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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信仰乃是一种社会制度,其存在必有其所以存在的理由。从比较宗教学的观点来看,所有的各种宗教并无高下之别,每个宗教都有它的忠实信徒,从信徒来看,他所奉的宗教乃是无上的真理。
本文所要回答的有两个主要的问题:
第一,四大门信仰是属于哪一种宗教体系?我们希望由于神话的探讨和仪式的分析,能得到一个正确的结论。
第二,四大门信仰的功能是什么?香头在社区中负着什么任务?何以在“破除迷信”的旗帜之下,香头制度在不利的环境之中,能够依然存在?等等。
“四大门”是四种动物的总称:
狐狸、黄鼠狼、刺猬、长虫。
原来,四大门中有“俗凡”与“神圣”两种区分。
俗凡的四大门,在乡民看来与其他动物无甚区别,而神圣的四大门便会成为人们崇拜的对象。
现在更有一个问题,用什么标准可以区别四大门的“俗凡”与“神圣”?这里须要提供乡民的解释。
①狐门 俗凡的狐狸遇到人,便会逃避,跑起路来是乱窜的。神圣的狐狸两眼放光,走起路来安然稳步,见人并不逃避。
②黄门(黄鼠狼) 俗凡的黄鼠狼很畏人,白日更隐避不出。神圣的黄鼠狼眼睛发红,安然稳步,在路上遇见人,便站住,将前爪拱起。
③白门(刺猬) 俗凡的刺猬灰白色,其他特征很少。神圣的刺猬眼发红,腹下有一寸余长的白毛,刺的尖端有豆状的颗粒。毛色时常改变,看上去本来是白色的,忽然变成灰色,一时又变成黑色,走起路来也是安然稳步。
④柳门(长虫或称常门) 俗凡的长虫不能变化。而神圣的长虫变化莫测,能大能小,看上去不过四五寸长,筷子粗细,一时之间便能长到两三丈,有缸口粗细。头上有“冠子”(凸起物)的往往是神圣的。身上作金黄色的更表现神圣。此外,神圣的长虫静止的时候,总是盘做一团,将头昂起,谓之“打坐”。
四大门的信仰是一种“拟人的宗教”,将这四种神圣动物都加以人的姓氏。称狐为“胡门”,称黄鼠狼为“黄门”,称刺猬为“白门”,称长虫为“柳门”,或者是“常门”。
总称为“胡黄白柳”四大门。
在神圣的“四大门”之中,又有两个分类:
一类是“坛仙”——在香坛上所供奉的四大门;
另一类是家仙——在农家中所供奉的四大门。
家仙只保佑家宅平安、五谷丰收、足衣足食,所谓“柴尽烧”(禁得起烧)、“米尽吃”而已。“坛仙”的功能乃是治病、除祟、指示等。因为二者的功能不同,所以得以同时存在。
农民对四大门的称谓有以下各种。作者当引用时完全依照农民的口吻。为清晰起见,下面将此称谓加以确定。 属于“家仙”的有:“胡爷”、“黄爷”……“胡仙”、“常仙”……家仙的称谓是很笼统的,未曾见到有性别区分在内。 属于“坛仙”的有:“老爷子”、“姑姑”、“大仙爷”、“二仙爷”、“某某姑娘”……
猎户遇着神圣的四大门,往往向它祝念几句,请它走过去,各不相扰。有时向四大门放枪,枪不“出火”(枪沙打不出去)或是枪沙从枪后面出来,放枪的人反被打伤,这就是神圣四大门的表示。
四大门乃是有灵性的动物,不似猪狗一类的动物只顾饮食而已。无论狐、黄、白、柳,达到相当年限(即是每种四大门普通平均生存的年限),便会灵性顿开。这并不是由于外界的启示,而是由于内在的迫力,使其不自觉地趋向于修炼一道。
四大门的每一门当中也是良莠不齐,所谓“人神一理”,有的便务本参修,有的便胡作非为。
务正的便隐遁深山,潜行修炼,不管尘俗的事情;不务正的便要从男女*欲色**方面入手,施行采补。
此外,有一种介乎上述二者之间的,乃是一个采取捷径的修炼方法,也可以说带有采补意味的。这一类的修炼除了采天地的精华以为补益,更须要借生人的精气。时常有两个人打架,动了真气,四大门便在暗中吸此二人的气,并且作挑拨的法术,使此二人愈来气愈盛,该四大门便愈得吸取。
