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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父吴继堂,皮肤黝黑,身材中等,为人正直豪爽,心地善良。下放回乡后,担任生产队仓库保管员。每年夏季向国家交售公粮时,他是社员们最信赖的人选,皆由他押船前往城西粮库。每次交售公粮,他都事先严格把关,必须干燥、清爽、无杂质,不合标准绝对退回,绝不容许欺骗国家。
城西粮库接纳公粮验收相当严格,两名检验员手持竹签等简单器具,顺着交售公粮的队伍依次进行检测。只见他们将手中的竹签随手插进装着粮食的麻袋,然后向外拔出,从竹签中带出的粮食中捏起一、二粒,放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咀嚼两口,然后作出是否“干燥”的评判。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却是对生产队交售的满船公粮作出,“收”还是“不收”的决策依据。由于姨父工作认真,严谨踏实,每次交售公粮从未打过折扣,从未打过“回票”。每次交售数量与队里出库数量完全一致,皆被粮库定为“一等粮”的最高标准。
每年交售公粮时间恰逢我们学校放暑假时间。姨父比较宠爱儿时的我,故而完成公粮交售任务后,必来动员我跟他一起去乡下。得知乘坐木船去姨姐家正中下怀,犹如小鸟出笼,总是欢天喜地,排除一切阻扰。顽皮的我极其向往姨姐家的“农家乐”,广阔田野视线开阔,四顾茫茫。家前屋后枝头鸟儿欢快地歌唱,四野里叽叽喳喳,蛙声一片,天籁之音,沁人肺腑。
河水清清,一眼见底,鱼儿们摇头摆尾,欢快地游来游去。我们的木船顺着城西粮库门前油坊沟、跃进河、大马沟一路南行,经大陈庄、唐刘河、吴舍35里水路,享尽人间极大的欢乐。姨父稳坐船头窥测风向,不断下令调整行船方式,或张起小小的白帆、或两人登上河岸埋头拉纤、或船头船尾各站一人,手握竹篙此起彼落,缓缓前行。在炎炎热日的映照下,虽然热气蒸腾,但是顺着河道,凉风习习扑面而来。趴在船沿顺手可操凉水,搅得鱼儿慌不择路,穿梭而逃,笑得前俯后仰。
在姨姐家,总是待我为贵宾。姨父尽量抽出时间陪我玩耍。姨父手持弹弓寻觅目标,树上的鸟儿进入视线,轻轻一弹,应声落地。我更佩服姨父的取鱼功夫。他手持钢叉沿着河畔搜寻猎物,我背着鱼篓紧随其后,亦步亦趋。碧清的河水一览无余,目光直射河底,鱼儿即使躲在深水之下,也难逃姨父的火眼金睛,手起叉落束手就擒。姨父的猎物,到了姨母手中,皆成餐桌佳肴。姨母烧得一手好菜,总能让我品尝到城里难以吃到的鲜活的野味美食。
“姑娘不断娘家路”,姨母姨姐与射阳老家的交往一直不断。久而久之,姨姐非姨父亲生,以及“生父在台湾”等秘密若隐若现,不胫而走。姨父长期的军旅生涯养成了忧国忧民的性格,一心为公,公道正派。担任生产队保管员,从无非分之念,不贪嗟来之食。生产队里任何干部也休想在他这里法外开恩,索取任何好处。成为乡亲们非常信赖的“红色管家”,深得乡里乡亲的厚爱,口碑甚好。生产队干部却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去之而后快。
60年代中期,“文化大革命”铺天盖地,荡涤全国城乡。乡村里组建了以残复退伍军人,以及革命军人家属为对象的“红铁军”组织,姨父完全符合加入该组织条件,却被排斥在外。生产队里别有用心的干部,抓住姨姐“台属”问题大做文章,“吴继堂取台属老婆是保护反革命”。甚至诬陷他是“隐藏的特务”。冠冕堂皇地撤销了姨父的保管员职务,关进了学习班,责令他交代反革命罪行。
给姨父致命打击的事发生了,姨父最为痛爱的唯一的亲侄儿——吴SC,竟然为*反造**派们提供“莫须有”的罪证,在他血淋淋的心坎上狠狠地踩上一脚。姨父是个爽快性格,不善言辞。在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自己最信赖、最亲近的人落井下石,背后捅刀。姨父心灰意冷,希望破灭。为了不让孤儿寡母牵肠挂肚,姨父选择自行了断,在一个漆黑之夜悬梁自尽,撒手人寰。留下孤儿寡母,任人欺凌,再也无人挺身呵护。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