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的年纪越大,是不是越容易怀念过去?反正我是。最近,落叶飘零,冬季渐近。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回到儿时,想起在冬日的暖阳下,母亲为我捉虱子的情景。
现在的孩子,可能已经不知道虱子为何物了,但是它却是我们那个时代,孩子们的冤家对头。那时,农村经济和卫生条件很差,冷天洗澡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到了春节,父母才会带着孩子到十里外的镇上澡堂。由于长时间不洗澡,伙伴们身上堆积着厚厚的污垢,脖子面上、胳膊肘上、大腿窝里……这些都是重灾区,就像贴了黑皮膏药。又脏又臭的邋遢之地,是虱子们生存的乐土。小时候,我身上的每个犄角旮旯,都会看到它们可憎的身影。
虱子的生命力顽强,能够不停地繁殖后代,一生可产几百粒卵。虱子喜欢群集而居,体虱多聚集在内衣领襟、腋下、裤腰等处,头虱主要集中在发根,阴虱主要集中在会阴部。
对于虱子,我恨之入骨。因为它们嗜血成性,我奇痒难耐的身体,常常被挠得鲜血淋漓。
冬日转暖的时候,虱子会爬到体外的衣服上头顶上,舒展筋骨、透气晒暖,这时最容易捉到它们。母亲搬来板凳,我们面朝阳光,背倚房墙。我把整个头斜躺在母亲的腿上,母亲先用木齿密集的篦子,把头上的虱子驱赶到手上。然后,搜寻着我头发和衣服的各个角落,誓把它们一个个消灭干净。
怎么处理捉拿归案的虱子?我看过村里有的人,以齿毙之,血溅齿上。还有的人,可能觉得虱子肥白可口,咂一咂嘴儿,把它们生吞活吃。
母亲的处理方式是最大众的一种,就是把虱子捉到拇指甲上,然后用力挤压,直到它们肠破血流,一命呜呼。
我现在时常在想,如果是一个出家人,怎么处置呢?取了性命,是杀生!放它们于天地间,等于绝了它们的口粮,也是杀生!难道任由它们继续在自己身上逍遥快活?
那时,母亲帮我捉完虱子,还会给打耳朵眼。先从头上拽下一根长长的头发,然后搓成麻绳状,一头送进我的耳朵里,一头用食指和拇指不停地搓动。那刻,整个耳朵都舒张起来,痒到极致,也舒服到极点。
火炉般的阳光,母亲温暖的双手……一切如此恬静和幸福,那也是我童年难以忘怀的时光。
至今想来仍觉疑惑,不知道是哪天,我身体失去了诱惑,虱子们决绝地消失得无影无踪。曾有段时间,每当想起童年时的那些虱子,心里都会感到且许的羞耻。我觉得,它们的存在,证明了我是一个又脏又臭的孩子。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知道,在虱子的眼里,我和王侯将相、名人大家没啥区别。晋朝北海人王猛,因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国际时事,而被传记至今。据说,宋徽宗在五国城时身上生了虱子,又不只何物,便写信给旧臣道:朕,身上生虫,形容琵琶。"看来,虱子并没有带有色眼镜,因人的地位、权势和身份不同而区别对待。想来,也算是刚正不阿,讲原则、有骨气。
如今,在人类的世界,已经很难寻觅到虱子的踪影。有的说,人们生活水平提高,更加注重卫生,虱子没有了生存的土壤;有的说,人类大量使用化学物品,使用转基因食品,虱子吸食人血,等于引鸠自杀;还有的说,随着人类的进化,体毛一直在减少,直到现在只剩下头发和*体下**的体毛之后,虱子就更难生存了。
我听着迷糊,莫能分辨。请您,给我一个信服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