至于普通一个人,如果心生邪念,这尤其是招致外邪的机会,尤其妇女秉纯阴之气,无处发泄,或是心生邪念,或是佞于*佛神**,所谓“物先腐而后虫生”。
四大门修炼到相当程度,便可以“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其“精气”即“魂”经过修炼之后,便可以脱离躯壳而进入人体。进入的途径,乃是从七孔和阴部。进入人体之后,便使该人做反常的举动,如同哭笑、胡言妄语、跑跳之类,以耗出其精力,四大门便可得而吸取之。四大门的精气入人体中,便如同气的运行一样,所行到的地方往往有特征。如果妇女两腋之下有突起的块状物,非常的棉软,那便是精气所在,若是将此处弄破,则此精气立刻消失,该“门”的修炼也就成为泡影。
四大门纯用采补的方法,还不能成正果(名列仙班)。因为没有功德的缘故,天道也不许其成功。所以,又有“撒灾”的方法,将“灾”(流行病)撒出去之后,四大门再藉着香头来治病,将病治好便是功德了。但是,撒灾是不是悖乎功德呢?不!撒灾有两个条件:
第一,每个家庭中,至多有一个人得病。
第二,病者未病之前,已然有病的倾向,撒灾仅是助其病而已。
所以,治病可以作为造成功德的方法。
据乡民的解释,“丹”乃是狐狸的元气,聚成一个有形之物。所谓聚则成形、散则成气,若是有人乘其不备将它的“丹”攫去,这个狐狸所修的道便前功尽弃了。许多人有看过狐狸“炼丹”的经验。
乡民认为凡人修炼时,心中会生魔。魔是败道的东西,产生自人的内心。四大门心地比较纯正,没有如人类各种复杂的欲望。但是,天道不容许它们很顺当地便修炼成功,还有一番天然选择的力量存在。所以,四大门修炼时,心中虽然不会走魔,但是会要“遭劫”。“劫数”是一个抑遏生存的外在力量,如能逃过“劫数”,道行又进一步,否则便将以前的修炼完全化为乌有。劫数之中除去“天雷劫”(雷轰)之外,还有“五雷劫”。五雷乃是金、木、水、火、土。这个范围很广,遭金属致命的都算“金劫”,例如刀伤、斧砍等;“木劫”如遭木棍打伤;“水劫”乃是遭水淹死;“火劫”乃是被烧死;“土劫”,例如被墙压死、砖石打死等等。
在乡民看起来,财神爷往往是辅助家庭中有造化的人,有造化的死后,财神爷便要离此他去。
农村习俗当打完了粮食堆在“场院”里的时候,不许人估计数量,因为是希望财神爷帮助增加数量的缘故,若是经人道破便不灵了。如果某个农家有财神爷相助,其他农家都不愿意同时和其在场院中对面打粮食,恐怕自家的粮食被财神爷搬运过去。
财神爷(家仙)也并不是至善的灵物,若是家人得罪了它,其破坏的力量非常的大。有的村民认为,最好与财神爷发生关系愈少愈好,因为四大门大致都是无甚长性,供奉得好,它便保佑家宅平安,财源茂盛;如果供奉稍有简慢,或是家运衰微,它便要帮忙败家。因为财神爷并不能生产财物,而是有力量来搬运财物,从一家搬运财物到另一家去,所谓兴一家,败一家,财神爷的性格既然是无常,所以兴起一家之后,几年后又将财物搬到另一家去,原来的一家受财神爷的益处,还不如蒙财神爷的害来得大。并且财神爷的欲望相当的大,不时向家人要求修楼上供,稍拂它的意思,便要翻面无情,总而言之是贪而无厌的。
家仙如果对于所处的家庭不满,便要有所表示,最普通的情形是借家中一个成员的位(附体)说话。但是能借位说话的家仙,道行已经相当的深,道行较浅的还不能说话,只有飞砖扬土,移动家具,作为扰乱家宅的手段。若是由于家仙借位说话,便可以知道家人在某某方面引起家仙不满,须要如何禳解了。家仙虽然可以借位说话,但是很少是附体之后立刻表示意见的,总是使被附的人表现各样症候,例如昏迷、呓语、发烧等等。必须要旁人问他,他方说出原由。家仙使人发生各种症候,俗语谓之“拿法”,这一类的事实在乡间是屡见不鲜的。
