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选自《守成天子:喻大华评说嘉庆帝》,中国工人出版社

挥退刘墉,嘉庆帝深入冷静地思考着,父皇搞的这些*字狱文**尽管有自己特殊的用意,他可能打算通过这些*字狱文**提醒各级官员常备不懈,或者是为了表明自己明察秋毫,本意上也是为了国家的稳定,未必非跟这些平民百姓过不去,但明摆着搞得不少家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而且,*字狱文**对社会、对*场官**未必会有好的影响。比如大清朝的官不负责任,模棱两可,会不会跟这些*字狱文**的震慑有关?又比如各级官僚不知廉耻,会不会跟*字狱文**的打击*躏蹂**有关?如果为*字狱文**平反,显然会为自己赢来不少掌声,但又有点儿不给父皇留面子,怎么办呢?
嘉庆帝召集王杰、董诰、朱珪、刘墉前来商议。嘉庆帝先说了自己的想法,群臣立即表示*字狱文**属于冤案无疑,像徐述夔发发牢骚是有的,但硬说他怀念明朝,大逆不道,明显是夸大了敌情。一个读书人,写了几句让皇上看不顺眼的文字,就被像江洋大盗那样绑赴法场,千刀万剐,说起来真是千古痛心。其实,即使怀念明朝也没什么不对,只要不反对本朝,何必管他心里是否怀念明朝。当然,这话不能明说。至于王锡侯《字贯》一案,更是冤枉透顶。此外,乾隆朝*字狱文**层出不穷,打击起来残酷无情,所以,建议皇上再别看这类案卷了,免得受刺激。
对于*字狱文**影响*场官**风气、学术潮流,大家也一致肯定有一定的关系。乾隆晚年,湖北学政王懿修每给皇帝上奏折,生怕有错,一篇一千字的奏折自己检查好几天,检查了几百遍,才敢发给皇上。一次把奏折发走后,突然感觉其中可能落了一个字,大呼“吾命休矣!”此后惶惶不可终日,一听敲门声都吓得大叫,以为皇上派人来抓他进京治罪。一个月后接到皇帝对他奏折的批示,这才平心静气,感觉原来是过虑了。 此外,官员们轻易不敢写字,怕给人留下证据,大学士梁诗正一辈子不跟别人做文字上的交往,自己也不留任何文稿。
再比如,清朝的诗歌水平是唐宋以来最低的,因为大家都不敢写诗,因为诗句模糊,意境朦胧,很容易被歪曲。像“明”“清”这些字眼本来常用,我说是形容词,但人家偏说是名词、是国号,真是百口莫辩,乾隆二十年(1755 年),内阁学士胡中藻就因为一句“一把心肠论浊清”丢了小命。所以,只有清初山东王渔洋算是个诗人,此外,近百年间一个著名诗人没出。
嘉庆帝感觉,*字狱文**祸国殃民,必须终止,但是,对父皇乾隆制造的*字狱文**是不是加以平反呢?君臣一时拿不定主意。确实,碍着乾隆帝的面子,而且,乾隆帝的主观意图也是为了皇朝江山的稳定,子孙不领情,还揭祖宗的短,未免不讲良心。不过,朱珪建议听听刑部司官的意见。正巧金光悌进宫办事,他长期在刑部任职,是有名的法律专家,而且,为人魄力十足,做事大刀阔斧,所以,传他进殿。
嘉庆君臣向金光悌提出了这样一个疑问:枉法杀人而有利于天下国家,能不能取谅于后世,法律史上有没有这样的例子?
金光悌斩钉截铁地说:法不为一人而屈,法家只论是非曲直,不管其他;即使法律史上有这样的例子,也是不足为训的恶例。
嘉庆帝问:可否通权达变,难道就一点儿也不能变通?
