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第三天,是手术的这一天。
早上起来也没什么吃饭喝水的麻烦事儿了,一心等手术。手术定在下午一点钟,但医生说有可能提前。
花了十二元,把《三十而已》的最后四集买了,权当手术前放松心情。
正看着电视剧,床头的扩音器响了,呼叫我上检查室。
这次是灌肠。我完全没有想到,要切子宫,折腾最厉害的是肠子。开腹手术要避免刮碰,必须放空肠子腾出空间。之前,我唯一的住院经历来自剖腹产,但剖腹产没有这么麻烦,所以,这方面基本上是知识盲点。
打了药后,我踱回病房。刚推开房门,感觉就来了,老公正用卫生间,我提了一口真气,厉声把他请了出来,然后自己冲了进去。经过昨天的清肠,肠内已经非常干净,排的基本是清水。估计已经给手术腾出足够的空间了。
十点左右护士来给铺床,看到我和老公一个坐沙发上一个躺在床上看剧,把我们训了一顿:怎么还不准备?!我们赶紧乖乖起来做准备。
铺床用的护理垫和浴巾递给护士,她们开始专业地铺出一张“病床”。护理垫两侧塞进床边,上面再铺浴巾。这个想得太周到了,护理垫表层不是纯棉的,怕皮肤不舒服,再在上面铺一块浴巾,防止出疹。看我准备的是一次性浴巾,护士提出质疑,我保证我的一次性浴巾绝对纯棉,她们才将信将疑铺上,我能说,这也太体贴了吗?
十一点左右,开始挂水,是营养液,防止我虚脱的。
亲友团开始陆续到达。疫情期间,原则上只能有一位做过核酸检测的陪护,但手术这天,医院网开一面,手术后还需要有人抬,还有些护理上的事,估计我老公一个人也搞定不定。
十一点半左右,忽然床头呼叫响了,手术室来接人了。比预计的提前了一个小时,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急匆匆地,我提着裤子往外走。病号服太大,完全没有照顾到我这种苗条型患者啊。穿上病号服,我才有了当病人的感觉,毕竟,前几天我还每天3公里夜跑呢。
乘电梯到了手术楼层,手术室的护工拎着我手术用的袋子,我则拎着自己的裤子,好狼狈。还是当年做剖腹产的地方,亲友团在这里跟我告别,跨过高高的门槛,我就被交到了手术室的医生手中。因为突然,所以也没来得及紧张,就进了手术等候区。
上一次来到这里,是十几年前的冬天,那时很听话,没戴眼镜进来,加上又是早上第一台手术,所以印象中这里是昏暗的,模模糊糊的。这一次我戴着隐形眼镜,尽管似乎也不让戴,但我想把这里看清楚些,不能来两次都不知道手术室什么样子。
这次很从容。到我时,有医生把我领进手术室。手术床很窄,她们扶我躺好。一会儿麻醉师来了,又一次跟我确认了身高体重,然后推了药。是局麻,我可以清醒地见证自己失去一个器官。
主刀主任来了,拍拍我的脸,告诉我不要紧张。我当然没紧张,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情。我说主任,我生过孩子后,腹部皮肤松懈了,可不可以这一次帮我紧紧肤?这么不着调的病人可能也不太多见,她都乐了,你这么标准的身材我见得也不多,挺好了,不用拉皮儿。得到医生的赞许,我还是有点小得意,安静下来,等待开腹。
主任之前告诉我,正常情况下手术会很快。但因为我以前剖宫产过,如果前后壁有粘连,就要对组织进行剥离,那么手术时间就要长了。
我被蒙在单子下面,虽然意识清醒,但是麻药作用下,也不知道手术的进展。只能听到医生护士简短的交流,她们的声音快乐温柔,能判断出这是一个配合很好的团队。
我觉得没过多久,就听到主任下指令缝,缝,缝。我放心了,说明没有粘连。果然,主任问我,你剖宫产手术在哪做的?做得很好。我说,这里,就是这里。
一个小时左右吧,手术结束了。主任去做下一台手术,剩下我的管床医生和护士善后。我听她们感叹,主任手术太快,都要跟不上节奏了,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手术太快,所以术中病理没出来。管床医生推着我在手术室走廊等了很长时间。她告诉我不用担心,一般肌廇都是良性,即使略有不好,子宫也已经全部摘除,斩了后患。就像是一个苹果,里面就是有问题,但你扔掉了整个苹果,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病理室来电话告知安全后,我终于被推出手术室,回到了病房。病房里已经被亲友团摆上了鲜花,我虚弱地开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