玉苦笑摇头,园长看出明玉的为难,微笑点头,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