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八年前,福州开展了一系列统一店招的整治行动。
从那以后,街头出现了越来越多整齐划一的加粗黑体字的招牌,每家店招的排版、字体和颜色都一模一样。

记得当时还引发了许多争议,但是这没有影响统一店招的整改进程,如今我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都可以看到这样的招牌,没有任何的个性、活力和气质。人民日报说统一招牌「不仅陷入了形式主义,更可能扼杀掉城市的活力。」
简单来说,就一个字——丑。
我的小学语文老师,曾布置过一项社会实践作业:寻找街头的错别字。我们几个小学生,走街串巷,手里拿着一本生字本,一支铅笔,觉得自己像极了满腹诗书的文化人,对着街边的招牌指指点点,把小学文化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这个作业放到现在,估计就很难完成了。如今能看到的招牌几乎都是印刷品,智能输入法比人更擅长书写规范的汉字。




而街头的文字及其丰富的文字样式,随着城市的改造和*迁拆**,正在慢慢隐退,它们从街道退至巷弄,从店铺招牌退至街边小摊,从有设计感退至单一粗暴。



一撇一捺,饱含着人们对生活的期许。
西洋地铁站旁的白马花园社区,是福州一个很普通的老旧社区。傍晚时分,年轻的母亲骑着电动车载着刚放学的女儿,夕阳在母女俩的身后,布了一个温暖的背景。
女儿一项接一项罗列着今晚的家庭作业,母亲随声附和着,把电动车停进了柴火间。

在柴火间斑驳的墙上,贴着一张“和谐物业 美好生活”的手写标语。虽然字体本身并不具有艺术的美感,但生活的温度却赋予了它诗意。

三县洲大桥下,有一处宽敞的空地,是一个野生的中老年人活动娱乐中心。
中午,太阳火辣,炙烤着整座大桥,包括桥下正在跳交际舞的人,因为这里刚好处于立交桥的中心,周围空旷无人,所以根本不用担心音乐扰民,可以尽情舞蹈。

看着他们轻盈的舞步和柱子上“小心地滑”的警示语,不由为他们的激情而感慨:不上班真好!
五年前,洋中路地下一层,还是茶场。一场评话,一台电风扇,一张躺椅,一杯茶,一个下午,是福州人简单文化生活的最佳配置。
感谢信,虽早已布满霉斑,但看得出来感谢背后的仪式感和满满的诚意。

橘园洲大桥下,有一个长期驻扎的中老年游泳队。他们就像鱼儿一样,一年四季都在游。岸边,有一个他们自己搭建的小营地,煮茶聊天,很是惬意。

桥墩上贴着他们原创的长诗,质朴的四字词,是这些老年人对美好生活的期许。他们还用花边图案装裱了整张红纸,四角上像是四颗桃心,真是可爱至极。





汉字的形体可以根据一定的规范,自由变换。
甲骨文的神秘,篆书的古朴,隶体的端庄,楷体的隽秀,行书的飘逸,草书的自如,无不体现着汉字在视觉上呈现出的独特韵味。

即便是生长于街头的野生字体,也都别具一格。
它们是一种直截了当,简单粗旷的城市语言,粗线条的勾勒,毫无章法的构架,甚至带着一点稚拙感,出现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在城中村和*迁拆**区,那些狗皮膏药式的小广告字体,肆虐地霸占着倒塌的矮墙,让本就颓圮的街角,显得更加衰败不堪。

对于还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讲,这些迅速蔓延的小广告和*迁拆**扬起的灰尘,即将把这里的一切变成回忆。

古人认为,汉字具有一定的神性。据《淮南子·本经训》记载:“昔日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也正是因为有了文字,人们开始透过文字来了解记载天地万物之奥妙。


后来,有了「敬惜字纸」的说法,古人将糟蹋字纸的行为视为一种对文化对文字的大不敬。
这一文化传统在一些宗教信仰和祭祀文化中得以延续。

寺庙中张贴的告示和一些偈语,一般都是用毛笔书写的正楷字。即便是没有信仰的普通人看了,都会心生敬意,不敢在寺庙里造次。


那天是老药洲*迁拆**片区签字搬家的最后一天,也是这座庙里供奉的神仙的生日。红纸黑字,写满了各家各户的随喜功德,即便自己的家就要被夷为平地,但是给守护神过生日一点也不敢马虎。

他们祈求神灵能够保佑自己和家人,平安健康,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汉字是符号,是人与人交流沟通的媒介,也是文化传播的载体。

街头闪现的各类文字,或粗糙,或幽默,又或是具有诗意,每个字都包含着浓烈的市井气和人情味,这也是平话编辑部之所以用文字记录文字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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