胡门在四大门当中,身份最高;向例不住财神楼,它常住在农家的空房中。
有的狐仙住在山洞土穴里面;或是选择一个已有的洞,或是寻妥一个山坡,令“獾”(一种如狗大小的动物,居在坟地土穴里面,是猎户的对象)替它服役剜洞。所以乡民说:“獾是狐狸的瓦匠。”
财神爷的家庭同人类家庭相同,也有父母子女老幼等等分别。
坛仙职务的分工,可以说是极其普遍的现象。老公坟王香头“坛口”上的仙家,是三位“胡门”的“老爷子”。
“大老爷子”负责治病,指示农家修财神楼;
“二老爷子”守坛配药;
“三老爷子”轻易不下坛,主算卦问事的责任。
仙家既然有周密的组织,而同时又有阶层的分化。在仙家行政的组织中,等级职务的区分也是有规定的。
仙家的组织,可以从财政一方面入手描述。照例香头在每天晚上都须要“焚钱粮”,并需要“交表”,将所收的香资列为清账,报与东大山老娘娘知道。每年共焚三百六十份钱粮,一份都不得缺少,许愿者所纳的钱粮在每月初一、十五两日夜间焚化。焚钱粮的时候便见火焰有一丈多高,灰烬飞往东大山而去。在东大山娘娘处,有钱粮库三座,各处所焚的钱粮全存在库里面。娘娘按月将钱粮发放给她属下的四大门。每个仙家所得的钱粮数目也不相等,所得的都是银若干两、若干钱。坛仙并没有私自处分钱粮的权利,坛仙的用度和坛仙替患者服务时往来奔走所用的出差费,都由娘娘核准拨款。
“理门公所”是一个富于宗教意味的社会组织,这组织在全国各地相当普遍。相传创自明末清初的一个人羊祖,理门公所便奉羊祖做他们的祖师。实际上说起来,“理门”并不能称为一种独立的宗教,它仅取借了其他宗教的片段而加以综合,主要目的是令人修真养性,不吸烟,不饮酒。它的成训相当简单,又缺乏独立的宗教体系。俗语称一个“理门公所”的会员为“在理的”(说详后)。假使我们向一位客人敬烟、敬酒,他向我们说他“有门坎”,那么便不能让他吸烟或喝酒了,因为“有门坎”就是表示“在理”的意思。
在以上许多位牌之外,还有五位“护法仙师”的位牌:
①“胡四爷”(胡门) 道号“贞来”,十二月初三日午时生
②“胡大爷”(胡门) 道号“庆元”,五月十六日卯时生
③“白六爷”(白门) 道号“云卿”,五月十一日子时生
④“柳四爷”(柳门) 道号“喜安”,二月初十日未时生
⑤“黄五爷”(黄门) 道号“龙通”,二月廿五日亥时生
“香头”是一种替仙家服务,以行道来修福的人。此处所说的仙家,主要是指“四大门”而言。
行道就是医病、除祟、禳解、指示吉凶等方术。从仙家的口气来说,香头是仙家的“当差的”。若是站在香头的立场说,也是与某某仙家“当香差”,或是自称为仙家的弟子。显然地在仙家与香头之间有一种主从的关系。
“拿法”的意思,就是说某个仙家占据某人的身体,强迫此人替他服役。当此人身体被占据的时候,其所表现的症候乃是昏迷、胡言乱语、疯狂状态,甚至家庭生活都因此种反常的举动而有将正常规律破坏的危险,直到被占据的人允许了“当香差”,仙家方会停止“拿法”。
当一个人被“拿法”时,生理上、心理上同时有了强烈的变动;前者如头疼、身体发麻等等的症候,后者则指一些疯狂状态而言。同时,还有“借位说话”的情形。“借位说话”的意思是,仙家藉着被“拿法”的人的身体来说话,被“拿法”的人如说话时代表仙家的口气,那就是“借位说话”了。家中的人当此时,便可以向他央求,请仙家停止“拿法”,允许并保证被“拿法”者以后必“当香差”,这样一来,仙家便可以停止“拿法”了。
