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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浩,今年28岁,是一家中型公司的行政主管。
8年前,我的堂妹小美离家出走,家人们找遍周边城市都没找到她的踪迹,只能无奈作罢。这是我家人心中的一大痛。小叔一家自那之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到外地另谋生路。
就在上周,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对方自称是小美!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现在在外地一个小城市,生活清贫但过得去。她反复嘱咐我,千万不能把她的消息告诉小叔一家,否则她就会连夜离开,永远无处寻觅!
我心里五味陆陷,既高兴她平安无事,又痛心她这么多年形单影只。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允诺她的要求,暂时不透露她的消息。小美约我下周六去她所在的城市一趟,我暗自期待,终于能与她重逢了。
那晚我辗转反侧,想起8年前小美离家的种种前因后果。当时她才19岁,正值花季年华,美丽动人。小叔和小姨总是疼爱她有加,把她供奉得如同教主,看重她胜过亲生女儿。家里人也都将小美视为掌上明珠。
可是小美却骄纵惯了,做事理所当然,从没为人们的付出心怀感恩。她对婚姻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嫁给白马王子,过上公主般的生活。虽然她前程无量、出身不凡,但嫁人向来是丑小鸭难配黄金凤凰。我们都劝过她,让她看清现实、脚踏实地。可她就是固执已极,一意孤行。
那年三月,小美认识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有张英俊的脸孔,却也就仅此而已了。他出身寒微,无业游手好闲,据说还有赌瘾和*力暴**倾向。不过小美被他的皮相蒙住了眼睛,视其为白马王子,一心想与他步入教堂。
家里人断然不同意,可小美置若罔闻,与那人私定终生。她只等满20岁就与那人同居。小叔和家里人严防死守,不准她踏出大门半步。那男人无计可施,气不过干脆半夜三更将小美接走。
第二天小美就杳无音信了,家人们找遍全城都不见踪影。隔阵子小美给我们打来电话,说已和那个男人私奔,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她不想再回来了,将来也不会回来。我们苦苦哀求、号啕大哭,可那通电话就此终止。小美从此杳无音讯,生死未卜。直至最近,8年后小美终于主动联系了我。
这8年间她到底境遇如何,现在又在过什么样的生活,我百思不得其解。周六就要见到她了,我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好奇。不知当年离家的"公主"如今是否已经幡然醒悟?周六一大早,我就驱车前往小美所在的城市。一路上,我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猜测和期待。
抵达目的地后,我在小美事先告知的一家小餐馆门口止步。这家餐馆家徒四壁,门庭冷冷清清,显然不是什么雅致去处。我暗自摇头,却也对小美现在的生活环境有了一个初步概念。
就在我观察四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餐馆里缓缓走出。那简朴的装束,那憔悴的面容,那略显单薄的身材,正是我念念不忘的小美!我激动万分,涕泗横流,扑上去紧紧拥抱住她。小美却十分平静,似乎做好了一切准备。
餐馆里的几个服务生都被我们的拥抱惊呆了,一时间充满诡异的静默氛围。我们相视一笑,然后并肩走进餐馆。
坐定后,我开始滔滔不绝地询问小美这8年的经历。小美没有回避,诚恳地把一切说了出来。原来当年私奔后,她很快发现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人渣,整日赌博酗酒,还常常动粗。不久,小美就遭到了家暴。
一开始小美以为这只是个别事件,还能容忍。但很快,家暴就成了家常便饭。她身心俱疲,几次三番想要离开那个男人。可每次那人又狡猾地用亲情绑架、孩子要挟的伎俩,让小美不得不暂且留下。
最终,在一次家暴过程中,小美受了重伤,所幸最后保住了性命。警察前来将那个男人拘捕,小美终于能够逃离这段痛苦的经历。但她一无所有,也无家可归,只能在一家小餐馆打工度日。听完小美的自述,我怎能不为她的遭遇而潸然泪下?那个当年被她奉若白马王子的男人,竟如此卑劣无耻!小美的梦想彻底破灭,从此不得不在异乡打拼。
我诚挚地拥抱小美,安慰她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已经重获自由,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重拾幸福。"小美点点头,眼神黯淡无光。
转眼间,她们母女俩已在小餐馆里打工4年了。虽然生活拮据,但总算过得去。只是小美羞于回家,不愿让亲人看到她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我劝她回去,小叔一家定会原谅她、接纳她。可她总是坚决地摇头。
就这样,岁月无情地从我们指缝中溜走。8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兄妹相视稀疏,内心的牵挂之情却从未减少。每逢佳节,我都会捎些礼物和节礼钱给她,希望能抚平她的创伤。
今年中秋节即将来临,我打算再去看望小美。这一次,我要设法说服她回到家乡,回到我们的身边来。她早已历尽沧桑,是时候回家好好歇息了。
中秋节前两天,我启程前往小城。一路上,我脑海里构思着无数说服小美回家的理由和语言。到了那家小餐馆门口,我像往常一样整理了一下仪容,推门走入。
"老板,小美呢?"我问道。老板神情黯然,缓缓摇头。我的心突然被掐住了,浑身发冷。老板说,上个月小美大约是久病缠身,在一个深夜离世了。尸体很快就火化,骨灰撒在了西郊的一片树林里......老板话音刚落,我便跌坐在地,痛哭流涕。小美,我可怜的小美啊,你怎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去?你还那么年轻,本应有更美好的前程啊!
