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图是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高洲乡小贝村一组村民春节期间用塑料桶、盆、缸储水的画面。
这里常年缺水,被无水困扰着。每逢枯水期,家人都要为每天的生活储备水。
这个村子居住着近40户人家,二百多号人。村前有一口井,旁边还有一洗衣池、一水塘,在雨季,井水清澈见底,到了枯水期水位下降,难于供应全村人的生活用水;冬季久旱天,井也便成了一口没有生机的臭水井,水面上常漂浮着一层绿油油的锈渍。村民饮用水有时被迫要到离村更远的村前的水田里取水。
由于地势低洼,原来天下暴雨,水井旁边的水渠被后山上的洪水冲溢出而淹没水井,致其四周成了垃圾场。要待洪水退去,井水才变得清澈。因为是地下水,到了寒冷的冬季,井水会热气腾腾。偶有村民去清理井里的淤泥垃圾,使原本变浅了的水井又深邃起来。在我的记忆中,村里人祖祖辈辈都是饮用这井水繁衍生息。井的四周用石头不规则的砌着,井内长年青苔遍布,鱼虾游荡。这口井已然成为了村里人的生命之源。
改革开放后的某一年,这井似乎也改变了原来的面貌。为规划起见,将老井废弃,村民在距老井一丈之外,新开了一口井,四周用水泥石浆砌平了,变得像模像样。下方还新建了一个四方形的洗衣池、再下方的水塘也做了同样的修缮。虽然改造扩容了,但水源依旧是原来的水源,没能改变它水源的功效。
基于此,他们便在后山脚下的一个有冒出山泉水的地方打起了主意。将这源水用来改造成自来水。(这个地方的出水,是供应下面几十亩山田的,现在那田被人改种了果树)先在村后的黄土高地上建了一个水池,安装了塑料水管,家家户户投工投劳接上自来水。那天,水龙头真的流出了从后山上引来的山泉水。人们欢呼雀耀,欣喜若狂,因为千百年来梦寐以求的有电有自来水的城里人的生活也在自己的村子里开始了。尤其是老一辈的人,很少见到自来水,有的只是在电视上看过,并没亲自使用过,现在这电视上的画面真正出现在自己家里,出现在自己身边,真的是喜不自禁。水,虽然不大,有时还是断断续续的,都不感觉有什么不如意。那毕竟是自己来的水啊,毕竟不是自己从村前那口井里用桶靠肩扛手提来的呀!
因为水小,起初只是用来解决生活用水,也基本上能够保障全村人的生活用水。洗衣什么的都必须到村前的那口老井那里,这是当时的规定,也是长期以来人的行为习惯。毕竟那井口边水源足,底盘大舒展,洗衣是最合适不过了。可时间一长,人的懒性也来了。洗衣,浇地,建房,什么用水都出自水龙头。于是,水源告急:打开水龙头,先是弱弱的一线一线的流,变成了一滴一滴的,最后是“噗”的一股气流喷出。
待到哪户人家要办喜事了,管事的则只能关闭水池几天,以方便人家的喜事,一个村的人,喜事为大,能说哪户人家不会办喜事呢?再说了,你们建了自来水也要有向外展示的机会呀!主事的脸上有光,村民们心里还是说不住的苦。
知道水源是明显的不足了。一个村子,几百号人的用水,那不是个小数目,如不节约用水,供应半个村子人都不够。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能看管哪个人的用水情况呢?除非安装水表,用多了收费。这世道,谁又会缺这个水钱呢?何况又是不要钱的山泉水,也没有人提倡要收费的。
咋办?只有在增加水源上做文章。在以后的日子里。村子里的人,想尽了办法。首先是更换了质量好的水管,并将水管深埋,做到不因水管坏而乱费水。其次,将原先废弃的煤矿流下来的水也引到水池里。还是难以为继,雨讯期尚可,到了冬季又是滴滴答答了。有人家办喜事什么的,依旧是采取关闭水池储水的措施。深感在这里,生活用水真成为了人们的头等大事。是的,城以水而建,村也是要以水而筑。殊不知水本是万恶之源啊!
2019年12月,他们争取到了全乡唯一的一个扶贫掘井的名额,在后山坡上又打了一口深水井,希望能够结束长期缺水的历史。2020年春节期间,这缺水的状况貌似没有多少改变,笔者一楼上的蓄水罐始终是空荡荡的,太阳能热水器的水表显示器也鲜有上满水的情况。
劳累了一天的人呵,到了要洗澡的那一刻,一瞧热水器没水又犯愁了,洗澡又要靠煤炉子烧水了。想起用塑料桶洗澡的窘境,真是难以言表。尤其是春节期间,那些从外地回家的打工者更是不习惯。上帝呵,借问这里的人何时才能不靠储水、放水来度日呢?
每逢有村民办喜事,要关停一两天的自来水来储水以方便人家做大事,其他人便一同跟着受困。你想,习惯了自来水的生活是多么的不便啊!
时至2020年春节期间,在新冠病毒来袭的当口,为预防病毒流行,专家提倡勤用自来水洗手的说法,在这个村里便成为了空谈。仅此一点,足可让人沮丧。
大难临头各自飞。自来水管水小了,停了,那些有钱的人家与那些离井口近的人家便用水泵接上皮管放至井里抽水。也有一些人家原先自家打了水井,还有一些人家未雨绸缪,早早在自来水管上安装了增压泵,这样一来,平常的百姓家里的水龙头更是滴水不出。尽管有人家装了太阳能热水器,也是无用武之地,又装上电热水器,希望降低自来水的高度,都是一种枉然,都成为了一种摆设,依旧难逃用炉子烧水洗澡的厄运。2020年春节,在受新冠疫情困扰的近一个月时间里,笔者只享受到了一次用热水器洗淋浴澡的便利,其余都是用的塑料桶。
这个村庄,这个小组,表面上光鲜亮丽。看那漂亮的房子,那豪华的车子,与其他地方没有二致。可是在自来水的使用过程当中,却有另一种寒酸,有另一种苦涩。在中国,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如今是否还有第二个这样的村庄,在面临着这样的境况?按说这个村也不是完全没有水源、没有出路。可就是始终没能走出常年被水困扰的魔域。是否这个村子里的人太愚昧,阳光不愿照耀这个村子?我想,我想……
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好生郁闷啊!都什么年代了,乃不能过上洗澡无忧,洗上淋浴澡的惬意生活,始终成为了有些人心中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