现在进入一个新的问题,就是说“当香差”的资格是什么?这可以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秉气微”的,这个名词虽被乡民普遍地用着,但是它的意义却不十分容易用一个相当的词来说明。它所代表的意义,可以说是“因心理和生理的不健全,而有招致邪祟侵入之可能的一种状态”。
第二种是“有仙根”的。这就是说,某人或在前生与仙家曾发生过关系——最普遍的是主从的关系,或是某人前生与某仙家同类,有亲统的关系。后者之“当香差”更是责无旁贷的。
香头分为两种。
一种是“瞧香”,乃是将香焚起来,用眼直看火焰,一方面受仙家的灵机指示,可以说出病情。但是,仙家并不附在其体上,故此香头心中明白。
另一种是“顶香”,乃是香头将香引着,仙家下神附香头体上,“借位说话”,当时香头心中感觉糊涂。前一种称为“明白差”,后一种称为“糊涂差”。
“保家坛”的意义是这样,一个人受到仙家的“拿法”,这位仙家的目的,并不在使这人顶香来替仙家催香火,而是希望此人对于仙家加以供奉,仙家同时保佑其家宅平安,这样对于双方都有利益。“保家坛”既然不“当香差”,所以,并不替人瞧香。
“保家坛”虽然与香头性质不同,但是成为一个“保家坛”也需要一套典礼。他必须要拜一个香头做师父,并且拜师的典礼同香头拜师的典礼完全相同。香头师父也须与其起一个“法号”,他在师父门中的名次与同门各香头的名次也有一定的关系,对于同门各香头的种种称谓,例如师伯、师叔、师哥、师弟,甚至师侄,全依照师父本门惯例。换句话说,他拜师之后除了不“当香差”之外,与其他本门的香头所应受的待遇完全相同,如本门其他香头举行各种典礼的时候,“保家坛”也要参加。
“保家坛”的“仙家”与“香坛”所奉的“仙家”,都是道行高深的,乃是在山中修炼的,直属于“老娘娘”管辖的。至于农家在“财神楼”所供奉的“家仙”,乃是稍稍得道的寻常“四大门”,道行不能与“坛仙”相比,当然没有立坛的资格。“保家坛”和“香坛”的“仙家”,既然身份相等,所以,可安龛塑像;至于农家的“家仙”,便不得安龛塑像。由此知道,“保家坛”和“财神楼”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保家坛”对于“仙家”的供品与“香坛”相等,每日早晚烧两遍香或是早、午、晚烧三遍香,龛前供茶、酒、菜蔬、鲜果、饽饽、鸡子等。
患者(此处的患者,特别指前期的香头而言)日日年年受到仙家的“拿法”,命其“接差事”(当差)。若是不“接差事”便责打之,医药完全无效,不得不请香头来家中施法。
香头与患者对面谈话,便代表香头所顶的仙家与“拿法”患者的仙家对面谈话。香头将香引着,所顶的仙家下神,藉着香头的口,与“拿法”患者的仙家开始谈判。
如果主事者不允许患者“当香差”,那么,只有由作祟者再闹下去。香头所顶的仙家虽然法力大,但是,也不能用*力武**压服。因为凡人要讲情理,仙家也要讲情理,所谓“人神一理”。患者的家中受到祟害已久,所以,也无法不应允,所以,势不得不预定“安炉”顶香了。
“安龛”又叫做“安坛”,它的意义是某一香头所顶的仙家在香坛中还没有“塑像”和龛位,特由许愿的人(或是本坛的香头,或是某“助善的”)发下心愿,与仙家塑像奉在龛中,再由与此香头同门的长辈香头,如师父或是师祖,对于此塑像加以种种的仪式。此塑像经过这种“开光”的仪式(使塑像发生感觉)便具有灵性,而不是一轴无生命的绘像了。
在所有的香头家中,都有一间特别设备的屋子,叫做“坛”。在这间屋子里供的有神像龛位、祭品、供品等等。下神的仪式就在此举行。
“助善的”就是对于香坛有所贡献的善男信女。其中又可以分为两种:
第一种叫做“助人善的”,就是每逢月之初一、十五日到坛上来,帮忙香头招待来宾;
第二种叫做“助财善的”,或是多助香资,或是贡献祭器、供品等。
