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罗典
我家养鸡,要从上世纪中叶说起,1960年初,大家都过苦日子,人饿得要命,没粮食养鸡。之后情况稍好一点,有的农户开始养鸡,尔后割“资本主义尾巴”,不准养了,但是农村养鸡有点像星星之火,很难扑灭,呈此起彼伏之态。
当时我住在外婆家,也养了两只母鸡。那两只鸡担负着重要使命,它们生的蛋,既要兑换一家五口吃的油盐,还要给患肺病、连说话都困难的舅舅增加营养。割尾巴的干部到我家来查鸡窝,外婆把情况和干部说了,边说边生火煮两个荷包蛋给他吃了,他才网开一面。
那时粮食也不够吃,养鸡得靠外婆带着我到收完庄稼的田里去捡禾线子(拾稻穗),或挖点野菜拌糠,所以养鸡是我们家里一项并不容易的工作。
直到改革开放,粮食充足了,鸡们也获得了自由,农村每家每户不仅养很多鸡,还养了鸭和鹅,我们家也养了一大群。
我并不喜欢鸡,鸡不讲卫生,到处屙屎,鸡不守纪律,到处乱飞,还是一群破坏分子,院子里种的菜,稍不留神就被它们那两只该剁掉的爪子弄得一塌糊涂。甚至餐桌上的饭菜,它也会跳上去一顿乱啄,你赶它,它飞起来,那碗又打碎了,狗也跑来趁热闹,吃撒在地上的饭菜,所谓鸡犬不宁,真是最好的写照。

有这样一个跟鸡有关的故事:从前有个人,视力模糊,一次他看见饭桌上有一团黑的,以为是酸菜,一把抓了放进嘴里,原来是一团鸡屎。他边吐边骂:“好你个鸡,下次撞到我手里,我要你命”!后来桌上放了只陶罐,隐隐约约他以为又是一只鸡飞到桌上屙屎,立即操起一根木棒,照准打去,只听见嘭的一声,走近一看,自言自语地说,幸好是一只蒸缽,要是一只陶罐岂不被我打坏。这虽是一个调侃的笑话,足见鸡们有时是多么讨厌。
我家养鸡也不顺利,有次鸡瘟,一夜之间,一群鸡全部嗝屁。之后我再也不想养了,但我堂客要养,吵过几次架,最后她以胜利者姿态宣布坚决要养的。她的观点使我无法反驳,理由有三:一、现在农村家庭,哪家不养鸡?二、经常剩饭剩菜怎么办?倒掉是浪费,毛主席说过,浪费是犯罪!三、你是不是还想吃蛋、吃鸡?条条有理有据,义正辞严,我无言以对。足见我堂客在家庭中的领导才能和领导地位。
接着她发号施令,重新规划养鸡,叫我从商店里买来塑料网和铁签,把后院围起来;买来玉米和米糠,用缸囤起来;接着请来砌匠搭棚改造鸡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其实东风也不欠,她正将母鸡刚孵化出来的小鸡一只只捉进一个大木笼里。她见我呆在一边傻看,说声:还不快来帮忙,我蹲下去轻轻地抓住一只小鸡,托在手上,亮晶晶的眼睛,小家伙东望望,西望望,煞是好看。那黄色的、毛茸茸的一团在我手心中的感觉,简直有点妙不可言。心里说:原来鸡也这么可爱。放入笼里的小鸡们已经开始啄小米吃了,母鸡把小米轻轻地啄一下,又啄一下,自己并不吃,像是在作示范,又像是催促着小鸡:你们吃呀,你们吃呀!看着这母子们一家子,心里好温暖。

之后鸡一天天长大,拌鸡食是堂客的事,我有时也想插手,她不让,怕我拌多了会把鸡胀坏,拌少了又会把鸡饿坏,糠掺多了,鸡长不肥,菜叶掺多了鸡会屙稀屎。一次为了剩下的一大碗油汤是否要倒入鸡食也和她吵起来,我说鸡也要增加营养,脂肪是必不可少。她说油水吃多了鸡也会生病,人为什么会得高血脂?一句话又堵得我哑口无言。
鸡长大后,我发觉它们一个个变得越来越丑,邋里邋遢,浑身是鸡屎,还时不时地死一只,又死一只,从兽医站买来土霉素喂了也不管用,堂客也着急。一次邻居老汉过来,谈及此事,他说这肯定是鸡舍太潮湿,鸡的生存环境不好,容易生病,这问题可以解决。并带我去他家看,他家的鸡一个个长得油光发亮。他是用四根竹竿搭个架子放在鸡舍里,鸡晚上休息不站在地上而是站在竹竿上。他还说鸡属禽类,你看鸟为什么都是站在树枝上。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马上依样画葫芦,如法炮制。但事与愿违,到晚上,我家的鸡们偏不站到竹竿上去,还是站在潮湿地面上打瞌睡。我又到邻居家去请教,老人家又说这好办,我派两只鸡到你家去当“队长”,让两个“队长”起带头作用,领导着你家的鸡们跳到竹竿上去。“队长”派来了,半晚我拉开灯,“队长”规规矩矩地站在竹竿上,姿式蛮标准,但我家的鸡还是无动于衷。我不得不再次向邻居老汉求助,老人家想了想,又教我一招:在原架子高度的基础上再加些竹竿,稍微扎密点,保障鸡在上面不掉下来,而鸡屎能屙到地上,鸡舍门前搭个斜坡,鸡从斜坡上到架子上。我如此这般地照着做完后,效果果然不错,鸡们全到上面休息了。我笑道:“从此我们家的鸡也享福了,住上了楼房。”
说实在话,鸡还真是个好东西。任何一种烹调方法都能把鸡肉做成美味佳肴。鸡蛋营养丰富,老少皆宜。
唐人孟浩然诗《过故人庄》开头一句:“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描写了一位热情、淳朴的故人形象,也抒发了诗人与老朋友的诚挚、深厚的友谊。宰鸡待客,即使是今天,也是农村中既便捷又隆重的招待朋友方式。
鸡在人们生活中自古就占有不可或缺的位置,金鸡报晓,在没有钟表的古代,全靠鸡来报告时间。古今诗人有很多描写鸡的佳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有无数后人效仿。“休将白发唱黄鸡”,道出了诗人旷达爽朗、积极乐观的性格。“闻鸡起舞”,更是古今励志名句。而“一唱雄鸡天下白”,则是一代伟人*翻推**一个旧时代的号角。
鸡是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动物,有时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

作者简介
罗典,从事工厂技术工作多年。爱好诗词,有多篇习作见诸报刊并获奖,已出版诗集《渭阳情》《心痕》(与人合著)。亦爱好其它文学,最近学写散文,刚找到点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