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朋友问:《老凤翔》说了那么多*物文**古迹,怎么把张公祠忘了?我说:没忘,涉及显学关学,没有想好如何下笔。
位于凤翔城东大街的张公祠我没进去过,县卫生局曾在这里办公,以后又改成托儿所。幼时逛街路过,看到张公祠大门紧闭,产生了神秘感,便沿台阶上到一米多高的平台,从门缝*窥偷**,却看不出个门道。张公祠门外,矗立着两根石头雕刻的柱子,直刺天空,用斗形石材分为三截,斗石四角挂铃。有多高?仰头看帽子掉了还没看到顶。有人说石柱子是旗杆,挂什么旗?没见过。老人说,看到过冯玉祥将军“横渠祠堂,载入史典,有人扰害,定予处斩”的告示贴于其上。
现在看来,石旗杆为官府立,用来标榜功名、光宗耀祖、昭示世人、激励后辈,象征意义和表彰功能大于实际作用。石旗杆是张公祠的标志性建筑,在上世纪60年代末被拆毁。
张载原籍开封,生于长安,长在涪陵,十五岁定居眉县横渠,三十八岁与苏轼同登进士,后因病归居横渠,讲学关中,著书立说,创建“关学”。五十八岁卒于临潼,归葬横渠。当时府治管辖,宗师逝世后的第二年,即1079年供祭的祠堂建于府署所在地凤翔东大街,史书亦记述张载为凤翔眉县人。
张载为宋明理学的主要奠基者,著名的哲学家、思想家和教育家,他的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被冯友兰称作“横渠四句”。“横渠四句”曾被国务院原总理*家宝温**和中国国民*党**前领导人连战分别多次引用,还被作为1988年韩国汉城奥运会主题宣传词传播到世界。

于右任手书“横渠四句 ”
由于灾荒和战乱,张载后裔漂泊到冀、豫、湘、苏、赣、闽、鄂、蜀,甚至海外。明万历年间,凤翔知府沈自彰仰慕关学,见张公祠无后嗣住守,即运筹河北滦州张氏十四世孙张文运,率三子孙来凤翔归根承祀,并令重修张公祠,设横渠书院于祠内,命祖孙三人住祠任教,为官办纪念馆和教育机构。

凤翔张公祠电脑复原图
由于张载生活地和归葬地在眉县横渠,凤翔张公祠被拆毁,明代建立的凤翔横渠书院已无踪迹,关学历史文化遗产“硬件”没有遗存,更重要的是行政隶属关系发生了变更,凤翔府眉县变成了宝鸡市眉县,因而凤翔的关学历史价值受到争议。尽管张载凤翔一支,被确认为长子长孙嫡传直系后裔,可是由于上述原因,凤翔的关学地位日趋边缘化。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从明朝到民国的三百多年间,凤翔横渠书院在培养人才、开发民智、传播文化、普及教育等方面,对关中西部社会产生了重大影响。它与西安南门里的关中书院,并称为陕西规模最大、最具代表性和优良传统的最高学府。是关学弟子的朝圣地,全国宋明理学的研究重地。
凤翔横渠书院位于张公祠前院,具备藏书、供祭和讲学三大功能。据张氏后人张友辅先生回忆,张公祠大殿有张载塑像,两庑藏*物文**版籍,凡樽、角、俎、豆之祭器,经史子集之善本,张子全书母版,名人字画,仪仗灯缦之物,无不具备。中门为亭式,两旁为祠学斋舍。大门高悬“关西一人”。院内古柏千尺,名卉百种,竹园梅林,尤擅胜景,更有历代名人字画,堂楹无虚。虽非金碧辉煌,也堪称庄严雅丽,俨然是集纪念馆、博物馆、图书馆和高等学府为一身的文化圣殿。上世纪70年代,我认识多位张载后代,他们身处底层,为生计和生存挣扎,但仍透出书卷气、人文气,乃至做人的大气。

张载画像
东大街已经没有张公祠的踪影,进入大关庙巷往东,还依稀可见启贤祠等少数建筑残存。我从小到大始终没有进过张公祠的大门,每当我从大关庙巷路过,看到散落在两边的横渠后裔的院落,除了投去尊敬的目光,更多的是唏嘘和遗憾!
在凤翔创办的书院,除了横渠书院外,不能不提及清光绪年间创办的宗铭书院。
在凤翔历史上称为书院的有宏仁书院、鸡山书院(明末河南参政袁楷、清初邢部尚书*党**崇雅受教此院)、正谊书院。凤鸣书院是传统的私塾教育向现代学校教育转型过程中的启蒙教育,是儒林小学的前身。书院是中国教育史上极具特色的教育模式,它是官府或私人所设的聚徒讲授和研究学问的场所,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对社会、文化发生过重大影响。书院从北宋到清末时兴时衰,前后延续了上千年。中国著名的四大书院有河南商丘的应天书院、湖南长沙的岳麓书院、江西庐山的白鹿洞书院和湖南衡阳的石鼓书院。

