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碰见老张。老张笑眯眯的一脸幸福,不用问,保准他买的股票又涨了。这些日子,老张的脸就是一张股市晴雨表,时而阴云密布时而艳阳高照。只是可怜了那张老脸,皮肉被东扯西拉的,沟壑越来越明显,“怎么样?不听我的!我说这支股票一定能涨,还不信?吃亏了吧。”股票涨了之后,老张照例要“飞扬跋扈”一番。那些没有听从建议的年轻人,就有些夸张地使劲点点头,作懊恼状,
但是,老张的运气并不总好,也有走背运的时候。每当股票下跌的时候,老张照例会摔盘子打碗。孩子以前喊他“爹”,现在他听不得这个字,一听到这个字就胆战心惊,觉得有一股无名业火喷涌而出,
已届知天命之年的老张,还是就这么点出息,喜怒哀乐形之于面,一点涵养都没有。
这也不能怪咱老张,每月就那么点死工资,除去吃喝拉撒,还能剩下什么?省吃俭用,倒也攒下了几个养老钱,全投进了股市,换成你涵养说不定还不如老张呢。
向来,老张对自己的养老钱捂得很紧,有病有灾的全靠着它了。但,到底还是没能抵得住全民炒股的诱惑。
可入市怎么也得和老伴商量一下呀。
平时,下了班就躺在沙发上看报的老张,这天又是择菜,又是擦桌,显得特别殷勤,“这老东西一定有事情。”但老伴并不急于打探。
果不其然,饭后一番久违的温存之后,老张露出了一丝谄笑:“听人说,现在是牛市,谁炒谁发呢。老李才买了一万,转眼就挣了两千。连人家老刘都炒股了,要不咱也试试?”
老张带着惊羡语气向老伴描述,好像股市就是遍地黄金的黄金岛一样,谁去都能拾到金块。
老刘、老李都是老张多年的酒友,经济情况也都相似,与他们相比,咱老张每年都能弄个奖状啥的,还强一些呢。
股市火热,女人倒是听说了,但总是有些担忧,可又不忍拂他的兴,“咱就那点钱,还要留着应付大事情呢,要不,你先买个一千、两千的试试吧!”
先是小心翼翼地投了2000,玩儿似的赚了500.赚了钱怎么办?接着赚呗!没想到,炒股也上瘾,投着投着,几十年的积蓄就全投进去了,有时候怕老伴不同意,就先斩后奏,老伴儿也没办法,财政大权掌握在老张手里、
老张现在是孤注一掷了,他的全部希望都掉到股市里了。虽然整天的担惊受怕,一宿一宿睡不着觉,可老张就是倍儿有精神,倍儿有自信,老伴这辈子只有在新婚时才见过他这种状态。
老张像变了个人呢,
比如,老张以前看报纸总是看看花边新闻,看电视总是看看肥皂剧。可是现在老张只对国家大事、金融信息感兴趣。枯燥的证券报、金融报都变成了好看的故事报。什么升息、降息了,什么基准利率了,一概不放过。按老伴儿的话说是"关心房事少了,关心房市却多了”。
班也没心思上了,以前但凡能撑下来,就是病了也不休假,可是现在却时常装上几天病,在家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红线绿线走势图发呆。

老伴儿有时也从肥皂剧中抽出点时间看看新闻报纸。
报纸上,学者们跳出来说股市有泡沫了。央行和证监会已经开始采取多项措施规范股票市场了。很多人开始说股市要跌了。听说股神杨百万icon手中的股票也已经全部抛空了。老伴儿一说,老张便摇头哀叹,说:“杨百万真是个傻瓜,这轮利好他一定会踏空的,你就看他哭吧”。
虽然老张也听说这些消息,有时也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可赌博的人,有那么容易出局的吗?况且目前也赚了不少。所以话从老张嘴里说出就显得格外自信,就像是真的一样,仿佛杨百万那张哭丧脸一摸就能摸得到。
虽然老伴儿还是没明白利好、套牢、牛市等词汇是什么意思,但老伴儿明显开始担心了。她是个温顺的女人,阻不住丈夫的冒险,但她开始担心了。她看不懂那一条条曲折起伏的红绿线,可是它却刻在了脑子里。闭上眼睛,脑海中红红绿绿的一片。这天夜里,她梦见那些曲折起伏的线都变成了一只只钩子,一点点把老张拽向深渊,老张在拼命挣扎。她猛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老张已经趴在电脑前睡着了,蓝莹莹的屏幕映着他苍老的面容,显得甚是狰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