“助善的”所助的祭器总是比香头自己最初置备的简陋祭器质料好一点,所以,有了新的便用来代替原有的。除去祭品之外,如神龛、桌椅、供品等全可以由“助善的”奉献。
将香坛的设备分成三方面:
1.神圣的象征品;
2.与仪式有关的物具;
3.供品。
与仪式有关的物具,不妨将其分别讨论:
(1)高香——下神时用成股的香,每次一股。普通认为焚香乃是对*佛神**致敬的表示,但是成府东刚秉庙李香头告诉作者说,“香”乃是“斋”,与*佛神**烧香就是与*佛神**供饭相同。
(2)香炉——香炉是*佛神**的饭碗,但是凡人只能称之为“炉”而不能称之为“碗”。大小也很不一致,质料有铜制、瓷制、锡制、洋铁制、宜兴泥制种种。
(3)蜡烛——蜡烛俗称有“大双包”、“小双包”两种,这是因分量的关系而定的。分量以一双为单位,有四两、半斤、一斤等等。佛前用的是“素蜡”,其中不用“羊油”,因为“羊油”是荤物。
(4)烛台——烛台或是铜制,或是锡制,全都可以。
(5)香筒——香筒在神前摆设的也是一对,它们的用途是插一根一根的“线香”的,线香就是散香。
(6)海灯——“海灯”是在龛前供的一盏铜质的高柄灯,顶上呈一“莲花托”的形状,里面装的是香油。所用的油,并非是香头所献,而是由“助善的”所助。
(7)磬——“磬”依照普通的说法,乃是“通诚之物”,意思就是沟通人神之间的心灵的工具。李香头说,磬是仙家的耳朵,打磬便是通知仙家的意思。譬如形状如同一口锅,但是大小也有出入,它的质料是铜的,只有寺院中的大磬方是铁制的。打磬的工具是一个短木棒,名叫“磬槌”,普通上面都缠着布或是绳,据说以免磬损伤。
(8)五供——“五供”是*佛神**龛前陈设供品的高柄碟,每套五个,或是铜制,或是锡制,但是和烛台、香筒的质料必须属于同一种金属。
(9)拜垫——在*佛神**前行礼所用的垫子,或是叫做“*团蒲**”。有的是蒲草做的,有的是黄布做的。通常见到的都是圆形的。
供品可以分为鲜果、饽饽(满语,即“糕点”的意思)、清茶、白酒等。供品的来源主要的是由“助善的”所助,香头自己也可以买来上供。
供品如鲜果、饽饽都是摆在“高脚碟”(即高柄的碟子)里面,每五个碟子算是一套。鲜果供品并不是不可缺少的,无有鲜果时,只供一杯茶也可以。
“香坛”中所有的“塑像”可以分成三类:“佛”、“神”、“仙”。
普通求香的时候,所烧的乃是“草香”,俗称“高香”。此外,有一种“仙香”,平素用处很少,在举行重要典礼时方才使用,就是前面所说过的“红头香”。
“反香” 病者烧香,见香火燃着很旺,心中大喜,以为香火旺盛表示病体可以早愈,殊不知这不是正常现象,而是“回光返照”的表示,病者必死。
“怒香” 香总照不着,即使点着,不久又灭了,这乃是老神仙认为求香者的心不诚,所以不受他的香火。
“凶香” 香点着之后,忽然发出烈焰,直扑房顶。这是一个凶兆,将有逆事发生。
“莲花香” 一股香火上面燃着,下半部也冒出火焰,这是表示仙家“上香”(到香上吃斋),乃是象征吉祥之兆,因为仙家接收求香者的奉献了。
现在,我们要讲到香头治病的方法,这往往是因病而异,或是各香头治病方法有根本不同的地方,所以有各种方式。作者将所见过的和所听到的列举如下: 1.服药。最普通的是令病者服“炉药”,并用其他药品作为辅佐。不令病者服“炉药”,而服“草药”的,这样的例子只听到清河中滩村邱香头与于念生之妻治病时是如此。
2.敷药。用“炉药”敷在病者的患处。北平南长街王香头替一个女婴治疙瘩时就用此法。
3.扎神针。某乡民求蓝旗汪香头治病,香头下神之后,说病者心中好像有一个东西横在那里一样,必须要“扎针”,便伸出右手的中指在燃着的香火上绕圈子。同时,令病者坐在椅上,香头用中指扎他的“人中”(鼻下、口上),再用中指在火上画几个圈子,然后用力扎他的腹部,此后再扎他的背部十几下、腿部几下,再抓起病者的手来,又扎他的臀部,又用手指掐病者的十个指甲。汪香头的丈夫告诉作者说,“扎神针”的时候,病者就感觉到真如同有针扎了进去一样。