凤翔张公祠中院前的林檎树,清朝中期种植
清光绪十八年(1892),岐山人武澄与凤翔王锡桂、刘源森等人捐资,在凤翔北大街创办宗铭书院,邀请东府著名理学家、教育家、书法家、关学清麓派创始人贺瑞麟及其弟子来凤翔讲学。宗铭书院民国初年停办。1944年,窦应昌、贾宗谊等人捐资在城北三里河龙王庙恢复宗铭书院,邀请清麓派学者李穆轩讲授中国传统文化,当时学者云集,宗铭书院成为西府传统文化研究基地和传承中心。凤翔知名学者关学清麓派传人史道明、著名书法家梁伯载、著名画家张儒生及谭兆梦等一批西府文化名流都曾受教于宗铭书院。
宗铭书院1950年停办。现在位于韦家巷,坐南朝北的儒林小学,新中国成立前大门开在儒林巷,是凤翔教育历史上最悠久的学校。儒林小学的前身是创办于清朝乾隆四年(1739)的官办凤鸣书院。在近二百八十年的历史中,历经凤鸣书院、凤邑书院、凤起书院、凤翔县高等小学、凤翔县立第一高等小学校、凤翔县立儒林巷小学校、凤翔县城市镇第一中心国民学校、凤翔师范附属小学、东方红小学、儒林小学。其中1938至1942年被黄埔军校第七分校占用,小学到东湖会景堂、来雨轩上课。校名负载历史,隐藏故事,“凤师附小”我们这代人曾亲身经历,“东方红小学”则留下了特殊年代的痕迹。今天,儒林小学附近全然看不◎从南大街往东望去的儒林巷出历史上曾有过显赫盛名和繁华。

当时小学往东南是凤翔师范附设的蚕桑学校。西侧是因准提庵(供奉观音化身准提菩萨)而得名的准提庵巷。北洋至民国期间关中西部最大的银子市就设于此。银子市就像今天的股市和期货市场。兑换价格依势涨跌,每天公布牌价,用铜钱兑银子,用银子换麻钱。生意人、钱庄伙计、掮客混杂。有人利用涨跌赚差价,有人以期货搞投资,有人买空卖空投机钻营,有人赌博押宝成败在此一举。

银子市周边人来人往,用于探行情做交易谈买卖的茶馆饭店应运而生。秦商在这里留下了足迹,陕西商帮在此融资,把生意做向全国。凤翔巨富杨德基,在准提庵银子市不幸失手,血本无归,倾家荡产,从此归隐,永不出山。
儒林小学往北是凤翔首富周家、邓家合资开设的当铺“敬泰当”。“敬泰当”在西府规模最大,有各级掌柜、当首、二手、三手及学徒四五十人,房舍上百间,大掌柜关钧为秀才出身,当铺巷由此得名。用今天的话说,儒林巷、准提庵巷、当铺巷为当时西府的“金融街”。再往北的马神庙巷,宋朝为凤鸣驿,苏轼著名的“三记”《喜雨亭记》《凌虚台记》《凤鸣驿记》,两处在东湖,一处就在这里。
《凤鸣驿记》记载:“谒客于馆,视客之所居,与其凡所资用,如官府,如庙观,如数世富人之宅,四方之至者,如归其家,皆乐而忘去。”由于住宿条件上乘,宾至如归,所以,公差、商人、游客络绎不绝。古人的交通工具多为马车,客人住栈,马要饲养,就像今天的高级宾馆要有停车场和相应的服务。此等兴旺景象一直持续到清朝,在凤鸣驿的旧址建了马神庙,供奉专司运输的马神。马神庙今日踪迹全无,只留下巷名。上世纪70年代前马神庙临东街巷口有二层木质阁楼,住着卖菜的臧丑(音)一家三代人。阁楼下是通往马神庙巷的路。历史靠遗址和*物文**传承,靠文字和图片记载。
文章节选自高有祥新书《老凤翔》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出版

作者介绍
高有祥 ,凤翔人,陕西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现受聘于西京学院传媒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