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我一直不明白,女生们为啥把“来月经”这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叫做“倒霉”或“来事”。后来才知道,这两个词实际上是女生们讨厌“来月经”的心理投射。
没错,早在70年代,“来月经”的确会给女生带来很多麻烦,不仅让她们的活动受到限制,还因物质条件的简陋,给她们带来生理期的若干痛苦。如此说来,来月经的确算是一件“倒霉”事。
我不知“倒霉”这个“月经”的代名词是何时消失的,但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们爱用“大姨妈”来称呼这每月一次的生理之事。
为什么会这样呢?不用多想就知道,月经,是每个月都会来造访女人身体的,每次三五天,十分规律,就像家里的亲戚大姨妈每月都会来家里小住几天一样。不得不说,最先用“大姨妈”来称呼“月经”的人,确实是有点水平!
仔细想想,“大姨妈”比“倒霉”可亲切多了,这表明女孩子们对来月经这件事的态度发生了巨变,过去是抓狂抵触的心态,而现在则是平静接纳的心态,这也说明社会文明在进步,物质条件在提升。
过去什么条件啊,女生来月经用的都是黄草纸,有人甚至用报纸,既硬又不吸水,还不卫生,放在*处私**很不舒服,跑冒滴漏的事时有发生,不仅会经常招来“经血横流”的尴尬,还让很多女生得了痛经,想想就够“倒霉”的。而现在有各种柔软的卫生护垫,日用的夜用的薄的厚的不一而足,放在*处私**相当舒适,女生们再也不用担心运动时会出洋相,夜晚睡觉会弄脏床单了。所以,随着时代的变迁,给“月经”改换门庭,用“大姨妈”来亲切地称呼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1974年,不到14岁的我,虽然还没有来月经,但已经开始注意到了这件“倒霉”事。让我注意到这事的起因,是因为女生们每到摊上这件“倒霉”事,她们就不用去上体育课了,也不必上课间操了。
最初,我对来月经没有丝毫的认知,班里的女同学来了月经,她们总在课间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关于月经的事,我也懒得去关注,有时候想参与一下凑个热闹,她们总是说:“去,去,小屁孩儿,你比我们小一两岁呢,没你掺和的份。”我只好无趣地走开。
直到有一天夜晚,身体里涌动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让我感到害羞和害怕,当我不得不关注这种身体和心理的感觉时,来月经的事便自动闯入我的大脑,怎么都赶不走了。
这是一个秋日的夜晚,夜空澄澈,月亮又明又亮,云朵若隐若现,我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奇妙变化,想着女同学们总在谈论的“倒霉”事,一直没有睡意。
我的家住在二楼,我的房间朝南,透过窗户能看见楼前的柳树和月光。柳树已经长得很高,被微风吹拂着一摇一摆,发出沙沙地声响。在月光的映照下,柳树在我家窗前投下了摇动的树影,从柳条的缝隙中观赏摇动的月光,感觉它像是有了生命,比静态的时候更美。
这天夜晚,我好像有了少女烦心又动心的事情。我感觉身体被窗外的柳条拨弄着,痒痒的、酥酥的,又被沁入心脾的月光映照着,润润的、凉凉的,总之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一个少女的春心正在悄然萌动,然而我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害羞,想到在学校一些男生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神,我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我说不清,我不敢问母亲,也不敢问姐姐,而是把这种感觉作为小秘密藏在心里。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你怎么了,你究竟怎么了?你脑子里为什么会闯入男女生之间的事?你为什么不想着如何学习进步?你是不是变坏了?你是不是真的变成和假领子男生一样的小流氓了?
一个夜晚,两个夜晚,三个夜晚,都被相似的感觉缠绕着,弄得我云里雾里的,完全找不到方向。每一次,我都在身体燃烧中入睡。
白天来了,理性回归了。我勇敢地对自己说: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我没有变坏!
我极力驱赶着那些有关男女生之事的“肮脏”想法,不管它们是不是不期而遇地要来造访我。在夜晚的躯体燃烧中,我把假领子男生这样的“坏男生”变成了一个假想敌,把他变成一个丑陋的狗头(因为他属狗),然后让那团火包裹着它渐行渐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在我眼前彻底消失。
没想到这招还挺灵的,连着好几个夜晚,我都随着丑陋狗头的消失而安然入睡。

这天有体育课,班里有好几个女同学跟身材高大又有点羞涩的男生体育课代表请假,有的说“倒霉”了,有的说“来事”了,搞得体育课代表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点头同意,然后向体育老师报告。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一直以为她们是没病装病,有意不去上体育课,那时我心里想,老师为什么不去管她们,为什么那么纵容她们呢?我曾发誓不做她们那样的人。可是现在,我有点想跟她们进一步打听“倒霉”和“来事”的话题了。
课间,我问坐在我后面比我大两岁的高个子学姐:“你们总说‘倒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小傻瓜,你真的不知道啊?”她笑道,“也难怪,你比我们小一两岁呢,还不到‘知道’的时候,再长个一两岁,你不问也知道了。”
“再长一两岁就会知道吗?”我傻乎乎地问。
“那也不一定,要看你来没来事。”她有点神秘地问我,“你真想知道?”
我使劲点点头:“想知道。”
“好吧,那我就给你透露一下咱们女生的专属秘密。”她慢呑呑地说,“‘倒霉’就是‘来事’,‘来事’就是‘倒霉’,这下懂了吧?”
我还是一脸糊涂。
“你不希望自己‘来事’吗?”她故意给我卖关子。
“不希望。”我说,“我可不希望自己‘倒霉’。”
高个子学姐咯咯地笑起来:“你要是不‘倒霉’,那你就完了!”
我如坠雾里:“我怎么就完了?”
“你就不是女生了。女生吧,都不希望自己‘倒霉’,但不‘倒霉’又不行,自相矛盾呗。”她嘿嘿地笑着。

我去上体育课了,学姐“倒霉”了没去。我们的谈话不得不中断了,不过我大概知道她说的“倒霉”是什么意思了。但是那天,这层窗户纸并没有捅破,因是羞于启齿的事,体育课后我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件事在我脑子里游荡着,暂时成了一个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