4.扎火针。火针是二寸余长,或者是更长的银质细针,可以用来扎病者的患处的。
5.按摩。用手捏按病者的身体,施行这种手术时,病者必须卧在床上。在南长街汪香头的“香坛”里有一个床铺,就是预备“按摩”时用的。
6.画符。平郊村张氏女,一次夏天在瓜棚下冲撞了“常爷”,不久周身肿痛,便请某香头诊治,某香头用笔蘸墨在病者痛楚的地方画符写字,施行法术后苦痛稍稍减轻,次日早晨又在她的身上画符写字,并没有服药,不久病体痊愈。
7.吞符。同村于念昭的三妹,一次得病,请某香头到家中治病。此香头用白布一块上画灵符,放在火上烧了,布不变形,呈黑色,所画的符呈红色,压成了灰,用水冲服,病愈。
8.“收油”。据于念昭的母亲说,有的香头用“收油”的方法与病人医治。法子是将香油盛在勺中放在火上,等到沸了,香头用手蘸着热油与病者涂在患处上,便可以痊愈。
“进香朝顶”在香头看来是一件极重要的事。“朝顶”就是到圣山去顶礼。“进香”是对于圣地的神圣进一些供献。香头虽是分门别派,但是他们所朝的顶却大致相同。至于朝顶的日期,各门各派全都有些出入。
各香头每年进香各山寺的日期如下:
①天台山,三月十五日。
②东岳庙,三月十七日。
③丫髻山,三月二十八(小建)、二十九日(大建)。
④妙峰山,四月初六日。
⑤里二寺,五月初一日(通县南门外二十八里)。
⑥ 潭柘寺,八月二十日。
香头各“门”(系统)有各家的组织,结合的各团体,均都世代相传,团体的行动最重要的是“进香朝顶”。每个“坛口”是团体的单位,若干同门的“坛口”(从一师相传的“坛口”)组合而成为“会”,例如西直门丁香头便有“海灯会”,这个会朝顶的时候,以香油为主要的供品;刚秉庙李香头的会名为“蜡会”,其供品以蜡烛为主,诸如此类。
香头禳解主要可分三种。
第一种是“借寿”,如果有病人已入危险状态,医药无法挽救,可由香头焚香求老娘娘慈悲,令病人寿命延长数年。老娘娘如果允许,便可化险为夷,病体痊愈;如果老娘娘不准,则势必无法挽救。
第二种是“收魂”,患者无论成年幼童,如果魂离体外,可由香头施法,老神仙便可派手下的“童儿”(仙童)四外找魂,将魂归到患者的体上。
第三种是“压套子”,如果家长恐怕小孩多生灾病,或是不能长寿,便可以到坛上请“王奶奶”下神,将红绳和小制钱编成锁状,挂在小孩的项上,名为“压套子”,小孩经过此种仪式便可以无灾无病。当小孩年纪稍长,或是当结婚之前,便可以到坛上“开锁”(将锁摘去),谓之“出套子”。
许愿之后要有还愿。还愿可以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普通的还愿;
第二类是助善。
助善对于“坛口”上是比较积极一点的贡献。助善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助人善”,便是被老神仙治好的人,每逢初一、十五日到坛上来服务,助理香头,例如打磬、包炉药、斟茶、摆供、招待求香者,替求香者解释老神仙的言语。助善有的是自动的,有的是被香头奉请的。
第二种是“助财善”,如果神前缺少五供蜡签等等祭品,或是原有的质料不佳,已经破旧须要更换,助财善便可秉其虔心来“请”(购置)一份新的来替代旧有的,甚至坛口上的桌椅、桌围椅垫,都需要“助”。
香头在社区中并没有确定的地位。以往虽然有的香头受到大人物的一度信仰,但是于整个香头制度是没有什么影响的。
香头不可以对人显露出贪财的倾向来,否则便会引起旁人的指责,说其“嗓子眼儿大”、“口臭”(这都是“敲竹杠”的意思)。