金光悌生硬地说:皇上要杀人,直接降旨好了;要是问臣,臣就一句话,两个字——依法。
看来金光悌误解了。挥退金光悌,君臣都沉默了,可见乾隆帝制造的*字狱文**无论以什么理由自我安慰,都不能获得千秋万代的谅解。那么,平反*字狱文**似乎也可以从为乾隆帝补过的角度来理解。于是,王杰、朱珪等表态支持平反*字狱文**,并且表示仅就乾隆朝*字狱文**表态,此外,雍正朝、康熙朝也有*字狱文**,不必涉及,乾隆朝*字狱文**众多,可仅就王锡侯、徐述夔两案表态,以点带面,不必牵连太广。至于《乾隆实录》中*字狱文**如何记载,完全回避已不可能,可轻描淡写做个交代。嘉庆帝连连点头,唤过军机大臣,交代落实。
据《清仁宗实录》记载,嘉庆四年二月二十四,公历1799 年3 月29日,嘉庆帝明发上谕,指出:
从前徐述夔、王锡侯皆因其著作狂悖,将家属子孙遂比照大逆缘坐定拟。殊不知文字诗句,原可意为轩轾。况此等人犯,生长本朝,自其祖父高曾,仰沐深仁厚泽,已百数十余年,岂复系怀胜国?而挟仇抵隙者,遂不免藉词挟制,指摘疵瑕,是偶以笔墨之不检,至与叛逆同科,既开告讦之端,复失情法之当。着交刑部除实犯大逆应行缘坐人犯,毋庸查办外,凡比照大逆人犯,其家属子孙或已经发遣,或尚禁囹圄,即详晰查明,注写案由,开单具奏,候朕核夺降旨。
这道上谕的意思是:从前徐述夔、王锡侯因为文字获罪,家属子孙也比照大逆罪连坐。但文字诗句,上纲上线,本来可轻可重,况且这些人犯生长在本朝,从他们太爷爷、爷爷那辈起,就是大清臣民,已经一百几十年了,怎么还会怀念明朝?而官报私仇的人吹毛求疵,因为笔墨文字上的不检点,以致把他们与叛逆同罪,既开了互相诬告的风气,也败坏了法律的严肃性。命令刑部重新核查一遍,如果确实犯了大逆罪就不必管他,那些比照大逆罪处理的,他们的家属子孙依然被放逐或收押在监的,把这些情况开单上报,待查明降旨。随后,嘉庆帝接到刑部呈报的徐述夔、王锡侯等罪犯家属子孙发遣为奴名单,立即批示一律释放。这些还活在人世上的乾隆帝*字狱文**受害者想不到还能骨肉团聚,重见天日,激动得痛哭流涕。
读者朋友可能会问,这就算平反了?确实,王锡侯、徐述夔等人被平反了。请看:第一,嘉庆帝承认这些人没有怀念明朝,这就从根本上*翻推**了当年定罪的核心。当然,王锡侯不属于怀念明朝,但乾隆朝*字狱文**中“怀念明朝”是个重要的打击借口;第二,嘉庆帝承认当年把他们“与叛逆同科”属于“情法失当”,于情于法都说不通,明确认定当年朝廷处理错了;第三,嘉庆帝把受牵连的当年罪犯的子孙全部释放,恢复自由。当然,人死不能复生,大清朝又没有一部国家赔偿法,一个*制专**君主做到这个份儿上,已很难得,而且,从嘉庆帝开始,再没有制造*字狱文**。中国封建社会的文字血泪史就此画上了句号,文化*制专**开始松动,中国的思想界、学术界又萌发了生机。对于嘉庆帝的这一举措,无论他出于什么动机,都应该给予高度的评价。
嘉庆帝这一举措确实给他赢得了不少赞誉,朝廷大臣纷纷称颂皇帝是一个像尧舜那样仁慈的君主,其实,这并不是阿谀奉承,社会舆论对嘉庆帝也有非常多的好评。嘉庆帝备受鼓舞,他兢兢业业,勤政治国,谆谆告诫各级官员要清正廉洁、爱民如子。他还雄心勃勃,欲复兴衰败的王朝,那么,他还有哪些举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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