原来在我们兄妹重逢之前,小美就这样悄悄地离开了人世。她临终前是否也在呼唤着我们?是否也在期盼着最后一面?可惜,我们错过了和她诀别的机会。这个遗憾,将成为我们一生中最沉重的懊悔。
老板说,那天清晨,小美的同事来上班时,发现她已经断气好几个小时了。身边只留有一些空药瓶和遗嘱,显然她是疾病缠身,无力再活下去了。尽管警方仔细调查过,但也未发现她是被他人谋害的线索。
老板将小美的遗物交给了我,里面有一些平凡无奇的日用品,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本。日记本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她这8年来的酸甜苦辣,字里行间洋溢着她对生活的渴望和执着。我含泪翻阅着,仿佛就在那一页页纸张间,小美的灵魂依旧在呼吸、在低语。
最后一页日记是小美临终前写下的遗言,她诚恳地向我们诀别和道歉,恳求我们原谅她当年的任性鲁莽。她感谢所有亲朋好友一路以来对她的关爱有加,也祝福我们往后的生活能一帆风顺。看到这里,我再也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悲伤,放声嚎啕大哭。
老板告诉我,按照小美的遗愿,他已将她的骨灰撒在了西郊的一片树林里,就在他们最喜欢的那家小吃馆附近。每逢节日,老板都会在那里给小美上上香,祈祷她在天之灵得到超度。听到这里,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亲自前往那片树林,向小美的在天之灵许个最后的心愿。一个月后的清明节,我独自一人前往小城西郊的那片树林。经老板指点,我很快就找到了当年撒放小美骨灰的地方。
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阳光温暖和煦,微风轻拂枝头,给人一种宁静安详的感觉。我在林中央找到一块略显突兀的小土丘,想必就是小美最后的归处了。看着这方小小的高地,我热泪盈眶,心如刀绞。
我在土丘前的空地上磕head叩首,祭奠小美的在天之灵。祭文字字血泪,诉说着我们多年未能重逢的遗憾,对小美当年任性的原谅,以及今后只能以这种方式凭吊她的无奈。我几度哽咽,泪水滂沱。
祭祀完毕,我独自坐在小土丘前,默默凝视着这块肃穆的圣地。是啊,就让这片树林成为小美永久的安息之所吧,她至少可以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守候着她最钟爱的那家小吃馆了。
丝丝凉意袭来,我不禁开始回忆起和小美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得她小时候多么可爱,多么聪明伶俐。少年时期那一段她骄纵惯了的日子虽然让所有人为之扫兴,但谁能否认那是她最快乐无忧的时光呢?
可惜后来的种种挫折和磨难,终于磨平了她的棱角,熄灭了她心中最后的光芒。如此命运的反复无常,真是令人揪心万分。如果当年小叔一家能多体谅她、宽容她一些,她是否就不会遭受那样的屈辱了?所有的亲人对她是否也有些责备呢?
想到这些,我禁不住又是抽噎、又是叩首。直到天色将暗,林中光线黯淡下来,我才站起身,踌躇着要离开这片圣地。不过在走之前,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支票,金额不菲。这是我这些年来一直为小美存下的全部积蓄,期望她将来能走出阴霾,过上好日子。如今小美虽然离世,但我仍将这支票小心翼翼地插在土丘上,希望它能代表我们兄妹最后的一点心意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