乡民认为,灵魂与身体是可以分开的,尤其灵魂可以移植(migration of soul),这样便发生了“借位”(Possession)的现象。一黄鼠狼可以在房顶上作祟,它的灵魂便在屋中患者的体内,这种观念达到高度的发展之后,香头的下神方才可能。
另一个观念认为,四大门具有灵性,所以人可以向一条狐狸或是一个刺猬祝念。并且乡民认为得道的四大门“聚则成形,散则成气”,这很可以代表一种“动”的看法,并且将灵魂与身体二者间的界限打破了。
普通将萨满的功能分为三类:
祭司(priest)
巫术医药的(megico-medical)
指示未来的(fore-teller)
香头在降神前所打的磬与其他地方萨满的鼓有同一功用,同是通知神灵的工具。香头受到佛教的影响也很大,磬本是佛教中的乐器,香头与人见礼时,双手合十,以佛门弟子自居,口宣佛号,香头的死称为“圆寂”,葬服用僧衣,这都是很明显的证据。
四大门信仰乃是农民从日常生活经验当中所归纳出来的唯实法则,处处与农民道德标准相合。它不是由几个人所创出来的理论道德,如同儒家的规范法则,仅仅是备人取法而已,实际上往往是行不通的。
人类之中有各种不同的品质,仙家社会也是如此。若是将这些不同的品质用同一个标准来使之就范,那么,这个标准就是“理”。所谓“以理服人”,就是此意。一个仙家闹“祟惑”,便会有另一个更强有力的仙家来作调停,多方面劝喻开导使闹祟的仙家与被崇的人之间成立某种条件,而不立时用*力武**来压制弱小的,因为“人神一理”,仙家也要讲理,*力武**仅是“理”的后盾而已。
香头是农民生活的指导者,其任务是综合的。对于企业的指示、婚姻问题的解决,并且在许多方面对于农民的疑难都予以一条解决的途径。在农民生活上发生了障疑时,香头便会对他们发生作用。香头不仅用仙家的力量来鼓励一个受到困难的人,而且提供了一些切实的办法,这些办法又与农民的道德信条不相背驰。香头会指示一个穷苦的人利用时机得到贵人相助,而从不告诉他如何偷盗以维护生活,或是告诉人任何不经过婚姻方式而与异性发生关系的妙法。
“助善”可以看做带有均衡贫富动机的一种活动,富有的农家可以多助香资,“朝顶”时助车,募化布施的时候多奉献一些,贫寒的农家量力而为,以“助人善”代替“助财善”,这两种善举的价值是不分高下的。
香头还是社会关系的核心。在“朝顶”礼与“善会”举行之际,由于神圣的目的,将多少的社区成员召集一堂。这些人虽然属于不同的社会阶层,但是在这样富于宗教的场合之中,使阶层的壁垒暂时消除,进入一个调适的状态。大家共同分享圣餐,在这机会可以相互交换意见。站在宗教的立场来讲,每个信徒都是处于平等的关系。在“朝顶”的历程之中,团体精神(esprit de corps)更得以充分表现,这个典礼依靠着多数人的分工合作。从奉献与分享两个事实中,可以寻出责任观念的迫力和食物分配的原则来。
基督教与四大门信仰根本不能相容的地方是在于二者内蕴的精神相抵触:基督教的精神是个人主义的,反之,四大门信仰的基础是建立在家族主义之上的,农家是四大门信仰的单位。
在农村中,四大门的神话要占神话全体的大部分。
神话决不是空洞的幻想,而是规范行为的信条,它是将道德观念附在证据上面,藉以流传。
四大门信仰与香头制度由于神话的力量更形巩固。
以四大门信仰为基础,香头制度的功能是维持社会秩序。
一个制度并非因存在而有功能,反之,乃是因为它有功能所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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